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树、李馥芮以及汪月杉，走在校园里。

　　三人的同行招来了不少目光。

　　陈嘉树平时在学校里露面得虽然不多，高一高二的学生认识他的少，但高三学生，特别是同一层楼的人自然认识。

　　汪月杉自不必多说。

　　三个年级中都有她的仰慕者。

　　在锦城四中有句话说得好：

　　“汪月杉”是个符号，始终远在天边。

　　你只要听过她的名字，见过她，就一定能记住她的模样。

　　哪怕你没有机会近距离跟她发生接触。

　　她太正面了，以至于很多暗恋她的男生，根本没有机会表明自己那可怜的情愫。

　　因为你很难想象这样的女生会早恋，甚至想象不到她的另一半会是什么样的。

　　但现在，她的身旁有个男生，他们正走在校园里，走在一棵棵杏树下。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女生缓冲了他们的无端恨意。

　　李馥芮的颜值也无法让他们忽视。

　　比起汪月杉在整个四中范围内的名气，李馥芮只限于高三的一层楼里。

　　但比起被表白的次数，汪月杉未必超得过李馥芮。

　　或许男人就是这种生物。

　　太过遥远的异性，他们往往敬而远之，除了少数无比自信的雄性会上前展示肌肉以外，大多数人只把她们留在自己的学生时代记忆中。

　　这大概也是白月光一词的其中一种理论依据。

　　但李馥芮的好看是对男生们恰到好处的那种，她略显孤僻，朋友不多，在走廊上的身影却足以成为某个男生的青春。

　　而且那层楼的男生都不约而同地对李馥芮没有前两年的印象。

　　这更增添了一种神秘感。

　　......

　　“今天的事，谢谢了。”陈嘉树对汪月杉说。

　　他夹在两个女生的中间，自然要负起打破沉默的责任。

　　说实在的，这样的场面实在难以应付，怪不得9班的那两个女生识趣地跑掉了。

　　“是我要谢谢你。”汪月杉说，“给我那个表弟留足了面子。再说了，就算没有我，你也能应付刚刚的场面吧。”

　　汪月杉眨巴着好看的眸子。

　　当时，她站在远处石阶上看过来时，分明清楚地看见了每个人的情绪。

　　许国梁是暴躁的红色，几乎被点燃了，象征蓝色的冷静一点也不剩。

　　陆铎则是黑色居多，意味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情绪更多是混乱。

　　而陈嘉树的脑袋上面，还是那样天蓝色的情绪颜色。

　　澄澈、纯粹。

　　他根本没在怕的。

　　值得一提的是，汪月杉清楚地看见，他身后的李馥芮也是差不多的冷静。

　　“汪女神一出面，这些高一的学生就乖乖听话了。”陈嘉树笑道，“我就算想解决，可能场面上也没那么好看。”

　　几次接触下来，汪月杉知道对方谦虚得过分，不过......这个称呼到底是什么鬼！

　　“你别叫我汪女神了，怪膈应的。”汪月杉无奈道。

　　“我是跟着咱们班那群男生叫的，你受欢迎的程度绝对比你想象中要高。”陈嘉树说。

　　汪月杉叹了口气，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

　　这时她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百日誓师的事，加油。”

　　“谢谢。”陈嘉树说。

　　话聊到这个地步，实际上已经到了头。

　　汪月杉才反应过来，真要计算的话，自己其实才和陈嘉树认识两天。

　　根本没什么好聊的东西。

　　再说，人家旁边还有个女孩子呢。

　　汪月杉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烦躁，她也能看到自己的情绪，而且是直接反馈到自己视网膜上的颜色基调。

　　现在的她，跟平常对比，绝对算是失态了。

　　她微笑道：“那我就不和你们走了，我会再训一次我表弟，让他那群体育生朋友不要再来找事情的。”

　　“拜拜。”汪月杉分别对陈嘉树和李馥芮都挥了挥手。

　　接着转身离开了。

　　就像优雅瞩目的女主角退场一般，校园里不少偷偷看着此处的人都因为汪月杉的离去而不再关注这边。

　　铺满鹅卵石的校园小路上，只剩陈嘉树和李馥芮了。

　　“你有没有被吓到？”陈嘉树问。

　　“我没那么差劲好不好。”李馥芮稍微活跃了一点，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

　　她刚才真是沉默得太久了。

　　有一本书上说过，人的性格不会随着你整个人变好而发生迥异的变化。

　　如果你足够孤僻，在你变得优秀时，那些多余的社交依然会是你的巨大负担。

　　如果你足够愤世嫉俗，在你变得更适应社会的圆滑时，你依然会对某些人或事横眉冷对。

　　你变得更好了，更像是一副盔甲。

　　内衬里面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孩。

　　对于李馥芮来说，她只想把自己的笑脸和快乐，展示给陈嘉树看。

　　那些阴郁和更邪恶的东西，是她抹不掉的过去，她不嫌弃自己，但却怕陈嘉树看到。

　　她刚才根本不怕那几个体育生，这和她从小长大的环境有关。

　　但被陈嘉树保护的感觉依然让她感受到了安全感。

　　“没事就好。”陈嘉树拍了拍她的脑袋。

　　“喂，在学校里呢！”李馥芮像只受了惊的小猫，往前跑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

　　“我有时候会想，小李同学你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陈嘉树无奈地笑着，“我不怕人说闲话。”

　　“我怕！”李馥芮缩了缩脖子，“我自己无所谓，我怕有对你不好的声音......”

　　“为什么要管别人怎么说呢？”陈嘉树说。

　　“不是管......哎呀，跟你说不明白。”李馥芮撇了撇嘴。

　　她的长相其实更偏性感，一颦一笑很有魅力，只不过常常没什么表情在脸上，显得整个人有种阴郁的、丧丧的感觉。

　　但对男性来说，这样的反而更有保护欲。

　　陈嘉树心一软，说道：“再过一百天，就可以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了。”

　　李馥芮没有回答，背着包，一小步一小步地踏在鹅卵石上。

　　这是两人少有的安静独处。

　　周六的校园，大家都忙着离开校园，他俩的漫步反而成了异类。

　　“陈嘉树。”李馥芮小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会怎么办？”

　　“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我不是我。”

　　“你不是你，那你是谁？”陈嘉树一时摸不着头脑。

　　李馥芮欲言又止。

　　她忽然没来由地想起有一天晚上，陈嘉树送她到小区门外，她俩聊起东野圭吾的《白夜行》，两人聊到了唐泽雪穗和桐原亮司之间的感情。

　　他们好像对“这个故事里是否存在爱情”产生了讨论。

　　李馥芮记得自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陈嘉树呢？她忽然有点忘了那个回答。她惊觉了一下，自己怎么会忘掉有关陈嘉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呢？

　　“怎么了？”陈嘉树问，又将她从遥远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李馥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湿透了。

　　她至今都不知道，那天午后的树下，陈嘉树主动过来的搭讪，到底是不是因为脑海中冒出来的那句赋予她超能力的声音。

　　人类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恐惧的东西，忽视掉它们的存在。

　　“没什么。”李馥芮说，“陈嘉树，我一点都不优秀，你会不会丢掉我？”

　　“说什么呢。”陈嘉树笑道。

　　“到时候你站在百日誓师的台子上，我只是下面几千个学生里看着你的其中一个。”李馥芮声音轻轻的，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甚至带了点哭腔，“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你，但你看不见我，我该怎么办呀。”

　　少女的自卑，就像一只手，把她扯得越来越远。

　　但有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我看得见你的。”陈嘉树站到李馥芮的面前，温和地看着她，“相信我。”

　　看得见吗？

　　李馥芮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等超能力消失的那天，我就会从你的世界消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