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与老梁约定的地点了。这个地点是老梁选的,确切的说它是一个公交站的名字。它大体的位置是在西直门附近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但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是会到地坛的。我来得晚了点。BJ的早高峰确实是堵的难以想象,可以说我是一路堵来的。和我同车的人,也着急着了,每次碰到有加塞的车,他们会愤然的吐出几句地道的京骂了,丫的!会不会开车!没有办法,挨着吧,估计也快了!但也因此,BJ才确然的成了大都市的。
老梁不知道抽了几根烟了,烟头明显的散落了一地。他确实早早的就等着我了。他身边还有两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年纪都比我小,但都很拘谨的样子。老梁看见我了,他抢前走了几步,伸出手和我握了握手,然后他回头对那两个人说,快过来!叫东哥!这两个人很勤快的样子,边走近我边叫东哥好!东哥好!老梁似乎是对自己说的,咱们的人这下可都在这了!走,去公司!老梁很兴奋的走在前面。他说这条路真有点绕,得记着点,不然下次可找不到了。其中,他领来的矮个子,偷偷的笑了。老梁听到他笑,话锋一转的说,笑!你还敢笑!下次我可不接你了!
后来我和这一高一矮熟悉了起来,才了解了点他们的情况。
高个子叫张宝,是河北固安人,离BJ也不远。但他有个习惯,说起自己的家乡时,总说自己的家离庞各庄不远。他从不说离BJ不远。起初我不解他这话的意思,还是老梁似乎更了解的,他说,张宝家是种西瓜的!喔,我才知道这个张宝这样介绍的原因的。这似乎无可厚非的,因为在地理位置上,固安确也挨着庞各庄的。但,这种攀龙附凤的行为,于某些人确说不过去了。他们游而好闲,终于游的自己没有一点出息了,就去找祖先来站台了。我真的遇到过一个离谱的人,姓柳,似乎是搞书法的,但也只是他自己说的,不知道真搞还是假搞,可能于他这也不是重点的。他于酒后搂着我脖子说,他的祖上那是顶有名的人物的,柳公权听说过吧?我是他的后人。而这个柳后人说的时候又满满的自负起来了。当然,BJ最不缺的就是慈禧的后人,满清贵胄的后人了。在BJ的某一处,那是快横了街的,遍地都是。这些因附古人的所谓的后人,又大部分是没有正经工作的。他们自认了“祖”,成了“后”,是不能在丢了祖上的荣荣大脸的。即使是有点头脸的工作,于他们也是不去的。不是这个工作还算过得去还是过不去,他们压根就不能去,去了就是和祖上过不去了。在BJ这些年,这种人我是遇到的最多的,飘飘然的在我身边飞舞,而我大概又对于他们是无利可图的,过一段时间只有互相冷却了。
张宝的家是行西瓜的时令的。之所以这么说,是他们一家整天都在西瓜地里忙前忙后,一年快到头了,也没捞到几天休息。张宝是有一个哥哥和姐姐的。这两个人基本不会脱离西瓜的命了。关于这个定论是连算命的先生也不必去问的,明眼人看也看出来了。张宝的父亲这几年身子骨还算硬朗,他趁着空闲的时间,把所知的种西瓜的技能,都教给了他们两个了。
张宝的父亲如果从成分上说,是个农民,所以他把自己的观念也框定在这里了。这几亩地,张宝的父亲如珍宝一样的捧在手里,这一捧,就几十年过去了。往事如烟,他父亲觉得也该让人接他的手了,况且最近腰疼的厉害,这个想法越发的强烈了。张宝的姐姐将来要嫁人,学这个,就是多一门子手艺,养家糊口是够用的了。张宝的哥哥是他爸爸培养起来的接手人。而张宝的哥哥似乎也乐意在这几亩地里转悠,从日升到日落,从不疲倦。张宝的哥哥确实是爱好这一行的,他觉得把一个指头大的小家伙,培养成枝繁叶茂的勃然大物,是伟大的成就。每每地里收瓜的时候,就是张宝的哥哥最开心的时候。他是真的乐,从心里往外的乐。而村里别的种瓜的人也有,但本村的人尝开园瓜都是来他家的瓜地摘的。张宝的哥哥,他不心疼,也不怕,谁吃不是吃呢!况且几个瓜,值几个钱的!
张宝的哥哥早就被媒人盯上了,而他又似乎内定完了婚姻,这个女孩是隔壁村的种大棚柿子的。这个女孩和张宝的哥哥一样,爱笑。这个女孩的脸,确如收货的柿子一样的红的。
张宝的父亲把目光对准了张宝了。张家上几代都是劳苦人,没有什么大能耐。本分有余而高度不够。还得往上走,不能一家子都窝在这里了。张宝的父亲决定让张宝单飞,一个是看看张宝的成色,在也看看张家的命到底硬到什么程度。老爷子他有点不信邪,别人家都成,难道我们张家就不成?!张宝就是在这个春天未过的时候进了北京城了。他本是投奔本村的朋友的,但本村的这个朋友似乎自己也没有找准目标的。他于某一日的中午,晃悠到了一个小型招聘会,类似于公园举办的性质的。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举着一张纸,似乎也是招人的。他觉得这个招聘的人和别人不一样,只在纸上简单的写了几个字,况且没有一个人来应聘呢。他走过去了。这个人就是老梁。
矮个子叫李伟,他是河北大厂的人。他学而无术,所以导致学而无成。但他从不怪自己。他是有些理论的,最著名也坑他最惨的理论就是学习无用论。著名呢,是说他不是首创,最惨呢,是说他被害最深。他已经攀登到高三了,而在坚持那么一下,就挤进大学了。他不得,幺蛾子天天不断。他爱打架,又爱和平。有时为了和平而不得不打架,而且他觉得既然上学都已经无用论了,那学习的一帮人还不该打么。他又继续提升自己,认识了好些个校外的散溜子。由于他们理论相同,所以志同道合。他时不时的要往校外跑,他的伙伴们搭救遇难同志般的搭起了人梯,他翻过校墙,溜而没影了。而有时候,他在学校做了内应了。他负责打听其他同学的情况,当然打听女孩子的时候最多。总之,他不消停的时候,别人肯定不消停,别人消停的时候,他也未必消停。一句话,他总不像省油的灯。
老梁起初也看出了端倪的,这个李伟,尖懒馋滑,怕是干不了的。他周围的人,又总是不干不净的。但老梁这个团队组建本就有困难,公司小,找人太费劲。有点能力的,人家不来,瞧不上。能来的,挑拣一下,基本也都是这号人了。老梁也是思考很久,但他觉得以他的江湖阅历,还镇不住他了!老梁想顺了,才打电话给李伟。李伟到很爽快,但他和老梁说的第一句,就是江湖的片汤话,梁哥,你遇到难事,老弟我能往后躲么!我明天就过去!老梁在电话这头听的是哭笑不得,哎,这么地吧,总比没人可用的强。
老梁还在前面笑呵呵的走着,我也没数,但这条路的弯可真的不少了,怪不得李伟迷路了,真不怪他的。老梁觉得总是走,似乎于情景不好的,他说,这个小区可是老小区了,至少得有五十年了。我们又仰望这些楼,确实有这个可能的,都是五层的红砖楼,像哨兵站队一般,一字排开好远。老梁又说,别看这里是老小区,治安好着呢。我们又四处的看,门门洞洞的,如迷宫一样。我想,治安确实也不应该差的,那个贼来了,能走出去呢!在我有点走的焦急的时候,老梁停住了,到了!老梁指着一个门洞和我说的。我看到这个门洞发出了幽幽的寒光,似乎如一支独眼狼的眼睛般。老梁笑笑的说,老楼,我第一次来,也有点害怕,这地方赶上电影里面的鬼片的镜头了。我只有笑笑,说,还行,还行。我们一起上去了。
我们的这个公司是在四楼,一个楼层两户,我们是402室。这个公司似乎也知道我们要来的,没有关门,敞开着的。老梁走进去咳嗽了一下,一个娇小的女孩子出来了。老梁问,怎么又不关门?这个女孩子才发现没关,然后只能坦然的说,忘记了。老梁回头和我苦笑。老梁介绍了一下我,这个女孩子点点头就走了。这个女孩子叫于娟,但大家都管她叫娟娟,也许是这个更上口吧。这个房子是四间室,两大两小。两小间是两个经理的办公室,两个大间是两个销售组的办公室,一个组一间。老梁曾和我说过他管销售,而确切的是他只管一组的销售,另一组另有其人的。
老梁领着我分别见了正副经理。这个公司的正经理是一个北京人,姓杨,圆脸而稚嫩,似乎大学刚毕业的样子,比我大不了多少。杨经理说话有北京人的幽默,他大概是某名牌大学的正经的大学生的。关于我入职的事,杨经理只是一味的说,老梁,你的人,你做主,我们就是后面支撑你们的,有困难和我们说就行,其他的……他笑一笑,又拍了老梁肩膀一下,我才不管呢!老梁似乎也很高兴,说,那今天就办理入职了,娟娟!娟娟进来了。老梁对她说,给报备你下,老梁又对着我说,你和娟娟去办理个手续。我和娟娟出去了。娟娟是前台,负责接电话等业务的。在进门口的地方有个不大的方桌,她在这里办公的。她打开一个黑皮本子,是考勤本。她拿着笔,问我姓名等信息,一一写了上去的。起初我以为,这种小公司,人员可能都是老板的亲戚的,但这里不是的,人员都是外招来的。娟娟也是外聘来的。
杨经理我说过了,还有一个副经理,姓顾,是老上海人,大约有五十多了。老梁等我从娟娟那里回来,就领我去见了顾经理,他在对角的另一头。顾经理说话很慢也很轻微,如果不竖起耳朵细听,大概真听不准的。当然客气话又是很多,他祝贺老梁组建团队完成,可以放手的干,他们一定会做好保障的。我觉得正副经理都是不错的人,相信老梁又不为难我。看来老梁在这里似乎真的混的还行的。另外一组的人差不多都出去了,只有一个组员周坤在办公室的。老梁叫了声,周坤,你小子怎么没跟组出去呢?周坤发现是老梁,没说话只是笑笑,他看见了我,又点了几下头。
除了老梁这组,另外的一组,加上组长一共是六个人。组长是一个女的,瘦而高,很干练的样子的,她姓胡,叫胡美玲,是大连人。这个胡美玲后来让老梁痛苦不堪,尤其是月末的例会上,各种数据指标一对照,老梁的数据似乎总在零点位趴着,岿然不动。胡美玲的数据那真是如红旗一样,高高飘扬。
但此时的老梁干劲十足,两方的数据相差不多,而老梁也觉得我们这组不会太差,因为他是压根也瞧不上那组的人的。我们组又在自己这边的办公室开了一个小会,工作要领,工作方针,工作政策等等,老梁全部照抄暖瓶厂的那一套,但也算能井井有条了。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随着时间的推移,理论和实践的差异被无限的拉大。也许老梁信赖的理论本身就有问题的,不然暖瓶厂怎么快黄了呢!
我的正式扫楼工作在入职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当我们开完了小会,老梁没有安排什么工作的,只说今天大家调整状态,正式的工作明天开始。我在办公室待到了十点了,老梁就让我们三个都先回去了。他给了我们第二天集合的地点,时间是九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