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农历二月二十，清晨，晴，微风。
一辆白色的大巴车停在了山港中学门口。
语文老师李生白牛仔裤配休闲外套，加上他那瘦小的脸，看上去就像个学生。
他正拿着名单，挨个点名。
当名字念到程蒲时，顾立微微抬头，扫视了一圈。
二八月，乱穿衣。学生们有的还裹着羽绒服，有些女生已经穿上了裙子。
在邵彬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西服的男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这应该就是程蒲，顾立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元旦那天，现在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顾立记得，班主任说过，程蒲会自家开车去市里，却不知为何又选择了与大部队一起。
李生白确认人数到齐后，便让学生们排队上车。
他与另外一位女老师，留在最后。
女老师年约二十五六，白色的衬衫外罩着灰蓝色的线衫，再加一件奶咖色的西服，搭配浅色的面料裤。
白净的脸，乌黑的秀发正好落在肩头，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整个人看上去恬静知性。
顾立注意到，每当女老师侧过脸时，语文老师都会偷偷地瞄上两眼。
李生白自己或许未察觉，作为旁观者的学生大多看得清楚，只是捂嘴憋笑，并没说破。
学生十八人，高一的一人，其余都是高二的。
上车后，经自我介绍，得知女老师叫程红云，是文科班二（13）班的语文老师，也就是邵彬所在的班。
曹彩云和邵彬两人一起，坐在了前排。
顾立选择了最后一排。
昨天与珞雪聊完天，又查了些注册公司的流程与资料，还有一些未来的规划，很晚才睡。
从山港到县城，从县城上高速到市区，市区再到比赛的学校，磕磕绊绊，怕是至少要三个小时，足够顾立睡个好觉。
自从《英雄》开启了商业大片时代，拍电影越来越像是一场豪赌。
参与其中的，有公司，有导演，有演员……
赌赢了，家财万贯。赌输了，公司破产，或者倾家荡产。
随着票房的越来越高，演员的酬劳也越来越丰厚。
电影市场似是走向了成熟，国内票房甚至跃居全球第二。
但，能玩得起电影的，已经越来越少，再不能如二十世纪那般百花齐放。
这个，顾立是不敢奢望参与的。
他想的有两个方向：
第一，找些演员，做些搞笑的迷你剧，类似一个个的段子。
比如，2012年的《屌丝男士》，2013年的《万万没想到》，2014年的《陈翔六点半》……
他们最终都走向了大屏幕，虽然大部分不尽如人意，但至少都圈了一波钱。
第二，做动漫。不找IP，也是写段子，就像《十万个冷笑话》《叫我僵小鱼》……
当然，无论做什么，首先要把团队组建起来，趁着珞绍文还在山港，接些单位上的项目，把团队锻炼好。
理想很丰满，但现实很骨感。
团队必须有人，但在山港，懂电脑的都不多，更别说制作动漫模型了，很多的软件，就是顾立也只是听说，并没见过。
演员，更是不可能有。
想是想不出的，只能边走边看了。
所以，公司暂时还只能这么空壳着。
顾立将初步规划记录好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
车子启动，顾立仰躺在靠背上，正准备入睡。
这时程蒲走了过来，坐到旁边，向他挥挥手：
“你好，又见面了。”
“……”
顾立奇怪地看着程蒲，他很确定，这只是第二次与程蒲见面。
上次见面还是晚上，顾立又站在教室门外，没有灯光，程蒲从里往外看，应该是看不清他的脸。
而且，在校园内，邵彬很少与顾立并肩，这次也没有坐一起。
估计，程蒲事先是做了调查的。
“你哪位？”
顾立故做不识。
“程蒲，邵彬的同学，上次元旦晚会，我们见过。”
“……”
顾立点点头，算是回应。
程蒲表面上很是温和亲切，但骨子里的傲慢是藏不住的。
或许，他觉得顾立与他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就像一个集团的总裁在慰问基层的员工。
程蒲笑道：
“同学，你与邵彬很熟？”
顾立摇头道：
“我与你不熟。”
程蒲被呛，却面不改色，甚至笑意更深：
“呵呵，随便聊聊。我与邵彬同学好几年，初三的时候就开始追他……”
“……”
“她以前没什么朋友，也就见你与她走得近些。”
“……”
“我能问一下，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
程蒲拍拍顾立的肩膀，笑道：
“只是同学间的相互交流，你这，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
顾立没想到，就这样，程蒲还是能很好地将心中的情绪藏起来，算不得有城府，却是个沉得住气的。
且说话温温的，如同白开水一般，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顾立也是一笑：
“我也没别的意思，熟悉我的都知道，我性格比较孤僻，不太喜欢被陌生人搭讪。”
程蒲再次碰了个钉子，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点点头，拍了拍顾立的肩膀。
“很好。”
然后自顾自地往前面坐去了。
……
没人打扰，顾立继续睡觉。
再次醒来时，车上大半的人都睡着了。
程蒲更是趴在了旁边男同学的大腿上打着呼噜，哈喇子淌了一地。
额，太猥琐了，顾立还是喜欢看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特高深，特有派头。
前面曹彩云和邵彬都还没睡，正窃窃私语着什么。
顾立隔得远，听不大清楚。
往往是曹彩云说一句，然后邵彬就会喋喋不休地讲一大堆，很是兴奋的样子。
一般社恐的人，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邵彬和曹彩云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上车前，两人明明还不认识，难道仅仅是这路上的一个多小时？
正想着，车开进了服务区加油。
两位老师也将学生们叫醒，或下车活动，或上厕所。
顾立留在了最后，见两女没动，便问：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上厕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