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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识老梁

关于他们的记忆 辛小玖 2476 2024-11-12 10:53

  一个人,尤其是我们这种人,是不可能一个人安静的待太久的。他需要寻找,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寻找,就像出来玩的一只狗,总是能遇到另一只狗。我们也一样。我们叫他朋友。有了朋友就像多了依靠,不管这个依靠是否真实。

  推销网络电话的老梁似乎是做大生意的,他总是散发一些广告,里面多是怎么安装,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如何便宜的。我拿到一张,对比现在的铺天盖地的电话亭的计费,确实能便宜四分之三,或者大概差不多的比例。比如长途电话,一分钟三毛,大部分的长途电话都是打给家里的,说起个没完。挂了电话一算,差不多几块钱没了。又或者是室内电话,计费是三分钟五毛钱,这个又是个陷阱。室内的大部分是公事,几句话就搞定了,时间还一分钟不到,确要给五毛钱,比长途还贵。而电话亭是从不讲价的。貌似老梁这个还真有市场,他们的计费不分长途还是室内,统一收费两毛一分钟。只是安装需要条件,网络电话么,所以需要有网,而且网的质量要求也很高,网速越快越好。我看的出奇,老梁抽出烟给我,我接过来,他又抽出一根,他先点上,然后又给我点上。他说,这个好,资费低还稳定,传统的电话怕是过不了几年,就不行了。你看看那些电话亭,都得倒闭,趋势,大势所趋啊!老梁和我说这些话时,他正依着一棵不大的树,可能是树叶真的坚持不住了,随着老梁的忽大忽小的语气,不断的掉落下来。老梁只顾着他的远见的分析,而并没有注意,等他感觉头上、身上似乎有什么的时候,他刺猬一样,本能的抖动了一下。哗啦啦的树叶跟着掉落了下来。老梁似乎想遮掩什么,忙说,秋天的树叶真烦人,到处都是。也许就是由于老梁的专注的演讲,打动了我。我觉得这个老梁很有必要在和他谈谈。

  下一次,我和老梁的见面不是在一棵树下了。在另一棵树旁的小饭店,这家饭店经营东北水饺,各种馅不说都有,但常见的都在了。现包的饺子,口感比别的要好。况且北方秋天本就有吃饺子的习惯。老梁自从进了这家饭店,就一直乐呵呵的。老梁憨厚,而又高又大,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有种干部的派头。这副金丝眼镜,看着也确实有点年头了,镜片浑浊不清,镜腿也似乎长了铁锈,而细看,一个眼镜腿居然还有创可贴包着。估计也是受伤了。老梁不以为意,他点的猪肉大葱水饺。我点的猪肉芹菜,又点了两个凉拌菜,也是常见的,凉拌土豆丝和凉拌豆腐丝,啤酒必然是有的,两瓶燕京。燕京那时候只有两元一瓶,且每瓶有650毫升,属于物美价廉的类型。此后的几年间,我都喝这个燕京啤酒,我虽然一直不把BJ当做家乡来对待,但燕京啤酒我确喝出了家乡的味道,淡淡的麦芽糖的纯香,悠悠入口。现包的饺子自然要慢,老梁像是十分熟练,他用小胖手拿个碟子,倒入醋,然后又舀了一勺辣椒油。他搅拌了一下,醋香与油香混合得体,颜色也分外的好看。梁哥,你这蘸料调的挺实用啊。老梁笑笑,家乡味,家乡味!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冲着包饺子的老板喊,来点蒜,大蒜!这顿饭是我找老梁来的,按照规矩是我请。所以老梁兴致勃然,滔滔不绝的讲述了他的曾经。

  他算得上是老北飘了。在98年,他的家乡企业改制,他第一个丢了饭碗。他一窝火,一个人钻上了火车,来到了BJ了。按照时间排序,他算得上BJ的第一漂。到我们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是第几漂了。他真正算得上见证了BJ爆发式的繁荣。大楼一栋接着一栋,迎着地平线往起盖,慢慢遮盖住了投进窗户的阳光。老梁无奈的换了一个地方,大包小包的安顿好了。没享受几天的安宁,旁边的大楼不知道吃了什么,发酵一样的生长。等老梁觉得事态严重的时候,硕大的窗户已经不可能投进一丝阳光了。他只能无奈的重复一样事情,搬家!但每一次,碰到的都是一样的结局。有几年的光景,老梁如老鼠一般,拼了命的逃亡。他想找一片曾经的安宁之地供他生息,但BJ虽大,确没有。BJ的大楼就是在老梁东躲西藏中完成了它的使命的。等他终于停止了躲藏,BJ初步的安宁时期也到来了。

  他倒躺在阳光下,想象着自己正在某处的沙滩上,并伴着青春沐浴。他最后是被保安骂骂咧咧的从草坪上赶走的。他也骂骂咧咧的,愤愤的走了。也许老梁真的不知道,国内的草坪只能远远看着,不能走近一步,何况他又在上面睡了一觉呢。国外的草坪,可以躺卧,只要你有时间。老梁生不逢地,也只有屈服了。

  搬家,一而再的搬,成了老梁那一段的时光深刻的记忆。老梁也是心实儿,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瓶瓶罐罐都不舍得扔,一件件都带上。惹得公交车管理员不住的提醒乘客,人多,小心钱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的老梁只一个背包,两手空空的走了。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搬家了。老梁惊讶于跟随自己多年的瓶瓶罐罐,它们都哪里去了。他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当老梁吃了几个饺子,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也觉得这应该是老梁最后一次搬家了。我觉得搬家,人过去并不算,搬只是辅助,家才是重点。既然是家,怎么也得有几件不离不弃的东西,只几件衣服,并不能承担搬家这个名词。从老梁剩的家底看,下一次如果老梁在挪地,就不能用搬家这个词了,至多一个“搬”字。

  我和老梁碰杯后同饮。关于这个碰杯,是我来到BJ后,不知道那个饭局了,大家见我的行酒不正规,慌忙之中教给我的。我们晚辈或者小辈,碰杯时,杯口要低于对方,以示对对方的尊重。只要别昏了头,这个技巧掌握熟练并不难。我和老梁用的就是这套方法。老梁也以示对我的尊重,每次我们都是挨着桌子面喝的。当然中国的地域广,酒徒多,还有其他什么喝酒的常识,就不说了。

  我和老梁微醉,进而大醉,当然这是我们后来又加了啤酒的缘故。老梁似乎好久好久没有大醉过了。他见到我,似乎找到了某种说不出的东西,而这种东西他在BJ的茫茫人海已经丢失了很久很久了。这个男人,也许承受了比我们更多的痛苦,只是他比我们坚强一些罢了。老梁从此时起,改口叫我老弟,并一直这么叫我。我和老梁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我又送老梁去的公交车站。他说他爱坐公交车,可以多看看风景。我看着他和公交车,一并远去了。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这次的离别还是那么真切。不管岁月如何更迭,秋风如何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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