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这里安静多了，您慢慢说，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等宋建国和贵妇人的丈夫都进来，南风询问道。

　　贵妇人理了理凌乱的发梢：

　　“看不见了，突然就看不见了，呜呜呜。”

　　南风疑惑地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眼睁睁看着贵妇人准确地从一旁抽出面巾纸，猛擤鼻涕。

　　不是吧…第一个病人就这么劲爆么，这种睁眼说瞎话程度的病，自己还真对付不了啊，得去专门的精神病院才行。

　　“不是我看不见，是我闺女儿。”

　　贵妇人见南风误会，连忙解释。

　　南风松了口气，示意她继续说。

　　“唉，我苦命的闺女儿啊，你说这后天就要高考了，这可怎么办啊，孩子的前程都毁了啊……”

　　贵妇人又开始了抽泣，她丈夫摇头：

　　“二位大夫，还是我来讲吧。”

　　他把自己闺女的情况大致向南风和宋建国说了一遍。

　　他越说，南风的眉头皱得越紧。

　　事情是发生在今天傍晚时分，中年男子宋仁先生和他的太太甄女士去菜市场买菜，他们的闺女宋可在家复习功课。

　　二人买完菜回家，宋先生洗菜，甄女士起锅做饭，宋可也照常开始看电视放松，直到饭菜上桌，一家人其乐融融吃饭，都还正常。

　　可就在吃完饭，宋先生和甄女士一起去洗碗时，宋可在房间发出了哭声。

　　她看不见了。

　　“她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

　　南风问道。

　　“没有，可可最多是有点轻微低血糖，这个遗传我，其它就没什么了。”

　　“她这几天有摔倒，或者做过什么激烈运动吗？比如打篮球什么的？”

　　“这我保证没有。”

　　“晚上吃了几个菜啊？没喝酒吧？”

　　“就一荤一素一汤，可不敢喝酒。”

　　平复了心情的甄女士忙接过话茬：

　　“过两天就高考了，我们这方面很注意的，作息规律，清淡饮食，连书都不敢让她多看的。”

　　宋建国和南风对视了一样，这么看确实蹊跷。

　　一般这种突然失明的，都考虑是患者眼部受到突发的撞击碰撞伤、穿刺、或化学物品腐蚀等等，比如新闻上偶尔会见到的某大学生打球导致视网膜脱落这些。

　　像宋可这种情况，只有做进一步筛查。

　　“这么晚了您看要不……”

　　宋建国有些犹豫。

　　南风当然知道她的意思，现在都快凌晨了，急诊室可以处理一些内外科突发性疾病，但要做全面的检查，恐怕只能等到天亮，医生也要睡觉的嘛。

　　宋仁摸了摸口袋的烟盒，摇头：

　　“等不及了，我给张群打个电话。”

　　张群，好熟悉的名字。

　　哦，就是那个请自己喝老班章的汉子，三医院院长。

　　南风和宋建国互看一眼，确认过眼神，是惹不起的大佬，各自默默退到一旁。

　　……

　　“哎呀，宋大老板，什么风把你刮过来了！”

　　张群张院长是个矮小精干的汉子，一笑脸上褶皱和黄牙就都呲了出来，用宋建国的话说，就是一副老班章腌入味儿的样子。

　　二人一番商业互吹。

　　张群向南风和宋建国介绍道：

　　“宋大老板以前就是咱们三院的，后来下海发展，是一名特低调的大企业家，这次回京海，点名要给咱们三院捐赠一批进口设备呐！”

　　“老师兄弟了，不谈这些，我对京海，对三院都是有感情的。”

　　“你看我正事儿都搞岔了，你刚才电话里说……咱闺女怎么了？建国，你跟我说说。”

　　在甄女士提刀砍人一般的目光下，张院长跑步进入主题。

　　宋建国简单把宋可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又旁敲侧击地点出了难处。

　　“这不是问题，救人要紧！”

　　张群大手一挥：

　　“我马上给李院打电话，眼科那边要立刻到位，神经内科也喊起来，对，心血管内分泌也都叫过来！休可以补，人耽误不得！”

　　这宋仁老板，面子大啊，宋建国吐了吐舌头。

　　南风倒没什么道德洁癖，这种事情完全能理解。

　　别的不说，光人家要捐设备，就值得全院连夜起立鼓一回掌。

　　更何况，换成任何一名后天就要高考的患者，张群都会这么做。

　　一把手放话，效率嘎嘎高，不到半个小时，张院长刚才点名的那些科室全部就位了，不光那些临床科室，连一些职能科室都齐刷刷跑来了。

　　比如院长办，负责讯息采编的几个小伙子举着长枪大炮对着张院长一顿集火。

　　原本冷清的三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如果有路人从三院大门朝里看，大概会以为是哪个剧组在这里拍夜戏。

　　张院长尴尬一笑。

　　“董事长，这么大的事，我才知道，我这做秘书的真是失职了！”

　　院长办的几个小伙子被另一波西装革履的人挤开，为首的屁颠颠小跑到宋先生跟前，又是递水又是拿毯子。

　　“宋董放心，这家医院的李院长我打过招呼了，眼科方面都是他说了算。”

　　这下轮到宋仁尴尬了，赶紧岔开话题：

　　“可可还在车里，你带几个人陪她去做检查。”

　　张群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南风和宋建国又悄咪咪往后退了两步。

　　宋仁的秘书嘴里那个李院长，就是三院的二把手，且正如秘书所说，眼科是他分管，所以张群在调度人手的时候会先给他去电话通气。

　　最关键是，李院长和宋院长二人不大对付，这算是三院人尽皆知的大秘密了。

　　“嗐，这凌晨也堵车，真是闯见鬼了，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门外，一个满面红光的秃顶大汉踏步而入。

　　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李响李院长。

　　“眼科人到了几个？让他们群里答到。”

　　“何主任到没，让他去门口一起去接小朋友，周瘸子去把检测仪器就位。”

　　“小胡你去给人事备案，把调休单子交上去。”

　　“对了，再给大家叫个外卖，还是炒粉烧烤可乐老三样。”

　　和张群不紧不慢的风格不同，李响人如其名，就像一串炮仗。

　　“李院长真好啊…咦，你看什么呢？”

　　宋建国双臂抱不平，用没涂指甲油的食指中指敲着胳膊肘，却发现南风没搭她的话，而是在一旁发愣。

　　顺着南风的目光看过去，一位保洁大妈正在撸起裤腿穿长筒胶鞋。

　　“你做个人吧……”

　　宋建国目瞪口呆，自己这小师弟，不说貌比吴彦祖吧，那也是院草级别的，就是一直单着，院里漂亮护士明着暗着送秋波的也不少，偏偏他不为所动，搞得不少人传他取向有点问题。

　　现在看来，不是取向问题，是口味啊……她直扇手：

　　“实在不行师姐给你找一个！”

　　南风丝毫没注意到宋建国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情绪波澜，盯着眼前一行字发愣：

　　【新手指引：您的病患宋可还有三十秒到达院区，请做好准备】

　　这……

　　宋可咋成我的病患了？

　　【本提示系新手指引，旨在帮助宿主熟悉系统，仅限新手任务期间出现】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