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大酒店。

　　苏墨玉一个人走在前面，而董欢则阴沉着脸。

　　明明离上次来这里只不过是短短的数月，对于董欢来说，却实在有些物是人非。

　　那些曾经在他身边卑躬屈膝竭力讨好的家伙们这会都用各种借口避而不见。这群人都是人精，倒也不是因为董欢今时不如往日，而仅仅是出于不想看到董欢此时的落魄。

　　看到惹不起的大人物狼狈，帮不上忙就别去看，没有好处。

　　这种社会交际的潜规则虽然好用，但对于此时的董欢来说，却实在是升起一丝人没走茶就凉的悲怆。

　　天娱集团为了撇清和所谓的涉黑势力勾结的“谣言”，不但及时蜥蜴断尾般将整个鹿城分公司关停，更是做出了和其高管切割的决策。董欢要不是有一些特殊的身份，恐怕也会成为那次事件中集团最大的“诚意”。

　　但就算如此，在董事会的多方牵制和妥协中，董欢也不得不“带着集团的诚意和悔恨”，向那位该死的家伙低头认错。即使他再不愿意，自己老头都在这方面寸步不让。

　　“要么去鹿城向林空道歉，要么离开天娱集团，不要害了整个企业。”

　　自家老头子的话让他怎么都想不通。潜力和实力是不同的。虽然业界都明白林空的公司有改变市场的资质，但这终究只是潜质。而且在他拒绝接受投资的固步自封后，实际上也让不少同行松了口气。

　　不愿意接受规则的人，也就无法制订规则。董欢虽然能力普通，但毕竟出身优渥，见到过不少高楼起和楼塌了的悲欢。有能力有资质的公司每年都如雨后春笋，但真正成为巨擘的却还是只有那么几个。一个蜗居在鹿城的能力有限公司，能伤害到上市已久的天娱集团？

　　董欢打心底里不相信。

　　深吸一口气。董欢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虽然苏墨玉那一言不发的样子让他很不满，但至少还愿意和自己一起出这趟差，董欢也就没什么怨言了。

　　至于林空那边，无论如何，对方在晾了他半个月后总算是有了沟通的意图，这让他多少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在这个垃圾城市继续待下去了。来之前他听说林空在那个事件中受了很大的挫折，本来也做好了一些碰软钉子的准备。

　　看在他那么懂事的份上，董欢心想，等会见面给林空点好脸色，说几句宽慰人心的好话，也不是不行。

　　但走进对方发来的包厢位置，苏墨玉尚且还沉默不语，董欢却在环顾一周后，瞬间冷下了态度。

　　林空那个混蛋，莫非这种事情都要用迟到来表达不满？

　　原定的好脸色取消！他要狠狠羞辱这些不讲礼数的混账们！

　　“能收到贵公司的邀请真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误会能够解开什么都好。不过看样子，林总莫非有什么急事没能及时赶来？”

　　董欢这番带着打压的询问让为首的萧何傻眼了。

　　说好的成年人默契和心照不宣呢？怎么有人非要自己把台子撤走来给大家表演无声的尴尬？

　　从诸葛亮那里接到任务的时候萧何就非常不乐意了。作为人事主管他只是出于职责顺嘴一提，可没想到让自己也来掺和这趟浑水。

　　难怪外联部主管晏婴只关心与鹿城政府借壳上市的相关事项，对天娱集团的道歉装聋作哑——就董欢这种货色，对于晏婴来说根本就是一项没意义的交际。

　　“林总他最近正好在外地出差，虽然一直想要亲自招待两位，但即使现在都无法返回。万般无奈下，特让我代为出面。”萧何顺嘴把一直以来的不见面画上补丁，“如萧某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海涵。”

　　苏墨玉听到这段话有些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在新闻里听到林空被暗杀后，她有试图想通过其他大学同学联络上林空，但都在用小号表明来意后被一言不发地删掉了好友。这次前来，主要还是想借公务来看望林空是否安好。

　　而董欢则是冷了脸色。他那微薄的涵养支撑着他不马上暴走已经算是竭尽全力，现在只能咬着牙问道。

　　“能够理解。请问您是……”

　　在董欢眼里，对方大概也是个公司股东之类的大人物，才能代替林空接待天娱的客人。

　　“我是能力有限公司的人事主管，萧何。”萧何谦虚地说道，但落在董欢耳中却已经成了最大的讽刺，“两位如果有什么其他要求，请务必告诉我就好。”

　　萧何的言外之意就是，有事和我说，别打扰老板——他很忙。

　　“林空他，真的没和你们说什么？”苏墨玉则是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比如有什么要告诉我，我们的事情。或者说让我们不要再做什么了？”

　　即使小号被马上拉黑，她还抱着些许期待。这种态度让她觉得林空至少还是在意她的，至少对过往还有些许的耿耿于怀。

　　而萧何再次傻眼。

　　还说什么？你和董欢对林总大概都不重要。而你们如果能别来，那倒是对我很重要。

　　萧何虽然为人处事比起其他几位个性十足的员工来说更显普通，甚至可以说是亲切，但本质上是一个极度追求效率和讨厌浪费时间的工作狂。

　　比起孔明和晏婴他少了些许清冷和淡泊，比起夫子和赵公明他又少了一些豪放和肆意。但他们性格上却都有个共同的特点，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白痴。

　　“林总繁忙，对这方面，只让我们好生招待。”

　　萧何笑着说道。而他旁边的另外两位员工则有些紧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刻董欢对他们公司的态度已经不满到极点，可自家主管却丝毫没有多么放在心上，还是说着最基本的套话和就差刻在额头上的“假惺惺”。

　　“好一个好生招待，这就是你们公司的好生招待？”

　　果然，董欢实在忍不住了，出言嘲讽道，“这才运营了一个多月，贵公司就能够对我司的真诚道歉视而不见，敷衍应对。这要是一年以后，我看我司董事会成员亲来，恐怕都见不到林总一面了吧？”

　　“董经理说笑了，这真诚道歉和董事会成员我们都没见着，自然需要有所斟酌。”萧何谈笑间就让董欢的嘲讽显得无理取闹，“如果董老带着贵司的要事相谈，我们自然扫榻以待；但这样一件小事，林总无法赶来和两位相见，我们也只有表示遗憾了。”

　　“什么身份什么大小，也配让我爹来带着公司的事情找你们商量？！”董欢瞪大眼睛，一旁的苏墨玉露出厌恶的表情。这家伙每次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总会抬出那个老东西，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也快成常态了。

　　“我劝你们去厕所照照，谁给你们的脸，你们算什么东西？”

　　萧何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员工耳语了几声。员工有些惊讶，在得到萧何再次点头后，这才有所疑虑地推门而出。

　　“干嘛？让他去叫林空来赔礼道歉了么？”董欢有些得意。

　　“不，只是让他去厕所拿一面镜子给董经理，顺便吩咐厨房取消晚餐的几个大菜。”

　　萧何平淡地说道，“尊重客人和不铺张浪费是林总的教导，多亏董经理提醒，这顿晚饭之前的配置应该用来迎接更有价值的客人——而按照您的观点，两位确实有些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