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拉普拉斯妖
“慕公子说的有道理。”
偏僻的角落,两个人又是碰杯。
声音掀起的唯一细小波澜只传到了他们两个人的耳朵里,玻璃撞击的清脆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如同石子跌落大海,无声无息。
“慕公子能跟我讲讲吗?”步花影随着音乐轻轻晃着身子,眼睛微微眯起来似有些陶醉地看着慕纣,她眼里映着斑斓的灯光,风情万种:
“讲讲其中的一些细节,比如慕公子你是怎么判断邵鸿尘的情绪的,又或者是慕公子是怎么能够预料到事情发展的,很多我都想知道,如果慕公子能告诉我的话......我想听。”
“也没什么好讲的吧。”
慕纣剑眉挑了挑,晃着手里的玻璃杯,他的注意力还放在在场热络的商人中间。
步花影的心思他当然猜得到,现在两个人的心情都不错,该谈的也都谈完了。
在这么一个场合下,肾上腺素和荷尔蒙难免会不安分地多分泌一点儿,她多追问一下,说不定慕纣就嘴一软,不小心再被撬出些话来。
慕纣终究只是个中学刚毕业的学生,没经过社会的套路,再聪明又能怎么样呢?
如此想着,步花影朝着慕纣十分暧昧地眨了眨眼,眉目含笑:
“讲讲嘛,又不碍事。慕公子你那小女朋友还不在,难不成要一直吃这些索然无味的东西吃到宴会结束?”
慕纣闻言看了看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美食,反问道:“这些东西不好吃吗?在外面可不便宜。”
“好吃是好吃,但总有吃腻的时候吧?如果慕公子愿意的话,有空我可以请慕公子去我那儿吃点儿更好的,一切我买单。”
步花影说完,甚至还做了个很大胆的举动。
她当着慕纣的面,把杯子里一小半香槟非常自然地倒进了慕纣的杯子里,然后又是主动和慕纣碰了一下杯子,仰头将剩余的一小口酒水一饮而尽。
慕纣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酒,又打量了一下步花影今晚的妆容,随后他笑着摇了摇头,权当没明白步花影话里的意思。
“慕公子不告诉我的话,我心里可痒了呢。”
步花影忽然又笑了起来,她的酒量真不行,明明只喝了几口香槟,一抹可见的绯色已经渐渐漫上了她的脸颊,她的视野都朦胧了起来。
但她可没醉,喝酒她向来很有分寸。
作为清羽目前的总裁,步花影不像其他霸道总裁小说里面的总裁那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因为她在清羽里没有绝对的话语权,一旦她做的不够好,总裁这个位置随时可能不保。
她也知道清羽集团体量只有几十个亿,这在普通人面前是庞然大物,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根本不够看。
清羽集团能在行业不景气的大环境下在她手里发展到如此规模,不可谓她没有商业上的天赋,但她这么些年依旧局限在临城,跟郑家闹得不可开交,心神俱疲,还是说明了她只是个普通人,强装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现实教会步花影一个很残酷的道理,那就是要想在社会上挣扎下去,必要的时候可以降低底线,放弃尊严。
更何况是调戏一下某大家族的少爷这种说起来还很有意思的小事。
虽说这是小把戏,但很实用,慕纣的眼光顺利被吸引了过来。
不用刻意的观察就能发现,步花影的脖颈非常漂亮。
细腻,光滑,如同老工匠细致打磨出来的温润白玉,不需要庸俗的项链作无谓装饰,只要她抬头,就能将该有的目光吸引过来。
或许是喝得有些急,少量比橙色略浅一些的酒水从她涂着枫叶色口红的嘴角流下,缓慢地淌到她那并不怎么显眼的喉结,将途径线条分明地勾勒出来。
“如果你实在想听的话,倒是可以跟你讲讲。”
这种把戏对步花影来说屡试不爽,用起来早就轻车熟路。只不过作为观众的慕纣只是咧了咧嘴,哑然失笑,好像效果不太明显。
“不过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了。”
“洗耳恭听。”步花影见慕纣不为所动,也不尴尬,依旧面带微笑盯着慕纣,当个安静的听众。
之前在泰景楼谈话的时候,慕纣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但都是工作上的,虽说有些奇怪,但只要手段够硬,凭慕家的本事也不算太难查到。说起来,步花影对慕纣依旧心存戒备。
她想听的,是不能靠寻常手段才能了解的事,以此来试图印证慕纣身上种种奇怪的地方,这样才能决定她以后的大方向。
慕纣思索了一会儿,却没有直接说关于邵鸿尘的事情,反而是问了个问题:
“步姐姐你,知道拉普拉斯妖吗?”
步花影黛眉皱了皱,略显不解:“拉普拉斯妖?那个传说里全知全能的怪物?”
慕纣摇摇头,微笑:“全能做不到,仅仅是全知罢了。”
“在一个完全可视化的环境里,事物如何发展都是可以推测出来的。我们所在的宇宙,其实就是无数环境的复杂组合。
如果真的有人,或者有不被我们理解的生物能够了解宇宙环境中的一切,知道整个宇宙中每一个粒子的确切状态,并能够通过解析整个宇宙所有的粒子状态,来回顾整个宇宙的过往,预测宇宙的变迁的话,那祂就是无所不知的。”
“这就是拉普拉斯妖,由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拉普拉斯在17世纪提出的假设。”慕纣解释道,说完还笑了笑,“是不是有种民科的味道?”
“慕公子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慕公子还是有神论者吗?”对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步花影美眸盯着慕纣,眼角弯弯显得很好奇。
“当然不是,我坚信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客观存在的神明。”
慕纣无辜摇头,又道:“只要上过九年义务教育就知道,世界是唯物的,拉普拉斯妖什么的纯纯扯淡。”
“尤其是量子力学的诞生,为决定论找出了破绽。宇宙的变迁是随机的,不是必然的。世界发展不可知,宿命论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看着步花影忽然转变的无语神色,慕纣随意笑道:“虽然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客观存在的神明,但人的眼睛里却有主观臆想的神明。”
“我的意思是,不必像拉普拉斯妖一样全知。其实,只要知道事情发展的一个举足轻重的点,就能推展及面,做一个单方面的拉普拉斯。
放在我们现在谈的这个话题上,只要对邵鸿尘足够了解,拿捏好他最在乎的心理,就足够预料他的作为了。”
“知道围棋理论上有多少种变量吗?”慕纣又发问。
步花影摇头,她不会围棋。
慕纣继续笑着解释:“361的阶乘,也就是大概10的768次方。这个数字别说人力了,就算当前最先进的计算机都无法笼络如此庞大的数据。更何况围棋的下法实际上还要更复杂一些。”
“但即便如此,计算机依旧能够轻松战胜算力和判断力最顶尖的人类,而这仅仅是因为计算机比人类掌握的当局信息要多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