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中坝
杨顺如更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刘四!你就只晓得帮你老汉说话!我恨他?我无缘无故恨他干啥!他不借钱给我,我就恨他了?我恨的是他瞧不起我!我杨顺如,是他的儿媳妇,一没偷,二没抢,正正当当做人,你老汉凭啥瞧不起我?现在你还帮他说话,你是想把我肚子里的娃儿气脱是不是?”
杨顺如这通气发完,刘四吓得不敢再说话,默默地抽起烟来。
“抽烟,吃酒!刘四,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养家糊口都不够,你还样样都来!我要做点事情,你好歹嘴上说两句给我鼓气的,我也心里好受点!”
说到这里,杨顺如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
杨顺旺坐在外间堂屋里,都听到二人的吵架,身体里的刘鑫默默地喊道,妈妈,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再过一遍那种苦日子的。
次日早上,杨老幺早早地就起床了,把炉子打开,烧水蒸饭,他不愿五姐还是那样累。
很快,五姐听到厨房的响声,也起来了。
蒸热了饭菜,才7点不到。二哥二嫂还没起床,今天这个日子,刘四识相,不敢赖床,也起来了,和二人一起吃了饭,再送两人去码头坐船。
刚一出门,就见弥天大雾,十米外的路灯都看不见,只能看到雾中的昏黄。
“这么大的雾!”刘四声音有些尖细地说,声音里似乎还有着些微的欣喜。
“起这么大雾,船都开不了,你们还是改天去。”
“不!”杨顺如斩钉截铁地说。“说了今天去,就是今天!现在有雾,等会儿太阳一出来,雾就散了,走,去码头!”
杨老幺在心里暗暗叫好。
“刘四哥,你别担心,这个雾看着大,天亮了,大不了在九点,就会散,嘿嘿……”
杨老幺说到这里,故意突兀地笑,五姐就皱着眉,好气又好笑地问:“你笑啥子?”
“我笑……嘿嘿嘿,明明人家刘四哥就是担心你,结果好处没捞着,还被你一顿骂,你说冤不冤?”
刘四听了,对老幺抛了个眼色,表示深感赞同。
五姐语气里缓和了些,脸上还绷着:“喊他不会说话,明明人家要出门办正事,他一开口就说些扫兴的话!”
“就是,就是,那刘四哥不说了嘛,你也不要骂四哥了,你看嘛,天都没亮,就起来送我们,心里面是很在意你的嘛。”
听了老幺的话,杨顺如转头去瞧了丈夫一眼,语气短急地问道:“你是这样想的?”
刘四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杨老幺便说:“哎呀,五姐也是,四哥也难为情,你就别问了嘛。”
五姐“噗嗤”一笑,说:“害羞!哪个允许的他害羞,大男人一个!”
见五姐情绪好了些,杨顺旺心里也算松了口气。
三人在雾里,借着路灯投射的朦胧,认真地辨认着脚下的路。大雾对于这冬日清晨的寒冷,显然是有加强效果,呼吸进鼻腔的寒湿,使人的大脑变得十分的清醒。
走出巷道,来到江边,江上弥漫的雾中,有几束强光,在不同的位置照射,能听到货船在江面上发出的汽笛声。
“下容山、白沙、中坝、江津,上船了,上船了!”
还没走到码头,船上售票员的喊声就从雾中穿透而来。
“刘四,你去上班吧。”杨顺如对丈夫说。
“我再送你们两步……”刘文义的脚下并没有停。
到了码头上,一艘双层的小型客船停靠在岸边,船上灯光本就算亮,在雾中则更显昏暗沉闷。
“好了,就到这里!你快去上班了,我们去中坝,要是顺利,说不定天黑之前就回来了。”
五姐催促刘四走,刘四看上去还是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
“你咋不走呢?大男人一个,扭扭捏捏的。”
看着妈妈对爸爸这样的不耐烦和嫌弃,杨老幺身体里的刘鑫也只能叹息。
“我走了,老幺,你五姐交给你了。”刘四肩膀微斜,脖子也偏着。
“四哥,放心好了,五姐我会看好的。”
听杨顺旺这样说了,刘四才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雾中。
“五姐,你把帽子戴上。”
杨顺旺从背的口袋里,拿出顶红色的毛线帽子,递给五姐:“江上风大,你别吹到了。”
五姐接过帽子戴上,走过去对岸上的售票员问:“雾那么大,敢开船不哦?”
售票员不在意地说:“没得事,这种我们见太多了,天亮了雾就散,放心!”
五姐又问:“下中坝的船票多少钱一张?”
售票员问:“大人1元,1米2以上的娃娃5角。”
买好票,姐弟俩小心翼翼地上了船,本想在一层坐,没那么容易晕船,可是上去一看,一层已经坐满了人。二人只好上二楼去,发现位置也不多了,赶紧去捡了两个坐下。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亮起来了,雾也显得没那么浓了,船上也装满了人,船才开始收板起锚,发出三下长达几秒的汽笛声后,船动了起来。
“动起来了。”杨老幺说,“我的妈呢,船上站都站这么多人,肯定是超载了的。”
“超载?”这时候的五姐显然对于这个名词不熟悉。
“噢,就是超过了这艘船最大可以容纳的人数,比如设计的是最多可以坐100个人,结果船老板为了做挣钱,多上了50个人。”杨老幺解释道。
五姐笑道:“老幺,你哪儿懂的这些,超载,这些话只有你才说得来。”
旁边的中年人也说:“就是,听都没听说过,你这个年轻人有见识哩。”
杨老幺心里得意地想,呵,我的见识,远远超乎你们的想象!
船开至江心,又调整了一番船身,然后便顺江而下。现在是枯水期,水量小,流速自然比丰水期慢些,但是一两个小时,也能到中坝。
“老幺,我在想一个问题。”
“啥问题?”
“你说你从乡坝走的时候,老汉都还没回屋,那你走了也有三天了,老家一个人都没来,你不觉得不正常?”
杨顺旺心说,我哪儿顾得了那么多,再说了,那是我外公,才不是我老汉。
“五姐,你觉得老汉会咋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