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下了自习，街面上出现了一队奇怪的组合，男的单衣薄裤，女的棉衣围巾，两人慢慢地走着，披着星云，踩着月光。
“要不要这么拼？你可以选择周天不用上晚自习的时候。”
“太早我也睡不着，看得出来，你也不是个早睡的人。”
两人正是顾立和珞雪。
约好的，今晚开始补习。
珞雪将双手拢在棉袄里，从帽檐处偷偷地看了顾立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你成绩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将来考哪个大学？”
顾立用脚踢了一下路边的石子，摇摇头。
“没，以前想考个好的专业，然后考公务员。现在不知道了，暂时只想赚钱。”
“你急着用钱？”
“嗯，越快越好。”
“是你亲人生病了？”
“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
顾立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于是问珞雪：
“你呢？有什么目标？”
“我啊，就是想好好读书。”
“然后呢？”
“……”
没有然后了，珞雪苦涩地想，医生说，她的情况再没好转的话，她就只有两年的寿命了。
为了她这个读书的愿望，爸爸从京城下放到了乡镇，妈妈也跟着来做了小学教师。
在城里，有太多的异样目光与嘲弄的话语，其实在乡下也有，只是珞雪不想再让爸妈知道而已。
他们为了她已经付出太多。
原本被陆超群针对，她也想过要放弃的，反正只有两年了，就不再折腾了吧。
幸好顾立帮了她。
她其实全都知道。
“对了，还没对你说谢谢。”
顾立还以为是家教的事。
“不用，我收了钱的。”
昨天上午，一千八百就转到了顾立的卡上。
顾立给了班主任一千二，是十一月到明年二月的房租。
十分钟，两人来到了珞雪家。
给他们开门的是柳荟。
眉眼带笑。
“谢谢顾同学送我家小雪回来。”
“……”
“……”
顾立对珞雪妈妈有所了解，所以识趣地选择了闭嘴。
珞雪家里的陈设与普通农家不同。
客厅是转角沙发和落地灯，搭配玻璃几何茶几，餐厅是大理石台面餐桌和北欧风格圈椅。
厨房用玻璃门隔开。
很现代风，在城市很常见，放在这乡镇，却是有些特立独行。
珞雪叫了声“妈”就回房了。
顾立打了招呼，跟在珞雪身后，一起进入了珞雪的闺房。
珞雪反应过来时，脸立刻就红了，还好，她平时比较简单整洁，表面并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衣物。
顾立没注意这些，他也没别的想法，他来，是来工作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试卷，给到珞雪。
“今天我们就做这张卷子，不懂的就问我。”
珞雪还没开始，房门就被咚咚敲响，没等两人应声，柳荟端着一盘水果笑着走了进来。
“小雪，都到家了，怎么还穿这身灰扑扑的衣服。赶紧换了。哎呀，今晚天这么凉，顾同学怎么还穿得这么少。小雪，把空调打开。一点都不会照顾人。”
“妈——”
珞雪有些无奈了。
柳荟放下水果，帮忙开了空调又退了出去。
顾立这才注意到珞雪与平常有些不一样，自始至终，她的帽子就没摘下来过。
“你剃头了？”
“啊——”
珞雪忙用手去摸头上的帽子，发现没掉下来，松了口气。
“嗯，原来的头发有点丑。”
“全剃了？”
珞雪的脸又红了，声音也轻若蚊蝇。
“嗯——”
“挺好的。”
“真的吗？”
“是啊，从头开始嘛。”
“……”
就知道从这家伙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顾立给她做的是高一的物理试卷，可不就是从头开始。
“师太莫嗔，是贫道无礼了。”
“哧——”
珞雪噗嗤一笑，原来顾立也是会说俏皮话的。
这时房门又开了，柳荟问道：
“你们饿不饿？我煮了些汤圆，一个人吃不下——”
“妈——”
珞雪这次有点生气了。
他们是来学习的，顾立也不是来做客，柳荟也过于热情了。
眼见柳荟再次关门出去，顾立笑道：
“我们还是打开房门吧，免得阿姨担心——”
“……”
珞雪想了想，这才恍然。
可怜天下父母心，又想让她开心，又总担心她的安全。
果然，珞雪打开门后，柳荟再没来打扰他们。
“你这试卷，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不是，是我刚出的卷子，还不清楚好坏，给你先试试。”
“……”
专属变成小白鼠。
落差有点大。
“你不喜欢？”
“没有。”
“像是有点不高兴。”
“这是你的尝试。可是有哪个老师敢说自己的教学方法是完美的，都不是在不断尝试中改进？你第一次做家教，无论哪种方法都是在尝试。你这个卷子，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肯定更改过多次，才会拿出来。既然你尽了最大的努力，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呢？”
没想到，珞雪竟然这么清醒明白，还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
“就是说话直了些，噎得人难受。”
顾立点头，看着珞雪的眼睛：
“我不想骗你。”
“……”
这下，珞雪不仅脸红了，就连脖颈都红了。
这人，怎么突然撩起来了。
或者，顾立真的只是字面意思。
柳荟就在不远处，珞雪也没法印证。
于是安静地做题。
还真有不会的。
顾立也不讲解，就让珞雪翻看课本，第几页，用哪个公式。
然后让珞雪自己去思考。
珞雪是真的聪明，顾立只要稍微提醒，她就立刻能把题目做出来。
顾立提醒几次后，珞雪再次遇到问题时，就会自动去翻课本，根据条件找公式。
只是实在忘了，才会劳烦顾立，顾立只是扫一眼，立刻能报出准确的页码，无一错的。
珞雪不得不叹服他的记忆力。
卷子做完后，一天的家教也就结束了。
“这么快，十二点了吗？”
“嗯，下次做物理就这么做，万变不离其宗，考试的不会超过书里面的内容。所谓开卷有益，就是如此。高中的物理比较浅，不会有太复杂的变化，多看书，尽信书，如此即可。”
“……”
学霸的思维果真与常人不同。
“以后，就不再教我物理了？”
“我会给你一些试卷做，下次就不讲了，这个学科比较简单，我们没必要在这上面花费太多时间。”
“……”
还是不问了吧，越问打击越大。
两人江顾立送出门。
“走老远了——”
“妈，我们真的没什么。”
“……”
柳荟真想指着女儿的脸蛋子问，长年不化妆的她，今天晚饭后怎么就特意化妆了，是给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