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下了自习，柳荟有事，没能来接珞雪。

　　珞绍文正在往家赶的路上，风雪比较大，暂时没那么快。

　　于是，顺路的顾立，将她送回了家。

　　珞雪开门时，正碰见包成粽子一般的爸爸。

　　珞绍文诧异道：

　　“你怎么来的，我正要去接你呢。”

　　“顾立送了我。”

　　“他又不顺路。”

　　站在珞雪身后的顾立咳嗽一声：“顺路，我在教师公寓租了房子。”

　　珞绍文转头看了一眼公寓的方向，风雪中，什么也看不见，低声道：

　　“那也要弯许多的路。”

　　两人进了屋，“砰”的一声，顾立被关在了外面。

　　不过，珞雪又开了个门缝，向顾立打招呼：

　　“你快回去吧，路上走慢点。”

　　珞绍文这次没有阻止，却也没走开，直到门再次关上，珞绍文才坐到妻子身边的沙发上。

　　又见珞雪手上拿着信纸，“警铃”再次拉响。

　　“是那小子给你的？”

　　“嗯，给小姨写的歌。”

　　“又是你小姨……”

　　“……”

　　珞雪也来到妈妈身边，低声问：

　　“爸爸这是怎么了？”

　　柳荟微微一笑：

　　“你小姨把宣传片给他做好了。”

　　柳荟倒是想怼珞绍文几句，不过医生说，要保持心情愉悦，对胎儿好。

　　珞雪了然，估计小姨又说了难听的话，珞绍文怼不过，回家不敢对妻女发火，于是，顾立就成了靶子。

　　……

　　珞绍文拿过信纸，看了起来，看完后，竟从提包内拿出眼镜戴上，再看了一遍。

　　半晌，又摘掉眼镜轻轻拭着眼角。

　　“这个顾立，了不起——”

　　珞雪早就看了，自然知道内容，听爸爸夸奖顾立，与有荣焉，心中竟有些得意。

　　柳荟靠着丈夫的肩膀，看着：

　　“时间都去哪了——”

　　待柳荟看完，珞绍文的心情也平复了些，对着女儿道：

　　“他是不是像上次一样，把这首歌唱了一遍。”

　　珞雪苦笑，今天爸爸是非要找顾立点不痛快。

　　只是顾立人又不在这，即便笑话他，他也听不见看不着，有什么用？

　　珞雪去书房，把珞绍文的笔记本抱了出来，插上MP3，点开文件播放。

　　三人又重新坐在了一起，都期待地听着。

　　珞绍文是想找茬，珞雪是想顾立能打爸爸的脸，柳荟却是不想顾立伤害到肚子里的宝宝。

　　“门前老树长新芽”

　　顾立的声音轻柔舒缓，犹如春风拂过，特别是在这雪花满天的晚上，三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更觉温暖。

　　不过，仅这一句，还不能让他们紧绷的心弦放松。

　　“院里枯木又开花”

　　依旧和缓。

　　“半生存了好多话，藏进了满头白发。”

　　还似清泉流水。

　　仿佛这不是严冬而是暖春，不是风雪而是骄阳。

　　三人都感觉得到，顾立比上次自信了很多，不会再出现上次那种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

　　作为非专业人士，他们也听得出来，顾立的气息很稳。

　　也可能与这首歌的难度有关，比之上一首，难度小很多。

　　“记忆中的小脚丫，肉嘟嘟的小嘴巴，一生把爱交给他，只为那一声爸妈”

　　平淡的叙述，像是在记日记，又像是在院子里躺在摇椅上纳凉，给膝下的儿孙们讲着故事。

　　然后，突然来了一句感慨：

　　“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感受年轻就老了。”

　　最为简单的诉说，却直指人心。

　　就像梗在心里几十年的话，说不清楚，却又不吐不快，突然被人一语道破。

　　畅快淋漓，喜极而泣，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珞绍文和柳荟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双手紧扣。

　　两人自从结婚以来，为了子女，为了工作，却很少为了彼此去做些什么。

　　甚至安静地聊天的机会都少。

　　明明每天还是二十四个小时，明明彼此就在身边……

　　时间都去哪了？

　　珞雪却没注意父母的变化，而是全神贯注地听着歌。

　　“满脑子都是孩子哭了笑了，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柴米油盐半辈子，转眼就只剩下满脸的皱纹了。”

　　她听着，甚至连呼吸都忘了，不知不觉地握紧了拳头。

　　很好，很完美，顾立做到了。

　　后面，顾立的音量又低了下来，再来一遍副歌。

　　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他不会再翻车了。

　　珞雪释然一笑。

　　此时她才有心情轻松地欣赏着歌曲。

　　等下这个MP3要记得收好，上次的爸爸拿走了，也不知道扔哪去了，没能要回来。

　　这可都是顾立攒钱买的。

　　是啊，不知道顾立现在在干什么，如果打电话，会不会打搅到他。

　　…………

　　顾立的网店，终于上线了。

　　原先与熊小燕说好了的，另外珞城，顾立也通知过去了，今天至少弄出两单的销量出来。

　　顾立还给他们发了照片，等过几天，再来评论一下，配上图片，更显真实点。

　　软文还在发，可能是鸡汤的量还不够，吸引的读者还不多，当然贵在坚持。

　　既然没什么事，很早，顾立就做了晚饭，让邵彬吃完了就回去。

　　毕竟期末考试快到了，若是因为这事，耽误了考试，估计班主任会把她……

　　邵彬应该没事，有事的会是顾立。

　　“我再熟悉熟悉流程……”

　　“……”

　　是想找新的动漫看吧？

　　话说，你都高二了，还天天看动漫？

　　一直等到十二点，网店门可罗雀，甚至没有打招呼的。

　　邵彬看了一集《网王》，后面就在网上冲浪。

　　原来还是一指禅的她，现在看着键盘打字也能飞快。

　　看她愁眉不展的样子，顾立放下手中的杂志，走了过来。

　　“你想找什么？”

　　“智慧娱乐园。”

　　“……”

　　九七年开播的少儿节目，节目主持人是个长相和声音都甜甜的小姐姐何琴，写得一笔好字。

　　“找它干什么？”

　　“想看啊，小时候爸爸经常陪我一起看。”

　　“……”

　　现在在你身边也不是你爸爸啊。

　　“估计停播了吧。”

　　“哦——”

　　邵彬恋恋不舍地放下鼠标，嘟着嘴。

　　“我记得，有一集，有个小朋友过生日，何琴姐姐还送给他一支笔，蓝色的，上面贴着星星图案，很漂亮，可惜，后来我还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

　　顾立不记得有这么个场景，但他确实有这么一盒笔，于是打开电脑桌的抽屉，拿出一根。

　　“这种的？”

　　很平常啊，文具店里应该都有卖。

　　“嗯——”

　　“送你了。”

　　“谢谢师哥。”

　　然后——

　　然后邵彬就哼着歌走了。

　　这情绪来得太快，让顾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立接下来，找了几篇鸡汤文，稍微修改润色一下，发了博客。

　　又回复了论坛上几个关于孩子的问题。

　　今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随着事情的增多，顾立感觉有些忙不过来。

　　这还是高二，到了高三，学习之外的时间更少，忙于事业的时间将会再次被压缩。

　　这么一直熬夜拖时长，消耗自己的身体，也不是长久之计。

　　还需要多物色些新的伙伴。

　　就譬如这个鸡汤文，任何一个高中生都做得了，实在没必要全绑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