李长风猛然苏醒,发现自己正横卧于大船之上,此时正值傍晚,火红的夕阳将眼前崭新的甲板映的血红。
码头地面铺着整齐的砂岩石板,两侧立着数尊风化的那伽蛇神雕像,雕像蛇身蜿蜒,首尾相接,此刻正静静注视着李长风。石板上洒满了高棉人采摘的素馨花与睡莲,花瓣上还凝着晨露,被落日一照,亮得像碎钻。
风帆被湿热的季风拂得猎猎作响,大船缓缓驶离港口,港口之上熙熙攘攘,身披彩缎,鼻卷金樽的白象鸣叫声此起彼伏,高棉国的文武百官及高棉队全员皆着织金笼纱,头戴金翅宝冠,簇拥着身披五彩披肩苏利耶跋摩二世,立在码头最高处的观礼台上。台下,密密麻麻的高棉百姓身着靛蓝布衫,手里举着棕榈叶编的花环,孩童们则抱着象牙雕的小象摆件,兴高采烈的朝着船队的方向挥手。
观礼台上,蟒灵正手舞足蹈的冲着船队大喊,李长风欲站起细看,却狠狠的摔了跟头,此时他才发现,他伤横累累的手脚之上都被拴上了镣铐。
“长风哥,你终于醒了。”
“你已经昏迷整整一周了……”
一阵刺耳的哗啦啦,队友们慢慢围了过来,所有人竟都带上了手铐脚镣。
“输了球还这么高兴,他们是怎么回事……”
李长风盘起腿,揪住最前面的赵芯蕤的脚镣,急问道,
“赢了吧!绝杀了?”
“长风哥,我们输了!”
赵芯蕤有气无力的起双手,沉重的镣铐在夕阳之下金光闪耀。
“我们被绝杀了……”
“什么!怎么可能!”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
不顾脚上传来的剧痛,李长风猛的起身,发疯似得咆哮起来,
“长风,别激动,且听我们慢慢说……’’
队友们上前按住李长风,待所有人都坐下之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李长风带入了比赛的最后时刻……
血月当空,李长风莫名摔倒,不省人事,而他轻轻推入空门的皮球竟鬼使神差般的停在了门线之上,来回摇摆。
呜啊啊啊啊啊!
所有人都在尖叫,球场上双方的队员都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呆,随后,蟒灵率先怒吼,在他的提醒之下,门将阇耶跋摩飞扑过去,将皮球收入囊中。
“济维!优!”(万岁)
“比赛结束了!我们逼平了梦之队!创造了历史!”
一片暗红色的混沌间,高棉球迷疯狂的欢呼起来,如同群魔乱舞。
球场之上,高棉球员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地,而大宋球员则急不可耐的冲着昏倒的李长风狂奔,就在这时,蟒灵又喊,
“嘎布拉阔闹敏展班卒忒,伦卒歪!”
一声长啸之后,四下骤然安静,刚刚躺倒的高棉球员全都快速起身,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裁判。
高鼻深目,身材瘦长的裁判叼着勺子,一脸阴沉。
“小心呐!”
“裁判没吹哨!比赛没结束!”
大宋队这边,衡羽杰率先发出尖叫并回追,冲到高棉半场内的众人停止奔跑,回头望去,只见皮球被阇耶跋摩大力开出,眨眼间,蟒灵在中圈附近无比舒适的停下皮球,随后全速前进向大宋队的球门冲去。
全场再度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自己绷到了极致,在他们布满血丝,扩张到极致的眼球中,蟒灵轻松撞开衡羽杰,随后一个变相,潇洒甩开出击的张炫,将皮球稳稳的推进大宋队的球门之中。
嘟!
嘟。
一声长哨,一声短哨,比赛结束,月食亦结束,奔月球场随即地动山摇……
“够了!小乔,别说了!”
听到这里,李长风厉声打断了面色愁苦的小乔,
“我不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庆祝的,我只想确定,昏倒之前的那球,真的没有越过他们高棉的球门?”
“最后还他娘的被他们打了个反击,就这样,二逼三,输了?”
李长风一脸不可思议,众人皆低头不语,夕阳照在众人的身上,每一个身影都无比落寞。
“输了,就这么输了?”
李长风转过身,此时暮色已沉,港口的火把被一一点燃,数十支巨大的牛油火把插在码头的石柱上,火光熊熊,将海面映得一片通红,连吴哥窟的尖顶都染上了一层暖橙。火光里依旧能隐约望见吴哥窟上雕刻着那些巨大的神像,那些层层叠叠的浮雕,似乎都带着嘲弄的微笑。
呆呆站立许久之后,李长风颓然坐下,自言自语。
“他妈的怎么!怎么就没踢进去呢!”
“我他妈的怎么就昏倒了呢!”
“长风哥,赛后急救之时,我已为你把脉,你之所以会突然昏倒,就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
赵芯蕤轻拍李长风的肩膀,无比心疼的说道,
“想想看,你已经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在船上搁浅被困,你把仅剩的淡水和食物都分给了大家,到了高棉,你更是连清水都不敢多喝……”
“比赛的最后时刻,咱又如此狂攻,消耗甚大……虽然那球没进,但你做的一切大家伙都看在眼里,此番输球,没人怪你。’’
“没人怪?我自己怪!”
李长风咆哮起来,
“咱好不容易弄到了世界杯的名额,第一场就输给了东方四强中最弱的球队,我们怎么交代?”
“怎么交代!”
李长风夸张的摊开手,
“东京的球迷们会怎么看我们?整个大宋又会怎么看我们?”
“我们可是梦之队,我们输不起!”
说道激动之处,李长风竟捶胸顿足起来。
哗啦啦!
手足之上的镣铐不停的响,此时,李长风突然停下了抱怨,他挣了挣手上的镣铐,无比疑惑的问,
“对了!”
“讲了这么久我还没问呢,这些家伙什到底是怎么回事?”
“咋都带上这些了?”
说到这里,众人的眼神变得更加怪异,而李长风的身后突然传来了无比熟悉的嗓音。
“李大球头,这倒是个好问题,就由我来回答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