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鲜红的发丝晃荡在希瑟琳娜眼前，她灰头土脸得跪在地上，喘息声有些小了，却还看不出半分妥协，容颜依旧愤怒。

　　她翠绿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慕纣，里面像是有惊涛骇浪一般，要将慕纣吞噬殆尽。

　　“呵，呵呵呵......”

　　慕纣忽视了她的表情，愤怒并不能带来转机，只会冲昏头脑。

　　他背对着月亮，站起身来，皎洁的月光将他的身影照得伟岸，希瑟琳娜也抬起头，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轻蔑的声音却随之传来：

　　“杀了你？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你就这么想死吗希瑟琳娜小姐？”

　　“现在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了吗？你在过往漫长的一生中做了那么多恶事，凭什么就想一死了之呢？你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了么？”

　　慕纣脸上戏谑的表情消失了，他收起手机，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神色。他侧过脸来，用余光看着希瑟琳娜，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你，和你背后的艾利斯家族，在国际上能生杀予夺，但别忘了，这里不是西欧，不是你们的殖民地，更不是你们这群活在阴沟里的臭虫该撒野的地方！”

　　“资本驱动不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这个真理你到现在都没有明白。

　　你始终认为自己和历史上仅有的几个女王一样不可一世，能够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没有人能够违背你的意志，但很可惜，你错了。”

　　“你错在你自以为是、独断专行，总认为自己可以轻易掌控他人的命运。殊不知你的行为在其他人眼里一样荒唐可笑。到今天，你一帆风顺的人生也该长点儿教训了。”

　　慕纣重新蹲到希瑟琳娜跟前，语气冷漠：“我知道你明天一早就要回嘤吉利，也知道你忙的很，一时半会抽不出空子来对付我。不过没关系，你尽管放心，我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更不会逃，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我可以告诉你，我叫慕纣，终天之慕的慕，助纣为虐的纣。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将会是你一生的噩梦。”

　　“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恩怨，终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的，如你所说，我们的梁子已经结下了，至死方休。”

　　慕纣说完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她细腻的脸蛋，品鉴着这张上帝的杰作，温润的热气扑打在她满是灰尘的脸上，“相信我，希瑟琳娜小姐，那一天不会太远，当那一天来临，我们所有的恩怨都将抹去，你我是生是死，定凭天意。”

　　天道好轮回，曾几何时，希瑟琳娜也是这样，蹲着摸他的脸，但任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只不过仅仅过了一天，双方就角色互换了。

　　这就是现实版的三十个小时河东，三十个小时河西，莫欺少年穷。

　　希瑟琳娜咬牙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将自己脸上的手打掉，她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慕纣，指甲都嵌进泥土里了，还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可她稍一用力，更强烈的痛楚顷刻又像无尽的海浪一般向她涌来，她嘶吼一声，支撑在地面的双臂剧烈颤抖，下一秒，她又承受不住压力无力趴了下去。

　　“嗬......嗬......”

　　汗水打湿了她的礼服，她趴在地上无力地喘息，轻轻地颤抖。新鲜的空气顺着她的鼻腔流到肺里，她的胸腔一上一下地浮动，每呼吸一次她的肺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生生作痛。

　　慕纣带着好笑又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如果我们相识不是在昨天幽静的黄昏，而是在今晚，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但很可惜，命运向我们两个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让一切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了，希瑟琳娜小姐。”

　　喉咙和胸腔传来的剧痛让希瑟琳娜连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能颤抖地注视着慕纣，这个要强的女人宁死都不愿意承受别人蔑视的目光，慕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去。

　　希瑟琳娜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粘成一缕一缕的，遮挡了她大部分视线，她眼睁睁地看着慕纣渐行渐远却无能为力，直到远处传来慕纣最后的声音：

　　“Good luck，dear......madam.”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倚靠在树上强迫不让自己羸弱的身体再倒下去，直到慕纣彻底走远，视线里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她身上的痛楚才渐渐消失。

　　难能可贵地终于可以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不过她依旧全身无力，看上去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应声倒地。

　　希瑟琳娜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如同两颗剔透的绿宝石被无数条红线捆绑，但她始终死死盯着慕纣离去的方向，嘴里一遍遍念叨慕纣的名字。

　　“慕纣......慕纣......”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希瑟琳娜控制不住猛地咳嗽了两声，等她恢复过来，她寒着脸不再言语。

　　拖着狼狈的身子经过晕厥的男人，希瑟琳娜已经无力再发泄。月光照亮她前方的路，她一瘸一拐地走回到迈凯伦旁边坐了进去。

　　听着远处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她一脚油门踩下去，迈凯伦扬长而去。

　　与她相反的方向，法拉利与救护车擦身而过，慕纣坐在驾驶位，长舒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了，这变态的恢复能力又刷新了他的认知，但他身上的疲惫感一时还难以消除。

　　按照他了解的情报，希瑟琳娜明天一早就要回嘤国，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艾利斯家族应该会迎来一场早就策划好的风波，希瑟琳娜也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慕纣开着车。车窗外，无数个路灯串联成一条明亮的直线，这条直线就像初中数学里学的定义一样向远方无限延伸，看不到尽头。

　　夜空与城市被这条直线切割成两个互不相容的两部分，一静一动，一明一暗，彼此各不打扰。

　　车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如同跑马灯一样闪过，慕纣一边开车一边又有些出神。

　　为什么他不杀希瑟琳娜呢？是他太仁慈了吗？

　　当然不是。

　　应该说，慕纣向来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过往的两世，从来都是别人欺他一尺，他还别人一光年的。

　　君子报仇，只争朝夕。

　　只不过现在确实不是杀希瑟琳娜的好时机，整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艾利斯家族，希瑟琳娜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起蝴蝶效应。

　　她要是死在这里，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连锁反应，恐怕到时候整个临城的商界都会遭到大换血，重新洗牌。

　　最主要还会牵连到他所在的慕家，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慕纣思索着，他接下来几年还要在临城上大学，不想被动牵扯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