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中午。
“待会吃过饭一起出去玩一会呗？”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笑呵呵地对着满满一屋子的人提议道，“我有雪梨KTV的会员，去那唱会歌吧？”
这是老妈娘家的亲戚。
老妈家里兄弟姐妹四个，她是最小的。
四个兄弟姐妹前后接连成婚生子，生下来的孩子也都差不多大，只有白楚是最小的，差了三四岁，平时玩不到一起，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见几面。
往年这种场合，白楚都是随波逐流，不吭声，也没有什么发言权。
去了KTV也是坐在角落，不好意思去唱。
当然，这些兄弟姐妹包括成婚的嫂子们也都是麦霸，用不着白楚出手。
但是这次，白楚有自己的打算。
“我就不去了，下午我还有事，约了同学。”
“男同学女同学啊？”生性热情的大嫂笑嘻嘻地打趣着白楚。
“都有。”白楚模棱两可地应了声。
他们来的是长子大舅的家里，也住在县城，只是和白楚家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中间几乎横穿了整个县城，一路上路过的街道上，白楚都能看到不少勤奋的店家已经开门了。
路边的小贩也顶着大冬天的寒风，在街上热情地叫卖着烤红薯、砂糖橘等等货物。
柳青说想要逛街买两套衣服，今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再拖几天冬天都过完了，还买个屁的衣服了。
“好吧，那你好好去玩吧，我们走。”大表哥发话，带着一大家子人向楼下走去。
白岩山和宋明月也跟着，只是走在乱糟糟的楼道上时，宋明月贴近白楚小声地问着，“还是柳青？”
“嗯。”
白岩山没吭声，只是拍了拍白楚的肩膀，顺带还塞了五百块钱。
“……”
“？？？”
大过年刚吃完饭的点，连打车都打不到。
柳青如今住的地方在城东，可谓是再次横跨城市。
好在小县城不算大，白楚决定靠腿跑。
脸上耳朵冰凉凉的，身上热烘烘的，一脸风霜的白楚笑嘻嘻地敲开了柳青的门，“走呗，我看今天不少店都开门了。”
“嗯好！”柳青只是套了个单薄的毛衣，女老师留下不合身的紧致黑色毛衣紧紧贴服在柳青的身上，勾勒出一条略有起伏的峰峦线。
柳青的营养当然比不上魏言那么好，但相较于许洁那种平板，还算是有料的。
加之身材高挑修长，脖子以下全是腿。
撸起衣袖的一截玉臂满是年轻人的紧致，看不出来半点老化风霜的摧残。
高高扎起的马尾下露出浑圆的脖颈，英气利落。
歇了多天骤然看到如此养眼的一个美人，白楚心脏一跳，移开目光，“多穿点，外面冷。”
“嗯。”
柳青顺从地进屋套上了羽绒服，换了运动鞋，转头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耳捂，趁白楚不注意在背后偷袭套在了他的耳朵上。
“看你冻的。”柳青微微笑着，有如春回大地。
“还好，身上不冷。”白楚扶了扶耳捂，将之扶正，“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来，这天太冷了。”
走在路上，白楚对着柳青问道：“想买什么衣服？”
柳青看了眼白楚，没有正面回答，“我也不知道，先走着看吧。”
“行。”
去的还是金街服装城，老妈上班的那家店确实贵，但不代表整个服装一条街的消费水平。
那些开在大路上的门面一般都是贵的，但是钻到各种小巷子里犄角旮旯的店，卖的东西也贵不到哪去。
牌子不牌子的，想来柳青也不会在乎。
进入服装城的门口处摆了一排商贩，一个个推着小车，挤在路边。
这个年代路上的私家车还不算多，哪怕各种商贩的小车占了四车道的路边一条道，大过年的也没有城管来管。
卖烧饼的，卖红薯的，卖糖人的，卖橘子的。
柳青的脚步忽而停了下来。
白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其中一辆掉漆的蓝色三轮车旁边。
瘦瘦小小满头苍白头发的老奶奶拿个小马扎坐在一旁，身上拿破旧的棉袄裹得严严实实，车上堆着满满一车的橘子，蓝白的喇叭有气无力地叫卖着，“橘子，橘子，好甜好甜的橘子，三块钱一斤，三块钱一斤。”
寒风袭人，却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行人匆匆，无暇驻足看看冰冷的水果。
白楚收回目光，看着柳青问道：“怎么了？”
“没事……”柳青摇摇头，“小时候邻居婆婆也经常背自己种的东西出去卖，一卖卖到好晚。我那时候就在想……如果她的东西能早点卖完，也就可以早点回家了。晚上山路不好走，她残疾的儿子每次都在村口守着，守到很晚很晚……”
白楚看着那满满一车的橘子，拉着柳青的手就狂奔了过去。
“老人家，你这橘子怎么卖的？”
见到终于来了客人，老婆婆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三块钱一斤，你要拿两斤的话，两块八也行。”
白楚挥了挥手，绕过车子一圈，“你这一车，有多少斤？”
老婆婆的脸色有点茫然，“两百来斤吧……怎么了？”
白楚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七张红票子，其中还有白岩山给的五百。
还没焐热，就扔出去了。
“你这一车，都给我了行不行？”
“你干嘛？”柳青有些急了，在一边拉过白楚的胳膊。
她以为是自己的话让白楚一时善心大发，想要把老婆婆的橘子全买了。
可白楚家的条件看起来也没多好，真买了这么多橘子吃不完也是浪费。
就算送人，浪费的也是他家的钱。
“没事。”白楚拍了拍柳青拉住自己的右手，“咱做个中间商。”
“中间商？”柳青迷瞪着眼，满脸不解，“你准备干嘛？”
“看着就好了。”
白楚笑嘻嘻地，转头把钱塞进还显得有些呆愣的老婆婆手里，“700块，把这些橘子全买了，行不行？”
“不用这么多不用这么多。”老婆婆喜出望外，从手里抽出一张红的就要还给白楚，“六百就行了。”
“没事，您拿着。”白楚将老人的手按住，双眼直视对方，“不过我们要借你的车用一会，顶多一个小时，可以么？我花700买了你的橘子，从现在开始我来卖，最后卖不掉的，您帮我个忙把剩下没卖完的用车送到我们家去。要是卖完了，那您拿着700块直接回家，行不行？”
老婆婆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操作，满眼都是迷茫，不过手里的700块钱不是假的。
犹豫了好半响，才一口应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