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坐第一排有什么讲究么？”林空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之前既不是医学生也不是鹿大生，自然没听过项阳初的威名。即使知道对方让自己坐第一排讲台桌面前多少有些小算盘，但确实不知道具体原因。

　　“你是第一次上项教授的课吧？项教授是个很严肃的人，对在第一排听课的学生要求也非常严格。”女孩看起来就和她的穿搭一样，热情又友善，“你是第一次来，如果没有做好准备的话，最好还是先熟悉熟悉风格比较好。”

　　“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同学。”林空笑着向她表示感谢，但却并没有挪窝。

　　女孩见此，似乎还想劝林空，但却被后排的男生叫住。

　　“别管他了学委，这家伙一看就是非全新招的，不听劝让他被项教授教育教育算了！”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毛病，但当着林空的面说就有些过分了。

　　林空微微扭过头看了一眼说话的男生。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寸头男生，看起来还有些学生的争强好胜。

　　见到对方还敢看自己，此刻的他瞪了转过头的林空一眼，“看什么看，你自己想装大尾巴狼在项教授面前表现，别连累我们学委！”

　　林空笑了笑，对方的不爽在他眼里实在无关紧要，甚至还有些怀念——想当年自己也为苏墨玉这样怼过那些纠缠不休的搭讪学长。只不过那会苏墨玉是自己的女友，并且学长确实纠缠不休。

　　而现在这个男生所作所为，有点干涉过多并且蛮横无理的感觉。

　　红帽衫的女生似乎也有些不舒服，小声地说了一句“别说了”就离开了这里。

　　后排的男生仿佛胜利般朝林空居高临下地哼了一声，仿佛斗胜的公鸡般趾高气昂。

　　只是林空有点哭笑不得——你那个学委明显是被你尴尬走了，你还觉得自己英雄救美啊？

　　但林空也不愿意多做纠缠。自己就是来学习考证的，没必要和这些全日制的学生多做纠缠——定时炸弹还没清理，公司还在起步，月薪尚未到手，他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

　　重新翻开自己的特制医书，林空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扁雁就基本的诊断方式和药材充当的四个角色进行了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属于连林空都看得懂的难度。

　　医仙状态结束后虽然那份空灵感会很快消散，但林空的脑海中对药理药材的记忆多少有些残留。在得知林空的这一情况后，扁雁又为此定制了专门适配他的药物识别小册子。

　　扁雁，表面小棉袄，实则萝莉妈。

　　正当林空真的被中医的博大精深而震撼之时，他突然感受到身边坐下了谁。

　　“学委？”在后排传来的不甘呼唤中，林空看向了自己身边这个女孩。

　　“我不想打击你学习的积极性，但项阳初教授真的很认真。如果到时候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或许是出于对同坐第一排的战友情，这位看着活泼稚嫩的女学生非常坚决地坐到了林空的身边——也就是讲台正对的中间位置。

　　“学委！”后排的那个男生真的着急了。哪怕是第一排，坐角落和坐中间也是不一样的。项教授就是这么一个一丝不苟的学霸。

　　然而，随着教室后排的喧闹开始静了下来，男生像是猜到了什么，脸色也变了。他狠狠地看着林空，把头低下看向书本。

　　林空身边的女孩也仿佛受了惊的兔子，浑身一颤然后转身开始低头看课本。

　　“今天人挺多。”从后门走到了前方讲台，正是林空当日遇到的那个络腮胡子大叔。只不过此刻他穿着打扮倒是稍微拾掇了一些——也就一些，依然是朴素的格子衫。

　　他的眼睛从一进门就直盯着林空，此刻更是露出难以琢磨的笑容，“而且还多了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呢。”

　　完了，那家伙死定了。几乎是所有在场的学生脑海里都闪过这个念头。

　　可项阳初并没有马上刁难这个不知死活的非全新生，而是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女生。

　　“李玉书同学。你确定要坐这里？”

　　这句话就仿佛在质疑李玉书，你也配坐在这里一般。

　　这个混蛋，自己丢脸就算了，非得拉学委一起倒霉！后排的男生咬了咬牙，抬起头喊出声。

　　“老师！李玉书同学是劝这个家伙没成功，才想要坐在旁边辅导他学习的！”

　　“我问你了？你也坐在第一排？”但这份勇气没有得到项阳初的认可，被打断了质询的项阳初非常不满。

　　“不，不是。”男生尴尬地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李玉书。你告诉我，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坐在这里了，还是说你不考虑自己的真实学识，就无脑地被想要帮助别人的热情控制。”

　　项阳初的语气开始变冷。偌大的阶梯教室，竟然被他一个人的低气压压抑，炎炎夏日，连带着空调吹的风都显得有些刺骨。

　　“我，我是……”坐在林空身边的少女说不出话来。

　　“作为未来的医生，如果连认识自己真实水平的自知之明都没有，你们根本不配毕业。”项阳初的语气加重，压在少女身上如同千斤重坠。“我们的工作关系到他人的生死，容不得侥幸。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考虑，一昧逞英雄的人，早点给我从这个教室滚出去！”

　　少女低下了头，刚刚还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已经泛起了泪花。但她知道如果此刻流泪只会被老师更看不起，连忙狠狠眨了眨眼睛，希望把这些泪水快点挤掉。

　　“擦擦吧。”

　　然而，就是在这种压抑到极点，任何人连话都不敢说，气都不敢喘的氛围中，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了自己旁边。

　　少女吓了一跳，而后排的人更是瞠目结舌。

　　项教授的课，喝口水都算是私下做小动作！可即使是这样如同高中般的严苛规定，依然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大哥，你真的疯了么？项教授还在训话，刚刚后排的男生仅仅是插句话都被怼的下不了台，你个罪魁祸首还敢无视他？

　　女孩看着这张纸巾，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林空笑了笑，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站了起来，对台上正看着自己的项阳初轻轻鞠躬。

　　“老师说的确实中肯。危及生死，不切实际的英雄主义自然应该弃若敝履。但在此之前，作为一名医生，那来自天性和品质深处的善良和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才是代代医学得以发展创新的核心推动力。”

　　“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