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立用手电照了下前方,前面大坝上写着“山港水库”四个大字。
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她早就踩好了点?
这水库原是防洪用的,九八年曾救过许多人的性命。
前两年还有外地人承包养鱼,只是都赔了本。
现在已荒废了。
两人寻了一条小路,走上大坝。
大坝两边都已杂草丛生,就连水闸也被藤蔓包围了。
从这大坝上去,不远处有个百佛寺,大坝上常有进香的信徒路过,所以道路还算平整。
顾立将手电照到水面上,漆黑如墨,让人看不出其深浅。
“我们还是回学校吧……”
再晚,怕是学校要落锁了。
顾立无所谓,曹彩云怕是没地方睡。
“我们两人,比比默契如何?若是两人都出了手掌或手背,我们就回去,若是不同,我们就再往前走会。”
“……”
看过偶像剧的都知道,但凡是生病了的,疯批了的,都有傲娇的特权。
顾立也不敢在此时刺激曹彩云。
纵然他会游泳,这么黑的晚上,若是曹彩云真跳了水库,他是不敢去救的。
所以,很识趣地同意了她的意见。
顾立出了手掌。
然而曹彩云出的是剪刀。
“我的剪刀剪了你的布,所以是我赢了,听我的,继续前进——”
“……”
所以,女人,你要不要想想刚刚你制定的规则是什么?
只是顾立想完,这才发现,曹彩云给自己挖了好大一个坑。
她没说不能出手掌和手背以外的,现在两人出的不一样,按照规则,确实是“再往前走会”。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不过曹彩云走到水坝尽头,没让顾立再劝便折返了。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顾立生气,又极大限度地包容了她的任性。
说到底,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可以要求对方做事的程度。
凭的,不过是两人同学的关系,以及顾立心中的善念。
两人缓缓地往回走着。
与来时不同,顾立打了手电,不至于在黑暗中摸索着赶路。
动物都是趋光的,人也不例外。
两人因此靠得更近了些。
刚才曹彩云不管不顾出来,没什么感觉。
现在稍微冷静了点,看着无边的黑暗,生怕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突然窜出来,着实有些胆寒。
感受到身边的人,以及那利剑一样的光,这才安定下来。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对于我的事。”
顾立摇头:
“莫言说,我们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的命运。没有人能渡尽天下人,帮助别人是一件好事,但并不是所有的帮助都会得到感激和认可。而且,我自己一大堆的事还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管别人。”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哥?”
顾立理所当然地道:
“他有钱啊,你看开的车,穿的衣服,手上戴的,脚上踩的,哪个不是名牌?他手上有着我花钱都弄不到的资源,我为什么不结交?况且,他还有求于我。这属于到口的肉,岂有不咽下去的道理?”
“你才不是那样的人。”
“这只能说明你还不了解我。先前我们班有个人叫文翔,他和他朋友差点把我给揍了,但我听说,他家条件好,能弄到书号,我就屁颠屁颠凑上去,哭着求着要跟他合伙做开网店。无他,我喜欢钱,我需要资源去赚钱。”
曹彩云不服道:
“我也有。”
“你没有。你除了手机,其他有哪一样拿的出手?看着穿的不错,这也就是在同学们眼中,稍微在卖场做过的,都能看得出来,你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只是你比较爱惜,又会穿搭,这才比其他人看着好点。”
曹彩云一怔,她一直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就是程蒲,不也被她糊弄了过去?
却没想到,顾立早就看穿了一切。
既然他都看得清楚,那么其他人呢?
譬如她大伯曹鹏羽,估计也是看清了一切,才好心送了手机给她吧。
想及此,眼泪再次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好在,现在是夜里,两人都身处黑暗,顾立又一直在看路,所以没被他看见。
她低下头,依旧道: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顾立随手揉了下曹彩云的头。
很快他就感觉到不对,实在是捉弄邵彬习惯了,而曹彩云正好低着头,高度和距离正好合适,这才下意识地伸了手。
这与学友(洪七公)踢朝伟(老毒物)的那一脚,是一个意思。
不过,曹彩云什么都没说,这让顾立少了些尴尬。
“你别自我催眠,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可以利用的,一种是其他人。”
曹彩云笑道:
“你就不是。”
“……”
面对这么固执坚持己见的,顾立也没辙了。
一旦争执起来,就会变成紫薇和尔康的拉扯,没意思。
所以,他选择闭嘴。
跑出来的时候没觉得,但往回走时,才发现,路好长啊。
仿佛没有尽头一样。
顾立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但国道就这一条,方向也正确。
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走了。
终于,他看到了公交站台。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走到了居民区的边缘。
“我脚有点疼,你能不能背我回去?”
顾立还没来得及高兴,曹彩云便拉着他的衣角,小声地哀求。
开玩笑,这到学校将近有两千米的路,就算是舔狗碰到女神,也是办不到的事。
所以——
“我们先在这站台休息一下吧。”
“哦——”
说着,曹彩云便率先走了过去。
看她虎虎生风的样子,顾立没看出来她哪只脚疼。
莫不是又被她套路了?
或者,她本来的目的就是去站台坐坐。
“……”
顾立苦笑,太聪明的女人大多都不太可爱,哼哼。
两人静静地坐着。
晚风清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又有虫鸣,又有蛙叫。夏天的晚上,总是这般的热闹。
两人的心也颇不宁静。
曹彩云将头轻轻地歪到顾立的肩头,叹了口气:
“我是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从小,妈妈就告诉我,我是爸爸从雪地里捡来的。我很感谢他们,感谢他们给了我生命,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不仅每天能够吃饱穿暖,还能上学读书,每过一天这样的日子,我都觉得是自己赚的。直到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