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立最终没能拿到三十万。

　　其实这是个很容易就能做出的选择。

　　就像，一个杯子，卖的话需要十万，如果你发个朋友圈，就能送给你。

　　一般人都会发朋友圈。

　　前面那个十万，不过是在标榜杯子的价值罢了。

　　蚊子爸在给顾立出选择题，顾立又何尝不是在给他出选择题。

　　只是蚊子爸一直当顾立是小孩。

　　而顾立把蚊子爸看成客户。

　　结果，顾立获得了自己想要的。

　　另外，顾立需要按照原来所写的计划，在一年之内，将所有的试卷做出来，都需要免费给蚊子爸线下销售一年。

　　这本是互惠互利的事，顾立自无不可。

　　只是可怜了蚊子，打个酱油的时间，就莫名其妙出局了。

　　吃完饭，回学校的时候，蚊子还纳闷。

　　“你跟我爸说了什么？”

　　“我说，曾经我倒数第一，比你成绩还差。”

　　“然后呢？”

　　“稍微努力了几天，这次期中考试，我倒数十五。”

　　“……”

　　人言否？

　　顾立那是稍微？

　　以前不清楚，现在蚊子坐在顾立前面，发现，从上课到放学，他就没挪动过地方，不是在做卷子，就是在背单词。

　　自从有了MP3，更是连走路和吃饭的时间都不放松。

　　这已经不是认不认真的事，简直是自虐。

　　蚊子掐死顾立的心都有。

　　他前进十位的任务还没完成，现在又出现了个“别人家的孩子”在爸妈面前。

　　能不刺激他们？

　　怪不得，当他进门时，爸妈看着他的眼神似要喷火。

　　还好，老爸下午就要出门，不然，晚上都不敢回家了。

　　“你害死我了，难怪我爸不再让我跟你一起开网店。”

　　“没事，好好考个大学，将来有的是机会。”

　　像蚊子，有个好爸，随时都有机会。

　　顾立却一点一滴都要自己去争取。

　　不然怎么说，投胎是门技术活。

　　蚊子的热度来得快去得更快。

　　此时他的心思，早被如何应付爸妈占据了，对于网店的事，浑不在意。

　　“你买的那些东西，要不都卖给我吧。”

　　“不用，送你了。”

　　后又加了句：

　　“我爸说的。”

　　“成，我现在也不缺钱，若是没了零用，找我拿。”

　　“好兄弟，不，你是我大哥。”

　　“……”

　　还是义父好听。

　　在教室门口，顾立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来往的学生中，显得特别矮小佝偻。

　　灰白的头发，黝黑的皮肤，手中提着一个蓝色的塑料保温桶。

　　四处张望，显得有些不安。

　　“爸——”

　　爸爸没说话，只是咧开嘴笑了。

　　“你怎么来了？”

　　“上个月怎么没回家，钱还够用不？”

　　“够，学校给我发了360的补助，班主任帮我申请的。”

　　打架的事自然不敢告诉爸爸，相信即便爸爸找到班主任，班主任也不会提。

　　“哦——”

　　爸爸脸上虽然还笑着，但顾立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失落。

　　是怕不被需要了吧。

　　虽然知道，儿子长大了，迟早会离开他的羽翼，飞向远方，自己去翱翔。

　　但真正面对时，心还是仿佛被人揪了一下。

　　每个做父母的，都是如此。

　　“要去谢谢人家。”

　　“嗯，去了，还在老师家吃了饭。”

　　“那就好——”

　　爸爸把手上的保温桶递给顾立。

　　“你妈给你做的肉，尽快吃，也给同学分点，要处好同学之间的关系。”

　　“好——”

　　爸爸从口袋里摸出50块钱。

　　“这些你也拿着，平时吃好点。”

　　“嗯。”

　　顾立接过。

　　“下个月我再回去，这次主要是要期中考试，怕耽搁了。”

　　“好。”

　　爸爸听到最后一句话，开心地离开了学校。

　　顾立一直送到校门口。

　　看着爸爸的背影，眼睛竟有点模糊。

　　离家越远，越明白那个家的不堪。

　　然而经历得越多，越明白那个家的可贵。

　　回头时，见传达室的大爷在看着自己，顾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

　　这本是买了准备散给蚊子爸妈的，想想自己的身份，不合适，就没拿出来。

　　“大爷，抽烟——”

　　“极品，好烟，一根就够了。”

　　“没事，酒席上送的，我爸不抽烟，我也不会，您认识，肯定是个老烟民了，不至于浪费。”

　　传达室大爷稍推辞了下，就乐呵呵地收了。

　　“刚才，那是你爸？”

　　“嗯，来给我送伙食费。”

　　“有五六十了吧？”

　　“不到四十。”

　　“看起来显老。”

　　“长年在船上，晒的，累的。”

　　相比于爸妈的辛苦，想到毕业后的四处碰壁……

　　如今的日子可以说是相当顺遂了。

　　“对了，你是上次打架的那位？就是那，救了一个老师和两个学生——”

　　传达室大爷指了指街面上一个位置。

　　“嗯，有好多同学一起帮忙救的。”

　　传达室大爷一拍大腿。

　　“哎呦，我就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你是叫顾立？”

　　“大爷知道我的名字？”

　　传达室大爷乐呵呵地道：

　　“想不记住都难，李老师每次来都会问有没有你的信。”

　　“……”

　　原来是语文老师的功劳啊。

　　再次回到教室，预备铃还没响，生物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可能因为上次没考好，又或者是大病初愈，她的脸色很难看。

　　顾立悄悄来到座位，碰了碰珞雪：

　　“怎么回事？”

　　“第五。”

　　重点班的生物没考过普通班。

　　还被压了两个名次。

　　奇耻大辱。

　　可是，这能怪谁？

　　要不是班里人的底子都好，垫底都有可能。

　　生物老师这一节课都没笑。

　　走的时候还留了许多的作业。

　　学生们也第一次认真听了课，结果还是听了个寂寞。

　　因为根本听不清生物老师在讲什么。

　　很多学生其实已经有怨言，想换掉她。

　　可是，据顾立所知，一直到高三，都是这位生物老师在带。

　　上辈子，顾立也发挥得很好，考了六百多分。

　　物理和化学满分，英语也不错，就是生物，只得了50分。

　　怨吗？

　　不怨是假的。

　　但还是那句话，这能怪谁呢？

　　生物老师带完他们这一届，就高高兴兴地回家生小孩去了，老来得子，很是幸福，后面也没再教书，改做了后勤。

　　他们怎么办？

　　高考，所有的都必须自己去争取，无论学习条件好坏，无论教师水平高低。

　　所以，顾立一开始就没管她，自顾自地背课文，做笔记，然后写小说。

　　按照自己既定的计划去做。

　　甚至生物老师走下堂来，到了他的身边，他也不曾改变。

　　终究不再是少年，与周边同学害怕的东西不一样，知道自己未来需要什么，会选择更有利的道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