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立转身，喊住他的是语文课代表程淑萍，还是一头短碎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

　　身着长款蓝色羽绒服，搭配白色的线衫，衬得她那麦色皮肤都明亮了许多。

　　羽绒服后面有个毛绒绒的帽子，脚上是雪地靴，雪地靴的领口也是一圈毛绒绒的，与她那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是互补。

　　“顾立，什么时候来的县城？”

　　“上午，你来县城玩？”

　　“嗯，这家店是我舅舅的。”

　　程淑萍还是那么的心直口快。

　　顾立点头，笑着指着广告牌上的店名：

　　“这个，是你取的名字？”

　　“嗯，取得不好，都说俗气。”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苏轼的词，不俗气。”

　　程淑萍闻言，眼睛一亮，似是被顾立说中了心思。

　　于是邀请道：

　　“要不去里面坐坐？我舅舅也在楼上。”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程淑萍爽朗一笑，原本以为顾立孤僻不好讲话，却没想到不仅知识渊博，性格也不扭捏，难怪程远峰能与他做朋友。

　　确实对胃口。

　　她拍了拍顾立的肩膀，伸手去帮他拿书包。

　　顾立也没跟她客气，将双肩包从背上卸了下来。

　　入手很沉，程淑萍一时猝不及防，差点没拿稳。

　　“这么重，里面装的都是书？”

　　“是试卷，我编写的，想出版，不过出版社的衙门太远，所以想找人帮帮忙。”

　　“这么多？”

　　这书包很大，足有半个人高，却鼓鼓的都塞满了，里怕是有一二十本书。

　　才高二，到了高三，还不得著作等身？

　　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顾立又道：

　　“只有三本。”

　　程淑萍闻言，这才舒了口气，还好。

　　不过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很多。

　　她高一时，也出过一本小册子，32开，写的现代诗歌，是在舅舅手把手的指导下完成的。上市后，卖出了一百册，其中大部分是亲戚买的，就这，在乡下，父母见人就提。

　　在附近，她算得上小有名气，为此，她心里还得意了许久。

　　又听顾立道：

　　“其他的都已经出版好，上市了。”

　　“……”

　　程淑萍原本是提着书包的，见此，珍而重之地抱了起来。

　　真的猛士。

　　没想到，在自己班上，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她出过书，所以知道其中的难度，此时此刻，她真觉得，顾立就是那种让人高山仰止般的存在。

　　顾立又怎会真的让程淑萍去帮忙拿东西。

　　他只是想借此引出话题，到时候程淑萍在他舅舅面前，也可以帮忙说得上话。

　　且他说起出版时，程淑萍并不惊奇，也可说明，她是比较熟悉这些事的。

　　看来，这次有些希望。

　　还没进店门，顾立再次把包抢了回来，只让程淑萍在前面带路。

　　两人上了二楼，直接进了右手边的一个隔间。

　　靠近门的地方是一个茶桌，茶桌边上一张两人沙发，另有两个鼓凳，后面是办公桌，配了个到顶的书柜。

　　两人正相对而坐，喝茶聊天。

　　都是顾立认识的。

　　一个明眸皓齿，正是上次遇到过的曹彩云，另一个鹤发童颜，一脸严肃，是顾立小学四年级的语文老师，原名曹鹏举，后上学自己改成了曹鹏羽，因为中间的“鹏”是辈分不能动，不然他也想改了。

　　顾立忙放下书包，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老师好。”

　　程淑萍没想到顾立认识舅舅，于是介绍了下曹彩云：“这是我表姐，二舅舅的女儿。”

　　顾立认识曹彩云的爸爸，却不是曹鹏羽。

　　在学校的时候，曹彩云和曹鹏羽没什么交流，所以顾立一直不知道他们有这层关系。

　　曹彩云坐着向顾立挥了挥手：

　　“老同学——”

　　程淑萍囧着一张脸：“你们也认识？”

　　曹彩云笑道：

　　“同学九年，同桌四年。”

　　“……”

　　都“熟透了”。

　　以前的学校，小学五年，初中三年，总共是八年。现在小学和初中合并在了一起，却是有了九年。

　　也就是说，顾立和曹彩云从小到大，一直是一个学校，从没分开过。

　　眼见顾立在曹鹏羽面前拘谨，程淑萍便好心地将顾立来此的目的说了。

　　顾立赶紧从书包里拿出语文试卷，双手递给曹鹏羽。

　　“请老师雅正。”

　　曹鹏羽点头接过，认真翻阅起来，不时地点点头。

　　“是你自己做的？”

　　“是。”

　　曹鹏羽并不是怀疑顾立，是看到学生有这样的成绩，而表示惊讶，顾立回答得自然，心里没有半分的介怀，就像这话本该就这么问。

　　“这些已经上市了？”

　　“是，山港周边都有卖，应该在县城也有，另外我还在网上卖。”

　　又将与蚊子爸合作的始末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曹鹏羽，以及这次来县城的目的，也详细地说了下。

　　两个女孩听得云里雾里，曹鹏羽也是面无表情，却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败类。”

　　又问：“另外三本呢？”

　　顾立翻出编好的《高考押题密卷》，分别是2007、2008和2009的。

　　见曹鹏羽皱眉，赶紧解释：“都是根据高考的大纲编写的，错或许不会错，真的能押对多少，却不好说。”

　　顾立说的都对，却没说真话，估计真话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曹鹏羽翻开看了，他没看过高考大纲，所以不好评价，题型中规中矩，于是点了头。

　　顾立见此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即，曹鹏羽让曹彩云去打印合同，自己则问起顾立的近况，以及学习情况。

　　顾立有问必答，其他的却不会多说，有点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

　　等合同来了。

　　顾立翻开，一条条地仔细去看，碰到不懂的或有疑问的，就向曹鹏羽提，曹鹏羽也不厌其烦，逐条解释，有时还会发散地举更多的例子，让顾立理解得更深刻些。

　　一些重点的，需要防范的地方，曹鹏羽还帮顾立画了出来，让顾立记下。

　　两女坐在旁边，一脸的懵。

　　这两人是在谈合同吗？

　　貌似是，但有谁这么谈合同的？

　　感觉就像是在上课一般，曹鹏羽侃侃而谈，顾立点头如捣蒜，时不时地做个笔记，画个重点。

　　最后，这合同被画得面目全非，自然是不能用了。

　　不得已，曹彩云再去打印了一份，两人才算安稳地签了名字。

　　这时，程淑萍举起手机，道：“刚刚舅妈打电话过来，叫我们回家吃饭。”

　　“……”

　　这么久了吗？

　　顾立赶紧收拾了，卷子都留在曹鹏羽这，只需要带走自己的证件原件，倒是轻松。

　　向曹鹏羽鞠躬道：

　　“老师，您先忙，我就告辞了。”

　　“不用，一起吃个饭。”

　　“老师，我还要回山港，晚了怕没车。”

　　“没事，吃完饭，让端晟开车送你回去。”

　　曹端晟，曹彩云的哥哥。

　　这么说来，这次的饭局，还不只是眼前的几人，家里可能还有一大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