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韵语气坚决的说:“我想赌闯王不忘初心,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才起兵谋反的!”
闯王一愣,脑中不由得回想起年轻时眼见着明朝官吏横征暴敛下广大的贫苦农民苟延残喘的悲惨境遇。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画面从脑中淡化甚至消失了呢?
闯王心念数转,脸上渐渐露出迷惘的神色。
毫候在一旁看了暗暗称奇,他从前也有过数次劝谏,但都被闯王不咸不淡的挡回去了,没想到清韵这么一个文弱书生居然能劝动闯王。
闯王喃喃道:“孤自从称帝以来,生活俭朴,早起只喝少许米汤,也从来不用宫里面的华贵器物,出门没有铺张排场的仪仗,孤时刻记得自己出身寒门……”
清韵截然道:“皇上,您做这些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纪念自己曾经有过那么一段峥嵘岁月?还是为了提醒自己百姓们生活不易,要想办法让他们安居乐业!”
闯王一惊,顿时反应过来,“是呀,如果只是一味地节俭,却忘了为何这么做,岂不是本末倒置?”
毫候见状大喜,他踏前一步说道:“皇上,还记得我们大顺军刚刚入京的时候,您下令说胆敢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但是您看看现在的京城已经变成什么样了?”
闯王看着毫候,低声问道:“难道你不是受益者吗?为什么会对孤提出这样的质疑?”
毫候失望的摇摇头,“皇上,臣盼望着您能千秋万代,创下不世基业。而非个人得失。”
闯王脸色一变,“你是说孤的江山不稳定吗?”
毫候苦笑道:“如果皇上您当真有信心,何必从各地招来能工巧匠赶制锁器机关?您已经在为日后铺路了,这一点我能看出来,刘宗敏一样能看出来。您不觉得他的疯狂行为就像末日来临前的狂欢吗?”
闯王踉跄着后退几步,直到腿部碰到了龙椅,他才颓然坐下,
清韵之前对他纵容手下颇有微词,但见他此刻惨淡的神情,又觉得十分的可怜。
闯王对着侍立在门口的太监说:“快召刘将军进宫。”
太监得令而去。
闯王勉强笑道:“助饷的对象无非是些贪官污吏,总算没有铸成大错。”
清韵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给闯王一个台阶下,便附和道:“皇上所言极是,但下面人做事没有轻重,难保不会伤及无辜,皇上您还是提前警告一下为妙。”
闯王点点头对毫候说:“毫候带来的两个年轻人无论见底、胆识都是顶尖的人物,这次孤要好好谢你呀。”
毫候激动的说:“只要皇上江山稳固,臣愿肝脑涂地。”
闯王看向上官风,“听说你的武功不错。”
上官风赶紧谦虚的说:“回皇上,小人只是会一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不敢得皇上如此高的评价。”
闯王微微一笑,“能跟刘将军交手而不落下风,还算是粗浅功夫吗?”
上官风一愣,转头看向毫候。
毫候笑着说:“我只是跟皇上说有个年轻人跟刘将军对过招,皇上是爱才之人,日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上官风听毫候话里的意思似乎闯王对他有提拔之意,但一时摸不透对方的意思,也不敢贸然接话,只是继续谦虚。
应闯王的要求,上官风表演了一套拳法,但武功要在对战中体现,闯王看过这些招式并没有惊艳之感,只是碍于毫候的面子称赞几句。
过了一会刘宗敏赶来觐见,他兴冲冲的走进大殿,一眼看见毫候等人,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不知皇上召臣来有何要事?”刘宗敏行礼问道。
闯王问道:“孤听毫候讲了昨日去将军府上赴宴一事。”
刘宗敏深知闯王的脾性,当下便得意洋洋的回道:“回皇上,臣为了替皇上分忧,苦思冥想多日,终于想到一个追赃助饷的好办法,臣连夜着人赶制了五千个刑具,今天才一用上,追讨出来的银子便比平日多了三成!”
要是放在平时,闯王肯定会嘉奖他一番,但此时听了刘宗敏邀功的话,他觉得有些刺耳,便劝道:“将军还是要掌握火候,不要动辄使用酷刑才好。另外听说兵丁们已经朝城里的富户下手了,他们毕竟是百姓,长此以往恐怕会产生民怨!”
刘宗敏不可思议的看着闯王,“皇上,我们弟兄们跟着您水里来火里去,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过上好日子吗?如今愿望成真了,那些死去的弟兄们无福享受了,有幸活下来的人难道不应该替他们把应得的部分拿回来吗?”
闯王脸一沉,“什么是你们应得的?”
刘宗敏不甘示弱,“皇上的意思是,兄弟们的血就应该白流是吗?”
闯王痛心疾首的说:“这天下都是我们的,还想索取什么?你何不想想如何助孤做个好皇帝?非要闹到民怨沸腾吗?”
刘宗敏脸色阴晴不定,他缓缓的把目光转向毫候等人,“皇上切不可听信小人之言,战乱之年,谈什么妇人之仁!”
闯王果断的说:“孤意已决,你休要再劝,孤命你从今以后注意尺度,切不可肆意胡为。”
刘宗敏咬咬牙,沉默一会才回道:“臣遵命。”
闯王以手托额,“孤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刘宗敏伸手朝门口一指,“毫候请!”
毫候和刘宗敏走在前面,清韵和上官风紧随其后。
出了大殿,刘宗敏洞察一切的冷笑着说:“看不出毫候居然学会了告状的把戏!”
毫候正色说:“刘将军此言差矣,我并非故意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之人,只是有些事情本侯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袖手旁观。大顺并非是皇上的大顺,而是天下人的大顺,刘将军总要顾及到民意才行。”
刘宗敏瞥了一眼上官风和毫候,意有所指的说:“毫候有了近卫之后,说话也硬气了许多。”
毫候断然否认道:“两位小兄弟只是本侯的忘年交,并非是近卫,将军此言未免太折煞我这两位小兄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