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赛道
望着倒计时发愣,胡启辰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即将飞升成仙人,没想到现实情况是,稀里糊涂成了背锅的“法人”。
“赵守康,我透尼玛!”胡启辰额头沁出一阵阵冷汗。
接连给赵守康那老不死的拨去了十个电话,均在通话中。
上一秒还洋溢在中头彩的狂喜,下一秒就是一脚踩空的地狱。
他来不及懊恼,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易拉罐拉环中奖骗局,任谁都犯迷糊。
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面对“天劫”,胡启辰毫无头绪。
这词绝对不是什么好词,他脑袋里只能联想天打五雷轰。
无意间瞥见书架上的《民俗学概论》教材,胡启辰轻轻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好歹他也是科班出身。
虽然不能从典籍里查应对“天劫”的方法,但他知道整个地方守护神的“组织架构”,灶神的上司是土地神。
不指望土地神帮扶下属,让他当“带岗人”,也好歹能知道自己会被哪种颜色的雷劈死。
距离油榨街最近的土地庙胡启辰是知道的,几个月前他的毕业论文就是离川市民间信仰考察,还专门去采风拍照过。
想到这,胡启辰决定去土地庙试试运气,晚餐也没有心情吃,拿起包准备出门。
“这孩子,快吃饭了,瞎跑什么?”胡启辰老妈见他火急火燎,从厨房探出身子问。
“你管这么多干嘛?他少吃一顿,就是节约一顿粮食,毕了业也没正行。”老爹放下手机咂舌摇头。
胡启辰想要吵吵,但一直家里蹲,自知理亏,逃下楼,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出了小区。
土地庙在小区背后的公园,当初市政兴建公园,特意把那半人高,尿兜宽的小庙留下。
小庙红漆斑驳,飞檐翘角上的黄瓦有一片没一片,寒酸破败。和周围草皮修剪得整齐的现代园林十分不搭调。
庙里的泥塑土地神,只能看出个抽象的人形,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
胡启辰望着那泥塑,暗骂自己冒昧,空手空脚来,也不兴带点见面礼拜码头,更何况前段时间,自家的狗还冒犯过土地公公。
回头再拎两箱特仑苏来赔罪吧,胡启辰想。
怎么把土地神领导唤出来,胡启辰傻了眼,在土地庙前思来想去,只能打开那“仙牍”,像只参加脑机接口实验的猴子瞎鼓捣。
当目光落到天劫的倒计时,胡启辰彻底绷不住了,一咬牙,一跺脚,当着傍晚散步的大爷大妈,跪在了小庙前。
“老头子,你看土地庙都有人下跪拜。”
“小伙精神可能有点……”
“真没见过给土地公公下跪的。”
胡启辰脸一红,面对闲言碎语,双手合十在眉心,装起鸵鸟。
“领导,我是油榨街新上任的……”胡启辰小声嘀咕,余光里围观给土地庙下跪的老头老太愈来愈多了。
“你是什么?说大声点。”一个泼辣的女高音在胡启辰耳边炸起。
胡启辰抬头,一名头发花白,手里提着一大口袋饮料瓶的老太太弯腰眯眼,打量着胡启辰。
“老婆婆,我在拜土地公公,您别捣乱。”
老太太大波浪银发齐肩,戴着圆框金丝眼镜,颇有几分书卷知性,但手里却提着塞满易拉罐的口袋,说话聒噪泼辣的腔调也和老学究的外形气质不符。
“是你小子。”
胡启辰看着老太婆逐渐熟悉的脸,他也回想起了。
前些日子做毕业论文,他牵着“妲己”来给土地庙拍照,顺道遛狗。
妲己这只小萨摩耶,贪吃叼走了供在神龛前的苹果。
就在胡启辰做贼心虚,想要遁走之际,这位老太太便气冲冲地冲上前,拿起藤条对着妲己又打又骂。
胡启辰见自己的狗被欺负,那老太婆嘴里的“藏话”难听至极。
临近毕业找不到工作的郁郁不得志,死鬼老爹的阴阳怪气,积攒的压力和负能量在一瞬间爆炸。
于是叉着腰,像个泼妇似的和老太婆在土地庙前吵架。
“呵。”老太婆扔掉农药口袋,从腰间摸出了一支小臂长的枯木手杖,随意在空气中舞了舞。
瞬间,一道水面才能瞧见的反光围着土地神庙飞快转了一圈,簇拢围观的人群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周遭空旷的草坪一眼望去渺无人烟。
跪在地上的胡启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再蠢也明白了。
这老太婆就是他的“上司”,荔丹山土地神。
大丈夫要保命必须伸缩自如,况且这老太婆面相都大她三四轮子,胡启辰也没心理负担,膝行转身,立马对老太婆行大礼。
“领导,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您荔丹山山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胡启辰三叩九拜后,轻轻扇起自己耳光。
老太婆冷笑,“小崽子,怎么狂不起来了?荔丹山这地界,只辖有两名灶神,你一定是接了赵守康的黑锅吧。”
“这次来叨扰您,就是为的这个,我看那神牍,显示有场天劫,就想问问,这系统,不仙牍上让我整改……”胡启辰话音未落,就被老太婆打断。
“没得整改了,赶紧让你妈买个小一点的骨灰盒吧,毕竟天雷劈下来,比火化剩的少。”
天劫,简而言之就是精确制导的斩首导弹,躲不掉,只能硬抗,如果实力提升,自然就不会被一道雷劈成齑粉。
“古代对世界朴实的认识论认为,阴阳构成万物,经过无数次认知的迭代更新,神仙也算是闹明白阴阳是个什么玩意。”老太太扶着金丝眼镜像授课。
“是个什么玩意呢?”
“阳是物自体,也就是灵脉产出的玩意,也叫炁,是物质最基本的存在形式,而阴则代表的是能动,可以简单的理解成意识,当然也不准确,它就是一种能动性,说它是意识,那就成了老掉牙的万物有灵论了,它有那么些像信息。”
胡启辰扯着哭腔,欲哭为泪,他着急地想要躲掉天雷的办法,这老太婆却在给他上哲学课叽叽歪歪一大堆。
“你要想抗住天雷,就只能炼魂修魄,古代方士都认为魂为阳,魄为阴,其实是仙家故意传授的陷阱,真实情况是反过来的,魄为阳,魂为阴,炼魂能修成法相,炼魄则是提升筋骨刚性。”
“这是两条路,赵守康把你辖地的灵脉都卷走了,你只能修魂,修魂说简单点就是拉人头,攒香火……”
关于积攒香火,土地老太婆假惺惺地给了几个建议,一是去广告店打印传单,让胡启辰在大街上吆喝着以搞传统庙会为由,“传教布道”。
二是在家里摆祭台,搞法会,弄一处油榨街灶神神龛,让胡启辰的老爹老妈,表哥表姐,七大姑八大姨,对着胡启辰的照片行三跪九叩之礼。
当然这些香火都是九牛一毛,还需要老爹老妈,七大姑大姨,发动关系,发展下限。
胡启辰越听越不对劲,真要采纳,自己还没避开天雷,就要被抓进局子吃电棍了。
而且最关键的。
他是受害者啊,上一任灶神卷走公款跑路,凭什么让他这个屁股都还没坐上太师椅的人来还?
“建议天劫来的时候不要待在家,即便你家没人,也会把你家的家用电器全部烧烂,蹬腿儿就蹬腿儿,没必要给你爸妈平添负担,你说呢,哼哼。”
听到这老太婆的缺德发言,胡启辰差点背过气,压住心头的火气,抽搐着嘴角微笑继续求问,“土地奶奶,我是无辜的啊,捐款跑路的人是赵守康。”
“关我什么事?”老太婆每开腔说话都冷哼一下。
“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种明显的诈骗行径,都没人管吗?”
老太婆扶了扶眼镜,眼神带着戏谑嘲弄,打量了胡启辰一眼。
“有啊,你去上界找虚日星宫,虚日星宿主司宫庙祭礼,五虚六耗他们都管。”
一听还有“监管部门”,胡扯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那怎么去……”胡启辰指了指天。
“听好了小子,你养的狗偷吃了我的贡果,相当于一百柱香,既然成了灶神,这账也别想赖掉,再有念你是我下辖的从神。”老太婆伸手在空中抓出了一块玉石。
【玉琮】
意念像鼠标光标点过去,仙牍便弹出了一张图片,作为民俗学科班,胡启辰认得那玩意。
它属于上古和先秦时期九州大地上常用的一种礼器,外方内圆,象征天圆地方,作用是沟通上天,换句话说就是传声筒。
“此乃沟通上苍的保护,可以弹指间神行至九重天的第一重,虚日星宫就在第一重天,你不是要状告赵守康吗?去找执事星官。”
胡启辰有些错愕,这乖戾毒嘴的老太婆,心底能有这么好,总有些不对劲。
果不其然老太婆又冷哼着鼻息开口了,“这可是法宝,不可能免费送你,一月后给我再进贡一百炷香火,如果交不上来,就把你的匾额抵给我。”
土地老太婆一张嘴,一只狼毫大笔便出现在半空,她每说出一个字,毛笔便写下一个烫金字,最终空气中凝结成了“一纸合同”。
赐匾受封是地方守护神开张立庙,获得神格的仪式,学民俗的胡启辰知道,老太婆是看中了他手中的神格,再搞“恶意收购”。
事到如今已他已无计可施,只能被牵着鼻子走。
“好,我同意。”胡启辰没好气的拍掉裤子上的灰。
要不是这老太婆嘴里虚日星宿的司职和胡启辰所学到的没有出入,他也不敢贸然跳进这“对赌协议”。
双手抱着像巨人扳指一般的玉琮,胡启辰小心翼翼地端详:
“这东西要怎么用呢?
老太婆清了清嗓子,并没有回答,没头没脑的阴阳怪气,“现在刚受封的年轻小崽子,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跪着听完老太婆指点迷津,胡启辰心里直骂娘,这老登只是告诉他。
在“仙牍”UI界面不起眼的左下角,有一个五眼轮盘菜单,其中“慧眼”的按钮,能够洞察事物的本质和发展。
相当于唤出一个简单语音助手,有鉴定,摸索事物规律的用处。
不过需要投入香火才能使用
“哪里不懂,点哪里。”
火急火燎的蹬车回家,胡启辰一屁股瘫坐在电脑前。
一刻都不想耽误的他,打开了仙牍,用意念将“鼠标”放到一个叫做“乾坤袋”的按钮上。
按下后,胡启辰傻眼了。
游戏背包一般的格子里,赫然出现了两个玉琮,打开五眼轮盘菜单里的慧眼去一看,胡启辰气得鼻子都歪了。
【玉琮:往来凡、仙两界之物,受封天仙地祇均有配授。】
背包里多出一个,说明本身就有一个。
意识到自己被那死老太婆耍了,胡启辰气得后槽牙砸得咯咯作响,已经连续上了两次当了!
一顿无能狂怒后,瘫坐在椅子里。
他看着屏幕里,还未下播的直播界面发愣,直播间除了那三个舰长老头,其他观众早就作鸟兽散。
这鸟不拉屎直播间,让椅子代播超管都懒得搭理。
“你们可真他妈的是铁粉啊。”胡启辰嘀咕。
忽然他发现仙牍上信众人数和舰长人数巧合,而赵守康那老毕登说过,油榨街没有信徒……
忽地,电脑屏幕飘过一条“舰长老头”所发的弹幕。
【银崽崽,怎么还没回来,我想听她唱歌,先刷一个小红花吧】
与此同时,胡启辰的仙牍里也显示了:
【香火+1炷】
传统布道不好使,他可以玩新赛道——直播布道,既不需要庙,也不局限空间,借助直播平台,打造自己的IP品牌。
狐狸福瑞皮套就是他的法相,让观众打开应援弹幕就是香火。
只要赶在天雷批下来之前,收集香火,铸出法相,抵抗三级天雷,身体也是有烟无伤。
这样即便状告无门,也算保底能保住一条小命。
而挺过天雷,靠这种发家方式,多半也能弯道超车,那个狗日的赵守康也别想在城隍的位置上安宁。
还有那个荔丹山土地神老太婆,把小爷当乌龟逗是吧?
胡启辰心里暗暗发誓,直播纳香火成了事,非得砸了他们的庙,在他们法相上尿一泡。
“我真是天才!”胡启辰从电竞椅上蹦了起来,兴奋地朝空气挥拳。
“还不吃饭?当神仙呢!”房间外胡启辰老爹大吼。
“差不多快了,爸,我成仙了带咱们一家一起鸡犬升天。”胡启辰大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