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去祖父家借钱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斜斜地铺进到堂屋客厅里来,把屋子里映照得明亮了一些。
刘鑫看着颜色斑驳的电视机柜上,挂着的毛主席像,心想,原来这幅画早就在这里了。
电视机是黑白的,是祖父家换彩电后,送给二伯父的,现在两家人一起住,自然电视机也归大家一起用。
“五姐,做生意的本钱,你打算找谁借?”
刘鑫边问边看桌旁的老式大木床,他记得小时候,晚上和大人一起看电视,他看着看着,就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睡到半夜醒来,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堂屋,黑暗中电视机屏幕发白,又隐约看到毛主席在盯着他,常把他吓得哇哇大哭。
很快,紧邻客厅的二伯父卧房里,就响起二伯母的喊声:“杨顺如,杨顺如,娃儿在哭,你们起来把他抱进去。”
过了会儿,妈妈的身影就出现在黑暗中,轻声对刘鑫说:“不要哭了,吼,不怕,妈妈抱你进去睡哈。”
五姐想了想说:“要说借钱,可能找祖父借才有。”
刘鑫知道祖父是个什么秉性,嫌贫爱富的,本就瞧不起农村人,找他借钱,还不如去敲隔壁邻居家的门。
“祖父?哪个祖父?”杨顺旺故意装作不懂。
“就是你刘四哥的老汉儿,我跟着娃娃些喊,顺口些。”五姐解释道。
杨顺旺“噢”了一声,带着点八卦的意思问:“不是说你老人公,有点势利眼的嘛,去找他借钱,借的到嗦?”
“祖父毕竟还是最有钱的,他本身就是二轻局退休干部,现在大哥又在烟草公司当经理,虽然他不太看得起我们,但毕竟刘四是他的儿子,我也不多要,就借个两百块,他应该还是会支持的吧。”
刘鑫心里哼哼一笑,心想,那可未必。
“而且,我是找他借,又不是问他要,借的钱,总要还的。”
见五姐挺有把握的,杨顺旺轻呼出一口气,说:“要得,五姐你说咋整就咋整,我这个弟娃儿,听你指挥就是。”
五姐扭头看了下墙上的钟,下午三点过,便站起来对老幺说:“要么现在就去祖父家,他们现在应该没有忙什么事,时间上比较恰当。”
杨老幺便也站起来,说:“好,我跟五姐你一起去。”
话刚说完,肚子里就响起一阵咕噜声。
杨顺如一听这声响,恍然大悟,问道:“哎哟,嘿嘿嘿,你说,我都没想到呢,老幺,你一路过来,吃没吃中午饭?”
杨老幺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没吃,有点饿。”
杨顺如招呼老幺说:“你等下,我记得厨房头好像还有半碗剩饭,噢!我屋里头有一小包麻花儿,等我给你拿出来。”
说完,杨顺如就急急地走到里面去,刘鑫只听得里面开锁的声音,就知道妈妈在开卧房的门锁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杨顺如一手拿着碗剩干饭,一手拿着个小碟,里面是些泡菜,右手三个手指还抓着袋小麻花。
杨顺如把麻花给老幺道:“你快吃两根麻花垫下肚子,这碗干饭我倒点开水泡热了你再吃。”
说到这,杨顺如似乎是有些抱歉,又嘿嘿笑了两声说:“这顿就比较简单,你不要怪五姐生活开得假了。”
刘鑫吃着麻花,品味着纯正的童年味道,心里感动莫名,心说,老娘诶,我感谢你都来不及,岂会怪你。
杨顺旺嚼着麻花说:“五姐,不说这些,我这趟来,本身就是来给你找麻烦的,我哪有啥资格嫌弃吃得好不好。”
五姐听了插话说:“切,说啥子麻烦不麻烦的!姐弟之间,不说这些!”
杨顺旺接过来五姐泡热的干饭,刨了两口,又睁大了眼睛问:“不过,五姐,我还是要问一句,你不会是顿顿都这样吃吧?”
“没有!哪可能!”杨顺如斩钉截铁地说,“昨天的菜吃完了,昨天是二嫂买菜弄的,今天该我买,基本上隔天还是会吃顿肉。”
杨顺旺听着,点头刨饭,大口地吃着,说:“嗯,那就对了,你现在怀着娃娃,生活开不得假。”
杨五姐看着幺弟一副老气横秋的神态,说话语气也与之前大不相同,虽说觉得奇怪,但却越看越高兴,打趣道:“老幺,你这次来,我看你简直就像变了个人,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十几岁,说话做事都像大人了。”
刘鑫心里捂嘴笑,老娘嘞,你的感觉咋这么准,你眼前这位,可不就是个中年人的内核吗,哈哈。
杨顺旺呼呼啦啦几大口,就把饭干完了,用手抹了两把嘴角,笑道:“那五姐你觉得我这样成熟点好不好?”
“好,好得很!你长大了,老妈老汉儿就苦出头了。”
五姐把碗筷收了,拿进厨房去快速冲洗完,出来用脸盆架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就带着杨顺旺出门,朝祖父家去了。
一路走去,全是刘鑫陈旧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场景。祖父和祖母这时还住在二轻局分的楼房里,这样的楼房在当时的三河县城里来说,是只有国家单位的老职工干部,才能住得上的。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区分和象征。
杨顺如领着幺弟,到了楼下,看着昏暗的楼梯,对老幺说:“等会儿上去了,你不要乱说话,刘四他老汉儿脾气怪。”
刘鑫当然是知道的,祖父不仅脾气怪,下手也狠。
他还记得仿佛是读二年级的时候,祖父有一对手盘的铁球,有天不在了,因为家里没有别人,所以就怀疑是刘鑫偷出去卖了。
刘鑫不承认是自己偷了,结果就被祖父拉过去跪着打。刘鑫还是不认,祖父下手更狠,硬生生地把一块二指宽的木条打断了,把刘鑫腿上打得皮开肉绽,伤口过了好一阵才结痂好了。
祖父打他的时候,祖母在一旁都不敢吱声,后来见木条都打断了,祖母才过来拦住了,叫刘鑫认错。刘鑫认了错,胡乱说自己把钢球拿去玩,上厕所时掉在粪坑里了。
祖父这才罢休,恨恨地走开了。
姐弟俩走上二楼,来到祖父家门前,杨顺如敲响了门,没多久,里面就响起祖父低沉的声音:“哪个?”
“爸,是我,杨顺如。”
祖父打开门,露出一张严肃的脸,目光冷冷地问:“你有啥事?”
杨顺如正要开口,祖母出现在旁边,笑盈盈地说:“噢,杨五来了……诶,跟你一起这个是你……”
杨顺如忙说:“是我幺兄弟,老幺,你不喊人呐?”
杨顺旺朝二老低头行了个礼,恭敬地说:“二位英伯,你们好,我是老幺,打扰了。”
祖母胖胖的,招呼二人:“你们快进来坐,有啥事进来说。”
祖母去把门拉开来,祖父这才转身朝客厅走,让出了进门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