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用手捏起胡启辰胸口上的那团银毛，像是把玩毛绒玩具，见胡启辰眼神玩味，她赶忙松手。

　　“不好意思，姐姐也是狐仙，以前也有和你一样毛色的弟弟，只不过我那弟弟走的早。”女人苦笑。

　　“哦，怪不得，我见您都是一见如故。”胡启辰自来熟顺杆爬。

　　要是和仙女搞好关系，就可以大大方方地指着天得意，我上头有人。

　　女人把胡启辰领进连廊，一路上有着苏式风格的庭院一步一景，阳光透过绿荫后，空气连同池塘都染上了沁人心脾的翠意。

　　弹幕里一群不正经的玩意非要胡启辰把镜头怼在女人牛仔裤里的屁股上拍。

　　【怕什么？拍两下嘛，我们都没见过仙女，她刚才摸主播的胸毛，又没让主播你摸回来。】

　　【就是，仙女的后脑勺又没长眼睛，离近点。】

　　“你们是想让我挨雷劈是吧？上天调戏仙女？上一个这么搞的人，贬下凡投胎成了猪。”胡启辰打字发出弹幕。

　　“小弟弟，你这个是最新款的手机吗？”女人回头，她对胡启辰的手机颇有些好奇。

　　胡启辰也注意到了这个女人衣着和妆容，有一种千禧年初的风格，加上她的话，胡启辰有了个猜想。

　　“对，最新机皇，性能怪兽，姐姐离开凡间的时候流行什么手机啊？”胡启辰俏皮。

　　“是N95，我记得当时好贵呢，现在一定都出了N200了吧。”

　　【00后听不懂，各位老家伙解释下，啥叫N95啊？】

　　【滚一边去！】

　　【这他妈是剧本，我都认了，有意思。】

　　看着观众接连送出四个小飞机，胡启辰不由乐得狐狸嘴巴龇牙。

　　“哪还有啥N200啊，N96都没了，那牌子不产手机了，姐，要不体验体验，下次我给你带一台。”胡启辰套起近乎，“还没问姐姐芳名呢？”

　　“白芷棠。”

　　“好听，好有文化的名字。”胡启辰竖起大拇指。

　　白芷棠莞尔一笑，驻足下来弯腰端详起胡启辰的手机。

　　她瞪大眼睛，捧着发烫的手机，一脸诧异地看着屏幕里的弹幕。

　　胡启辰本以为这女人看不明白手机正把她的脸录下来传到凡间直播，哪知道她的很聪明，不假思索地就猜到了。

　　“小弟弟，为什么和你手机通讯的有这么多条短信，而且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能看到……难不成你在和凡人视频电话？快关了！”

　　白芷棠呵斥的声音温柔，但还是让胡启辰心里咯噔一声，脚底发软。

　　难不成事情很严重？在民俗学科班的理解中，倘若真有神灵，为了香火，它们绝对会展示神迹，甚至是越高调越好。

　　赶忙闭了麦。

　　胡启辰一五一十，从自己被赵守康蒙骗，受封了灶王神格，再到自己原先本身就是名主播，寻思来了仙界顺道搞一期节目挣点钱，贴补家用，只不过主角从一个待业在家搞歪门邪道的应届生，变成了一只命途多舛的小狐仙。

　　并且直播能承祀香火，这件事他只字不提。

　　搞不好这是跨时代的新发现，在涉入直播界之前，胡启辰看了那么多主播，没一个播怪力乱神的，这条通天赛道空旷，目前就只有一人驰骋。

　　“姐，我这算是触犯天条了吗？”胡启辰心急如焚，别上一个天劫刚挺过，又给他天灵盖来一下。

　　“当然算！弟弟，你真是糊涂啊，你以为绝地天通是闹着玩的吗？不存在的才能无处不在，这是……”白芷棠话说一半又压低声音，“绝地天通的罪很重，不要被别人发现了，要是有凡人四处宣扬，你有十个狐狸小脑袋都不够搬家。”

　　还好直播间里的那帮人都半信半疑，只要解释成节目效果和剧本，一切都有周转的余地。

　　但这么一来，直播香火的事就泡汤了，不假以这些飞天遁地、仙人仙境，光靠毫无才艺的自己像个乞丐一样，要凑齐三百炷香，下辈子都没洗。

　　“姐，要不孝敬您一点香火，今天的事您就当。”胡启辰的狐狸脸笑烂了，但心里却泛着苦。

　　白芷棠揪起胡启辰的狐狸耳朵，“你啊，和我弟弟一个德行，你这点哪够偿我的业障啊？我是不会说的，放心。”

　　“业障？姐，你也违法犯罪了？”

　　“你呀，也不知道是有傻福，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讨上了封，还当了灶神，业障是每个人都需要偿的债。”

　　“姐，你都在天上当仙女了，还要还贷款啊？”

　　白芷棠噗嗤一笑，手指点了一下胡启辰的鼻头，“是我帮别人还的孽账，当然他的也是我的。”

　　“那要还多少年呢？”胡启辰问。

　　“一百年，一百年为天庭服务，兑现天饷全部用来偿业。”白芷棠举起一根手指苦笑。

　　天饷。

　　胡启辰咂摸着这个词，脑袋里想起民俗学课程里，在那教材不起眼的角落，记录的关于“解天饷”的知识点。

　　那是一套类似税收的朝贡体系，各方守护神收取凡人香火，然后一级一级上缴，最终钻进玉皇大帝的腰包。

　　这天饷也就是香火的别称。

　　“不说了，我和你不一样，天仙虽然品阶和地祈是一个体系，但你们有社，就好比一家公司，你们呢，是营销部门，盈利部门，我们只是审计和行政部门，不能创造价值，拿的香火都是死工资。”

　　胡启辰伸长脖子，透过汀步拐角的月光门望向院子，那帮衣着时代各异的家伙依旧伏案，划弄着仙牍。

　　“他们也是苦命人，都是为了偿还业障的，在天庭有数不尽的仙人，实际上大家都是螺丝钉罢了。”白芷棠驻足在月光门前叹气。

　　“他们在干啥啊？”胡启辰虽然大学完全是调剂上的民俗专业，但看着这帮人像机器一样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心甘情愿。

　　“归档凡间的祈愿，还有记录五虫的言行，这些每日都会产生天文数字的内容。”白芷棠朝月光门里的人努嘴，“瞧见了吗？这些人各个朝代的都有，他们都是尸解仙，都是死后征募来的，天庭有上亿，而且会越来越多。”

　　五虫是包涵人类的所有生物，真不知道天庭有没有与时俱进把细菌病毒的“言行”也记录下来。

　　还搜集凡人的祈愿，如果哪家寺庙烧香拜佛能心想事成早上热搜了，门槛都被踩烂了。

　　进了一间厢房，白芷棠指着桌子上一本厚厚的名帖让胡启辰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登记自己的信息。

　　“不是……姐……”胡启辰傻眼了，那名帖的厚度足足有一人高。

　　“虚宿星官大人日理万机，这日程自然是排到十年后去了。”白芷棠替胡启辰翻开名帖，无数页纸张上记满了名字，“弟弟，你说你天劫什么时候到来着？”

　　十年，他人早就被天雷轰成灰飘到大西洋去了。

　　这根本行不通，胡启辰万念俱灰，心想，那赵守康敢明目张胆玩这损招，就没怕他用这些手段反击。

　　现在留给胡启辰的路只有一条——仙界直播，什么地绝天通，什么天条，全都是当放屁。

　　死一次是死，死十次也是死，想要保住小命只能豁出去。

　　不过在这之前，胡启辰还是想要打听一下，有没有一种既要又要的方法，一种获得私域流量的方法。

　　如果直播间里的观众四处张扬，那就堵住他们的嘴，既然这个世界都有神明，做到这点也不是没可能。

　　“姐，我告诉你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