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去乡下找三姐
杨五姐和杨老幺两人,就顺着老街往东走。
其实这年月,城里的主街就三条。一条东西向的老街在南边,一条城边的公路在北边,还有一条南北向的新公路,是最新的大马路,双向四车道,连接老街和北边的公路。
至于合江中学所在的牛市街,已经是隔河的城外了。
姐弟俩就是要到城这边的桥头,去赶客车。
然后客车会跨过大桥,经过牛市街,一路沿着长江边的公路走,大约跑个30多里路,就到三姐夫的老家,陈家湾了。
姐弟俩聊着天,走了大半个小时,才走到桥头。杨五姐有孕在身,比不得寻常,不然以二人农村长大的脚力,半个多小时可以打个来回了。
来到桥头,二人又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去陈家湾的客车才来。
这年月从三河县到陈家湾的客车班次还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发一班,车票是5毛一个人,到九十年代初就涨到八毛一块了,而且超载严重。
刘鑫印象中,小时候有次晚上住在陈家湾三姨家里,第二天早上还要回城里上学,所以六点过就从三姨家出门,大人把他送上了客车,跟售票员交代了两句,就下车回去了。那趟车后来开到城里的时候,刘鑫已经觉得要被挤扁了。
而且在桥头下了车,那时候刘鑫还要独自穿过城里,到家那边的小学去上学。这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挑战了。
那年月人贩子也多,要是遇上一个,谁也说不好孩子会不会就被拐走了。
总之这种事要搁现在,简直不敢想象。
早上这个点,去陈家湾的人还不多,姐弟俩上车后,还有空位,毕竟30多里路,而且有些路段还是石子路,能坐着过去,对于孕妇而言,总归是好的。
深冬季节,车窗绝大多数都是紧闭的,老式客车的柴油味就显得更浓,再加上车里到处都是脏兮兮的,随地可见一些垃圾口痰,甚至还有人在车上抽叶子烟,那味道就上头了。
“喂,大伯,你不要在车上抽叶子烟嘛,味道太冲了,呛得人头昏!”
杨顺旺实在有点受不了,就朝前两排的农民伯伯喊道,谁知大伯转头过来,冷冷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这个年轻人,还真是过场多!一车的人,都没觉得,就你不舒服,你们城里人就是娇气!而且,又没哪个规定说,不能在车上抽烟。”
一段话说得阴阳怪气,抑扬顿挫,竟还引得车上其他乘客发笑了。
显然,这些人不是在笑那抽烟的人,而是在笑杨顺旺这个“城里人”。
杨老幺见这场景,心里懊恼,挑起眉毛正要跟对方理论,却被旁边的五姐拉住了。
“老幺,算了,少说两句,一大早的,就跟人吵架,不吉利。”
听五姐这样一说,杨顺旺瞬间就把火气压下去了。
“五姐你说的在理……那我们开点窗,这样空气好点。”
客车开了约莫一个小时,才到陈家湾客车点,其实就是大马路边有个乡里的公社,公社两边有两三栋房子,信用社和邮局也在这里,客车点也顺理成章地设在这里,就成了乡里物流、客流、办事、集市等的集合点。
下车后,姐弟俩又沿着水渠,穿过大片的农田和池塘,走上十几分钟,看到有十几户人家聚集的地方,就到了三姐夫家了。
这里是三河县下最集中的鱼苗基地,整个基地有鱼塘不下50口,而在这里养鱼的人家,几乎都姓陈,三姐夫陈二哥父辈就一直在这里养鱼。而且挨着的几户人,父辈都是亲兄弟,所以鱼苗基地一大半的产出,都是这几户陈家人的。
还没走到三姐夫家,路过隔壁陈二哥幺叔家,正在扫院坝的老人,一眼就认出来了杨顺如,笑着打招呼:“杨五姐,你稀客喃,今天来看你三姐啊?”
杨顺如便笑着爽朗地回应:“幺叔,您身体好啊,我又来打搅了,嘿嘿嘿。”
老人就接话道:“打搅啥子,请都请不来呢,嘿嘿,你去嘛,三姐在屋头的,刚我还看她从地里回去。”
杨顺如边走边点头说:“要得,幺叔!”
“事情说完了,得空了,就过来耍哈。”
转过灶房,眼前豁然开朗。是的,刘鑫记得这里的样子。
两层的楼房,一楼是堂屋和饭厅,二楼是三间卧房。厨房和猪圈厕所独立成个小房子,设在楼房侧边,与楼房垂直成L形。门前是块宽敞的水泥坝子,往外就是一口挨一口的鱼塘。
三姐杨顺祥,此时正坐在灶房门外,一手拿刀,一手拿红苕,她要将一大背篓的红苕,一个个地在手里斩成小块,好煮了用来喂猪。
“三姐,你咋上午就开始斩红苕哦。”五姐笑道。
三姐抬头一看,脸上先是惊讶,随后便露出笑容,说:“喔,是你们两个哦!我听到隔壁幺叔在跟人打招呼,还在想是哪个来了,哈哈。”
“咋了嘛,三姐,欢迎我们两姐弟不?”杨老幺也笑道。
“欢迎,欢迎,咋可能不欢迎嘛!你们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来,快坐。”
说着,三姐放下手里的刀,起身去端板凳过来给妹妹弟弟坐。
老幺看了看院子里,问:“三姐,就你一个人在屋里嗦?陈二哥,还有英伯和幺妹他们呢?”
三姐就说:“幺妹上幼儿园去了瑟。”
“噢,就是,今天要上学的嘛。”老幺装作恍然大悟,“好久没看到陈华了,好有点想逗下她,嘿嘿嘿。”
“要得瑟,等她放学回来了,你这个当幺舅的,好生逗下她,调皮了,现在四岁的女娃娃就调皮得很了,昨天还被我收拾了。”
“你收拾人家干啥子呐,人家那么乖的!”五姐笑着埋怨道。
“你不晓得,昨天才给她换的衣服,晚上放学回来,一身上下,硬是没得颜色!我就骂她,当真嫌我的活还不够多吗,天天都要给我找事情做,又是这关的天气,衣服洗了,一个周都干不了。”
三姐说起来,唾沫横飞,看来是真的憋了许多话没吐槽了。
“娃娃是这样的嘛,陈二哥呢?”老幺又问。
“陈伟,一早吃了饭就出去了,说是公社那边找他有事吧,他可能办完事了,就要进城去,老汉儿急性肝炎,在人民医院住起的。”
听了这话,杨老幺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里的刘鑫心想,啥情况啊,前世可没这一出伯公生病住院,妈妈当时找三姨借钱,很顺利就借到了,这要是伯公都在生病住院,还怎么开得了口借钱?
“就是,我听新店子那个罗五讲了的。”
这时,五姐开口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