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古绍真彻夜未眠。
他粗略地做了下规划。
修仙之事目前来说太过飘渺,跑路后如能安稳生存下来,先想办法习武。
只要能接触到武学,应该可以迅速起飞。到那时,不仅有了自保之力,还可以主动去寻找仙缘。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想被动等待修仙者接引,变数太多。
不过。
他虽然有了明确打算,但是对能否顺利实现颇为忐忑,因为选定好落脚之地以后,还要面对其余的麻烦事。
首先,跑路过程中的安全问题。
尽管女儿国还算太平,可毕竟是个带有武侠色彩的女尊封建社会,肯定有不少会武功的好色坏女人。
他孤身出门就好比前世古代的弱女子独行江湖,有可能遭遇很多危险,想想各种侠女录里面的描述…
武功高强的人尚且会有如此凄惨之经历,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他。
故此他不得不考虑,譬如被绑去做压寨相公;又譬如先被奸污,接着被关进黑窑调教,玩腻后被卖入窑子。
其次,如何在城镇谋生。
古时的职业不像现代社会这样五花八门,找工作在古绍真想来应该非常困难,尤其他还是男人。
从原身那少得可怜的相关记忆来推测,大概只有以下几条路可以走。
进豪门做仆人;
找个老实女人嫁了;
卖身妓院当窑哥;
捧碗乞讨。
其他正经活不是古绍真不想干,而是性别不允许。社会上几乎所有的工作都只能由女人来做,没男人什么事。
原因有两点。
其一,男性在这种女尊背景下处于附庸地位,抛头露面不是很方便,大多数终生都会被束缚在家里。
其二,女性天生力气大,在各种体力劳动上比男性更占优势。
至于搞发明创造或者做生意,古绍真压根就没考虑过,完全不懂。
再者,就算懂,以他男人的身份也会有诸多不便,甚至可能大祸临头。
*
除了跑路和工作这两个大麻烦,还有些问题古绍真并未过多考虑,如身无分文、不识字等等,因为短期内无解。
“唉,难办!”
古绍真默默叹了口气,其实他非常明白,自己所有的担忧、恐惧和彷徨全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如果现在就有一身高明武功,哪还会愁眉苦脸?
挪到窗前,通过漏风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浓重的乌云还未散去,隐约有微弱白光透出云层,在加上偶尔传来的鸡鸣,有那么点曙光将至的意思。
他估算不出具体是什么时辰,因为家里的鸡没叫,至于远处的鸡鸣…
根本听不出来是正经的更鸡,还是不到时辰就乱叫的荒鸡。
“嗐!真是闲得蛋疼,管它是什么成份的鸡?反正天应该快亮了,希望自己的曙光也快点来临吧。”
古绍真摇了摇头,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起身收拾起了床铺。
整理好床铺,又简单洗漱一番,他来到了另一间既是杂物房也是厨房的屋子,早饭和春夏时的三餐都在这里做。
暂时受点苦问题不大,一切需要按照原身的生活轨迹来,省得引起李铁柱的警觉,将自己关起来就麻烦了。
现在可不是这一家人的对手。
抱着这个想法,古绍真准备开始做饭。乡下人的早餐很简单,把昨天剩下的馒头热热,再熬锅稀粥就行了。
生火烧水后,天色已蒙蒙亮,他刚出门便看见古翠花从院外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刚倒完的尿盆。
古翠花是典型的庄稼人,平日里话很少,皮肤粗糙黝黑,四肢粗壮。但是她的身量极高,以古绍真的目测,差不多一米八朝上。
原身在个头方面遗传了母亲,也有一米七左右。不要小看一米七,周边村庄里,大部分男性的身高都不到一米六五,女性则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
当然,来自现代的古绍真肯定觉得自己有些矮,但他没怎么在意,迟早会练武修仙,到时候长点个子还不简单。
再说了,现在哪有心思考虑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见古翠花把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忍着不适叫了声“娘”。
招呼过后,古绍真低头径直朝水井边而去,厨房的水缸见底了。
“绍真,娘来打水。”
古翠花将尿盆丢在院角,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了井旁。绑好桶后,她一边摇动辘轳,一边叹道:
“都怪娘没用,让你…”
话虽然没说完,但古绍真明白其中意味,不过他并没有大的情绪波动。母亲同不同意父亲的提议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反正跑路是跑定了。
面无表情落在古翠花眼里,却让她误以为古绍真已经麻木了,不禁又暗暗叹了几口气,儿子和自己何其相似…
想当年自己也不喜欢李铁柱,内心深处根本不想娶对方,可婚姻之事母亲说了算,自己最后也只能认命。
念及此,古翠花想出言宽慰,但她向来嘴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这时,穿戴整齐的李铁柱走出门给古绍真带来一个晴天霹雳。
“绍真,爹和你娘商量好了,若是村长有闲,我们明日便去广武,让刘姥姥先瞧瞧你。”
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就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李铁柱的话直接打了古绍真一个措手不及,他木然地点点头,为了不引起怀疑,非但没掩饰恐惧和担忧交织的脸色,甚至还故意露出些许委屈。
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不可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感觉演到位了,兼之又想赶紧理理思绪,古绍真借口煮饭快步回了屋。
李铁柱跟着就要追上去,却被刚打上来水的古翠花拉住了胳膊。
“铁柱,孩子陡遇如此大事,有小性子很正常,你千万别生气。”
“我哪里气了?”
见婆娘误会自己要去教训儿子,李铁柱立刻拉下了脸,跺了跺脚怒道:
“我是想开导开导他。”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古翠花将目光移到厨房,轻声说:
“你还不了解绍真?每次受了委屈都会躲起来,偷偷哭一会便好了。”
“我自是知晓。”
李铁柱瞪了几眼古翠花,暂时打消了安慰的古绍真念头。儿子耍小性子也好,躲起来哭也罢,都是人之常情。
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全憋在心里不发泄,反而容易做出冲动之举。
就让他独处一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