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拎着天鹅回到出发点时，恩克已将人参挖了出来。

　　秦牧接过去看了眼，恩克的工具差，果然成品效果，要比梅黑挖出的差很多。

　　他举起人参对准太阳，不仅断了几根须子。有些没断的须，也或轻或重的折伤。

　　行吧，反正是重量够老六的要求，参须处理的次些，也无所谓了。

　　盈歌向恩克解释刚才发生的事，他也啧啧称奇。

　　他告诉秦牧，他知道个丹顶鹤爱呆的湿草甸子。可那些山神养的神鸟，早在上个月，就跟着最后一阵暖风飞远了。

　　要是明年他还想抓，可以来鄂温克寨子，找人带路。

　　秦牧当即约定，等到来年开春，再进山找他当向导。

　　听到捉鹤卖钱，又能买一堆生活必需品，恩克自然满口答应。

　　回去的路上，他围在秦牧身旁，不停讲述他们氏族通讯的手段。

　　即用石刃，在树上划出各种标记。

　　星星代表往左转，月亮代表往右转。狼意味翻过山，熊头要渡河。虎头形状，则表示不远处就是落脚点。

　　秦牧越听脑袋涨的越大，便问他，为啥不用箭头表示呢？

　　既简洁明了，又省得记那么多符号代表。

　　恩克神秘的挥挥手，表示山里民族与氏族混杂，还常有胡子与马匪活动。

　　要是用箭头，会给族人带来灾难。

　　秦牧点头“哦”了声，恩克说的倒是也有道理。

　　恩克敲着桦树皮鼓，嘴里“呼噜噜”叫着。前方的密林里，很快传来铃声。

　　五头驯鹿钻出林子，一股脑跑到人前，很快排成纵队，齐刷刷跪坐在地。

　　鄂温克人虽然落后，但还真有两把刷子。把驯鹿调教的，比马匹还驯服。

　　两只天鹅由萨哈林看管，秦牧则捧着盛鹅蛋的篓子，慢慢爬上了鹿背。

　　驯鹿很有灵性，似乎知道他怀里是易碎物，起身和走路时，都缓慢了许多。

　　也正因此，他渐渐落到队伍最后方。

　　在山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耳旁便隐约听到水流奔腾的声音。

　　盈歌回过头催促秦牧快些，他的肚子快要饿扁了。

　　秦牧笑话他：“张嘴灌口风垫垫”。

　　盈歌倒听话，立马张圆嘴，冲着西南方，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又过了会，身下的驯鹿已落后队伍几十米。

　　前方的翠翠掉转鹿头，嘴里喊着“吁”，勒紧了缰绳。

　　她招手喊道：“秦牧，快点，我想……”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红了脸低下头。

　　“你想干啥？”

　　翠翠白了眼他，仍是没回答。

　　等到驯鹿慢慢走过去，她才捂着嘴，小声说出口。

　　“快回寨子，我想上厕所。”

　　“嗨，那你搁这就上呗，我给你看着！”

　　翠翠气的直摇缰绳：“大的，我没带够纸！”

　　秦牧恍然大悟“哦”了声，这倒有点麻烦。

　　他想让翠翠先回去，可鄂温克人平常解手，也是在林子里。他不过去放哨，翠翠怕人撞见。

　　但他怀里捧着鸭蛋篓子，驯鹿这玩意又没鞍和蹬，骑上去本来就不好保持平衡。

　　一旦驯鹿撒蹄子跑起来，这五个鹅蛋算是白瞎了。

　　“莫日根，你俩磨叽啥呢？”

　　“你们先走，”秦牧仰头吼道，“俺俩有悄悄话说！”

　　盈歌兄弟和恩克对视而笑，便夹紧鹿肚，继续往前赶。

　　他四周看了看，现在是冬天，兴安岭没枯的植物，大多是松树。

　　那玩意，可代替不了纸。

　　找了半天，才找到颗叶子稍宽的“黄菠萝”。具体学名他闹不清，估计是柏树。

　　他与翠翠商量，翠翠白了眼他，捂着肚子红着脸钻进密林。

　　秦牧则跳下鹿背，找了根长棍，去打柏树叶子。

　　微微泛黄的叶子纤维感很强，他抓起一把，放在掌心里揉了揉。

　　虽比不上草纸，但也差不了多少。

　　“姐，你在哪？”

　　“姐！尹翠翠！”

　　“别喊！”一块石子飞了过来，“彪玩意，再把人找来了！”

　　秦牧嘿嘿傻笑两声，抬腿就往前走，一颗石子又飞了过来。

　　“别过来，就放那！你出去，我自己捡！”

　　“都一个被窝睡过，有必要这么见外吗？”

　　“出去！”翠翠怒吼了声。

　　秦牧只好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密林。

　　不一会儿，翠翠红着脸也钻了出来。

　　见他嬉笑，二话没说，先扯断了他下巴的一根胡子。

　　两人闹了会，便往停驯鹿的地方走。

　　可临近一看，完犊子，鸭蛋篓子在，鹿没了！

　　“咋办？”翠翠摇了摇他的手。

　　“凉拌，”秦牧耸了耸肩。

　　不是亲手养大的玩意，果然不忠诚。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两头鹿竟抛下乘客开溜了。

　　两人喊了几声没应答，只能背着鸭蛋娄往前走。

　　如今，也只能期盼前面的兄弟们良心发现，回头来找了。

　　秦牧背着篓子，弯着腰手脚并用爬着山道。

　　那个年月，山里可没人修阶梯。没了坐骑，蹦上陡峭的路，只能像猿猴一样往上爬。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便开始喘起粗气。

　　秦牧正埋怨着盈歌兄弟，怎么还想不起回头找人。身后的翠翠，忽然猛地扯住他的皮袄。

　　“你看！”

　　“看啥啊？”

　　“鹿！咱的鹿在坡下喝水呢！”

　　秦牧闻声朝山下看，两头驯鹿果然在水塘边，低头舔着水。

　　怪不得盈歌不回头找人，原来是没见这俩玩意。

　　他长舒口气看向坡下，那儿是处三十平方左右的死水塘。两头驯鹿并肩站在岸边，时而低头吸水，时而抬头眺望。

　　秦牧弯腰捡起块石头，蹦起来扔了过去。

　　石块落入水中，发出“咚”一声闷响。

　　两头驯鹿吓得转身就跑，看见坡上的人，才慢慢缓住步子。

　　“你看！你看！”翠翠又扯住他的衣角。

　　“我看到了。”

　　秦牧早就注意到，当驯鹿跑开时。水塘边不仅传来驼铃声，还有许多“呱呱”的鸣叫。

　　他举起望远镜，水塘算不上清澈的水面下，探出许多方形的脑袋。

　　那些脑袋，个个缀着两颗大眼睛。看清水面外的动静，便迅速沉入塘底。

　　“行，又多道菜。”

　　秦牧拉着翠翠，侧着身往坡下走。

　　这下面，竟然是个天然的蛤蟆塘。

　　初冬的蛤蟆，可是最肥的时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