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刚商量好对策,福临身边的吴良甫便来召二人觐见了。
几日不见,福临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从前的他有着少年帝王的傲气,此刻的他气度谦和,言谈举止绅士了许多。
“请两位师父来,是想商量一下为我剃度的事。”福临轻描淡写的说。
上官风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当下淡淡的说:“一切都依照皇上的意思。”
他这么痛快便答应下来,福临颇有些奇怪。“你们可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上官风笑着摇摇头。“皇上打算何时剃度?”
福临淡淡的说:“就别选日子了,现在你就随我出去,我们在这班文武大臣面前剃度。”
原来朝臣们得知福临想要出家的消息,便天天守在承乾宫的门外,大有不劝动福临誓不罢休的意味。
上官风迟疑了片刻,“如此一来皇上面临的压力不就更大了吗?”
福临坦然一笑:“我身在这样的位置,若是想要卸任而去,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待才行。”
上官风顿觉压力山大。
福临没理会他,当先一步走出殿外。上官风和清韵箭在弦上,只能跟在福临的身后。
刚到院中,他们愣住了,原来孝庄太后正好整以暇的坐在院中的凉亭里。
福临嗓子一紧,“老佛爷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皇儿好出门迎接。”
孝庄太后叹口气,“你若当真这么孝心,我也不必每日守在这里纳凉了。”
福临这几日根本没出门,自然不知道孝庄太后每天都守在承乾宫,唯恐一个不留神,他会做出格的事情。
福临走到孝庄太后的跟前,母子二人用眼神交流许久,福临缓慢而又坚定的跪倒在地。
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孝庄太后情绪低落的说:“我虽为女流之辈,但是纵观半生,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败我,可是现如今,我却被我的儿子打败了。”
福临面沉如水,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孝庄太后察言观色,见福临如此反应,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定,一股失望的苦水,淹没了她的全部期待。
“福临,伤心只是暂时的,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再过几十年,你回想现在的所作所为,你就会发觉自己有多荒唐。”
福临淡淡的说:“老佛爷,你也说了,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孩儿不孝,以后就由玄烨陪着您吧。”
孝庄太后没想到她劝福临的话反而成了对方说服自己的借口,脑袋里乱糟糟的,只会机械的重复之前的话,“再过几十年你就会明白的。”
福临艰难的说:“几十年太久,若是到时候我仍然保持现在的想法,当中的这么多年又有多难捱!”
孝庄太后突然站起身,对着福临狠狠的扇了一耳光。长长的指甲在福临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福临被打的倒退一步,他毫不畏惧的看着孝庄太后。
孝庄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为了大清,我宁可要一个死去的皇帝,也不愿要一个活着的喇嘛!”
福临不可思议的看着孝庄太后,他眼中露出茫然而又惶恐的神色,就像小孩子一样,他低低的呼唤着,“额娘,您是要逼死我吗?”
孝庄太后痛苦的闭上眼睛,情感上她想收回刚才伤人的话,理智上她又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刺激福临回头。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苏麻喇姑上前打圆场,“皇上,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老佛爷她……”
福临感到特别的失望。这就是她的母亲,坚如铠甲的大清朝老佛爷,怎么可能会对他说出服软的话呢?
可怕的皇宫,把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
福临感觉透不过气来,他苦笑着说:“孩儿宁可死的不知不觉,也不要活的撕心裂肺!”
孝庄太后几乎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劝儿子回头。
可惜四阿哥早夭,如果那孩子还在,看在他亲娘董鄂妃的份上,这个逆子说不定还会对尘世有些留恋。
孝庄太后对董鄂妃所生的四阿哥毫无感情,在这个当口却突然想起他。
苏麻喇姑朝孝庄太后使了个眼色,意思事情已经办完。
孝庄太后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论什么时候,她都要保持威严的姿态,这才是大清的体统。
福临的表情变得冷淡起来,他刚要回头叫上官风,一个清脆的童声从门口处传来,“皇阿玛,玄烨给您请安来了。”
福临心间一颤,从前他很少用正眼看玄烨,他心里早就认定了只有董鄂妃生的孩子才配做大清的继承人。
如今孩子没了,佳人芳踪已杳,所有的想法都成为泡影,眼前的玄烨竟然成了他唯一的指望。
“玄烨,你过来。”福临招招手。
玄烨一路小跑到了福临跟前,脸上一派天真的神色。
一旁的上官风和清韵多少对玄烨有些了解,这小大人什么都明白,这么小就已经是个戏精。
孝庄太后偷偷的朝福临处瞥了一眼,密切的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皇阿玛,我前些日子生病,脸上留下了一些疤痕。”玄烨不好意思的说。
福临笑了,“脸上有疤不要紧,别像皇阿玛一样在心里留下伤疤。”
玄烨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清韵师父说过,宫里有许多的御医圣手,假以时日定能除去我脸上的疤痕,玄烨不着急,可以命令他们先除去皇阿玛心里的伤疤。”
清韵心中一动,玄烨年纪不大,打起机锋来毫不逊色。
福临叹口气,用手抚摸着玄烨的脸蛋,“身上的伤疤好去,心中的伤疤难除。”
玄烨眨巴着眼睛说:“皇阿玛,儿臣不明白你的话。”
福临吩咐道:“你想把额娘接出来就由得你吧,但是有一点,她……为人有些偏激,我不希望你受她影响,日后可以多跟老佛爷走动,她才是你背后的靠山。”
玄烨听到可以将佟妃接出来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喜色,但是听到后面,眉头下意识的皱了皱,似乎有些不满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