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了几个粘豆包，便准备挎抢进山。

　　帮手除了梅黑大爷外，还有他两个刚成年的儿子。

　　两个小伙子腼腆且爱笑，一看就是好相处的人，可惜会的汉话不多。

　　秦牧想和他俩闲聊几句，还得通过尼山翻译。

　　翰忽受伤未愈，梅黑大爷就带了家里另外三条猎狗。

　　这三条狗虽不如翰忽勇猛，但循着熊的气味找熊洞，还是能够胜任。

　　秦牧做了个简单的分工，确定众人都彻底理解他的计划后，这才架着爬犁驶出寨子。

　　在路上，尼山拍着桦树皮鼓，梅黑父子跟着哼唱鄂伦春的歌谣。

　　刚开始秦牧还能听懂几句，可他们越唱越快，就渐渐听不懂歌词，只能听出一股欢快的韵律。

　　几曲唱罢，尼山兴奋的跳下驼鹿，爬到身旁。

　　他说上次秦牧给族人带东西，本应举办篝火晚会。

　　可他去救豹崽子不在寨子里，所以等这次打猎回去，一定补办一场。

　　一来回报秦牧恩情，二来他也想卖弄下，如何跳舞请神上身。

　　见他喋喋不休纠缠，秦牧只好答应他。

　　前世他根本不信神，可如今重生为人，又开启了金手指。再加上猎狐那次，尼山真通过遥视，找到狐狸的位置。

　　秦牧心里坚定的唯物主义，也逐渐动摇。

　　“要不带翠翠来寨子里玩玩？就是尼山请不着神上身，也能当热闹看。”

　　秦牧心里如此打算，便催促尼山赶紧爬上驼鹿赶路，别搁身边叽喳个不停。

　　桦树皮鼓的“咚咚”声又响起，众人坐着爬犁向山里，身后留下一长串歌声。

　　爬犁抵达老母猪沟，已是早上九点多。

　　秦牧打量着四周，两个大晴天后，山里的积雪化了很多。

　　许多积雪浅的地方，已能看到野兽留在泥地上的脚印。

　　马上要入冬了，黑熊肯定会在这几日频繁活动，积攒冬眠的脂肪。

　　他开心的笑了笑，似乎自打积极生活后，一切都在变得对他有利。

　　“大爷，放狗吧？”

　　梅黑点点头，朝儿子招招手：“盈歌，萨哈林，过来。”

　　父子三人站成一排，朝尼山萨满鞠了躬。便各自跟着条狗，朝密林深处走去。

　　三只狗翘着尾巴，在地上闻来闻去，不一会儿就追往不同方向。

　　索性有人忙活，秦牧也乐得清闲。

　　他点燃根烟，胳膊肘捅了捅尼山：“小神仙，哥能带个人，一起参加篝火晚会不？”

　　“不能，”尼山回答的斩钉截铁。

　　“为啥？”

　　尼山白了眼他，默默伸出平摊的手掌。

　　秦牧寒着脸，将刚拆的香烟拍进他手里。

　　“能了吧？”

　　“能！”

　　拿到烟后，小屁孩的态度１８０度反转，嘿嘿笑着凑过来。

　　“哥，你指定是要带女的来？”

　　“咋地？”

　　“不咋地，哥，你跟她到哪一步了，亲过嘴没？”

　　秦牧被呛得“吭坑”咳嗽，转头看去，尼山正怪笑着，满脸猪哥样。

　　“不是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叫亲嘴吗？”

　　尼山满脸不服：“哥，你就爱看不起人。我在北平上学时，都搞过好几个对象了！”

　　“就你这样，长得像个土豆子似的？”

　　“我矮咋了，”尼山梗着脖子，“她们可爱听我讲山里故事，都说我有不符合年龄的阅历与成熟！”

　　秦牧冷笑着撇撇嘴，看来北平的小姐们，也没啥见识。

　　两人正打趣着，东北方密林里，忽然传来声高呼。

　　“阿玛，找到阿玛哈了！”

　　他话音刚落，林中三条狗也跟着“汪汪”叫。梅黑大爷也呼喊着，让两人赶紧过去。

　　“阿玛”是爹的意思，“阿玛哈”则是大爷。

　　鄂伦春人认熊为祖宗，自称“熊的后人”，一般不会猎熊。

　　今天梅黑一家能出动，全靠尼山用萨满头衔命令。

　　秦牧挎着枪跑过去，梅黑父子，正围蹲在地上。

　　他靠近了些，见梅黑正用手指蘸着熊粪。

　　梅黑搓了搓沾有熊粪的食指，感受着水分干枯，又放在鼻前闻了闻。

　　“大萨满，新鲜的，可能是早上刚拉的。”

　　黑熊由于个体小，活动领地远没棕熊大。如果粪便新鲜，说明它就躲在附近睡觉。

　　“莫日根侄子，接下来咋办？”

　　秦牧思索片刻：“套上嘴让猎犬追！”

　　梅黑父子点点头，将挂在狗脖的皮套扯起。三条猎狗不满的呜咽声，还是趴在地上闻着熊味。

　　几人跟着猎狗，在林中时左时右，绕了约十来分钟，才找到黑熊的洞穴。

　　秦牧举起望远镜，身前的小溪对岸，有块石头与地面夹着的岩洞。

　　岩洞约十几平方，洞口有些野兽的骨头，和没啃完的植物根茎。

　　不错，兴安岭只有熊是杂食性猛兽。这里面一定有黑瞎子！

　　“大爷，麻烦您带他们去找颗有洞的巨树。”

　　见秦牧压低声音，梅黑他们也猫着腰慢慢往后退。

　　秦牧站在岸边等了十来分钟，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鸟叫。

　　“布谷！布谷！”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意味着那边树洞陷阱已做好。

　　秦牧躺在湿土滚了几圈，好消除点身上的人味。

　　他慢慢淌过小溪，在熊洞门口，摆了个撕开的粘豆包。

　　然后他边退边走，每隔十来米，就扔了个粘豆包，一直扔到巨树旁边。

　　秦牧摆摆手，尼山很快端着树汁胶水桶跑来。

　　他把最后几个粘豆包蘸足胶水，一部分塞进树洞，一部分顺着树洞，慢慢延伸到后面空地。

　　“大家都藏好了吗？”

　　“藏好了，”周围树上传来回应。

　　“萨哈林，你在我们后面开枪，绝不能吸引黑熊看见大萨满！”

　　“阿玛，我知道了！”

　　秦牧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揭开了三条猎狗的嘴套。

　　“去！到熊洞门口拼命叫！”

　　三条猎狗呜咽着打圈，夹着尾巴不敢去。

　　“去啊！”

　　“汪汪汪！”

　　秦牧拍了猎狗一巴掌，那狗竟然转头冲他吼。

　　他仰头抱怨道：“大爷，你这狗也不听话啊？”

　　梅黑拨开树叶探出头：“都听话，谁能引出熊，开春让谁进育狗棚！”

　　一听能进育狗棚，三条猎狗的尾巴渐渐翘起。

　　一条狗甩甩头豁出命往熊洞跑，另外两只也跟了上去。

　　猎狗围着熊洞，扯着嗓子狂吠。脖子却向后仰，时刻准备逃跑。

　　“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汪汪汪！”

　　“嗷吼！”

　　“汪汪呜……”

　　听到熊吼，三条猎狗又夹紧尾巴，转头就跑。

　　秦牧举起望远镜，见岩洞里，慢慢探出一颗牛头大小的黑脑袋。

　　黑熊站在门口，四处嗅了嗅，闻到了空中猎犬的味道，气的人立蹲坐在地。

　　“嗷吼！嗷吼！”

　　它示完威，正欲转身回头睡觉，鼻头却耸动几下。

　　黑熊勾着脑袋嗅了嗅，终于看到不远处的粘豆包。

　　它慢慢走过去，一口叼住粘豆包咀嚼，脸上的厚皮与肥肉，也跟着上下抖动。

　　黑熊吃完一个豆包，又发现前方还有豆包。

　　它歪着熊头愣了下，撒开肥爪，交替着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