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山压一山
杨父把叶子烟枪往桌上重重一放,挽起袖子就开始脱鞋。
他那双布鞋,是杨母朱翠芳用布壳儿打的底,再用麻线一针一针的缝制。
这种布鞋作用就是耐穿,不好的就是打人剧痛。
杨建新是信了要被扒一层皮的,爬起来就跑。
还不忘回头解释。
“老杨你信我,你们真的要感谢我勒!”
老杨气得半死。
他造了啥子孽?
生了三个老光棍儿!
老大都三十三岁了,因为憨厚老实,被村里人说是憨包,十里八村没有一个肯嫁给他。
老二又是个怂包,别人吱一声,他腔都不敢多开一句,三十一岁了,跟女人说话都害怕的打摆子。
老幺是个混不吝的,好吃懒做,凶名在外,十里八村就没有不怕他的。
娃儿结不成婚,那就传不了宗,接不了代。
他急啊,要晓得,他19岁,老大都能满田打滚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还生了俩女儿,还可以和别人家换亲。
本来是想给老大换个婆娘回来,但对方看中了他这个混不吝的老幺。
过几天,老幺就要结婚了。
大儿二儿没结婚,倒让老幺捡了便宜。
老杨两口子还是愁的不行。
为了一碗水端平,为了不给村里人议论。
这才托人请了张媒婆,从外地带了几个女娃儿来相亲。
但这下,全黄了!
老杨越想越气,提起布鞋就追了出去。
“杨老幺,你龟儿给老子站倒,老子今天不把你打来姓啥子都晓不得,老子就不叫杨开明。”
杨建新回头,就看到老杨提起门口的锄把了。
想着开解一下老杨,笑着道:
“老杨,我觉得你不应该叫杨开明,就这名字害了你,太开明了,你看咱们村,哪个胆子那么大,敢找外地婆娘?你不怕被别个骗来火把摇裤儿都没得穿?
不要生气嘛,我觉得有个名字适合你,杨开心,开心点嘛。
都跟你说了,撵他们走是好事哎喂老头儿你来真的?”
一锄把过来,杨建新撒腿就跑。
差点被打倒。
老杨一看没打到,大吼。
“老子开心个锤子,你龟儿站到,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你!”
老杨嗓门巨大,一吆喝,附近邻居全跑出来看热闹。
“咋子了,杨老幺又闯祸了?”
“赌博输了钱,还是又干啥坏事了?”
‘打,该打,天天带起一群二流子逛,把我娃儿吓得一到半夜就吼。’
“屁娃儿,老杨打重点。”
杨建新也是满头黑线。
长得太凶,脸上有疤瘌又不是他的错。
又没故意吓小娃儿,是他们自己害怕也怪他。
这些人平时是不敢招惹他,也就在老杨面前硬气点告状。
老杨是凶,但他还是有害怕的。
今天这事,还得先搬救兵。
不然老杨震不住!
杨建新跑到村口,就看到杨老爷子正和几个老头在大榕树下编篾条。
老太爷70多岁了,身体硬朗得很。
但杨建新晓得,前世张媒婆带起那几个婆娘来,在他们家住那一晚上,屋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是一帮职业骗子,以相亲为由,走到哪里骗到哪里。
前世一晚上时间,他们弄走杨家四头猪,迷晕了杨家所有人,掏空了屋头所有的钱财。
第二天所有人醒来,张媒婆等人已经跑空了。
在跑路的时候,她们遇到没有晕的多厉害的杨老爷子。
那个贼婆提起一块煤炭,生生把老爷子打死了。
等到所有人清醒,报派出所也没有找到那帮人的踪迹。
前世他对这些事情根本不上心,天天在外头晃悠不着家,不然以他的凶悍,张媒婆是断不敢选择他们家下手的。
但终归是发生了这些事情。
老爷子去世,家里人也一蹶不振。
朱翠芳没得几天也气死过去。
短短时间,他就失去了两个最亲的人。
老杨活的倒是久,但没有一天不是在叹气。
他三个儿子,两个儿子打了一辈子光棍儿,杨老大后头还成了残废。
他这个老幺虽然结了婚,但是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换亲的女儿杨玲花嫁过去,没过两天就被打死了。
还被诬陷不检点,让老杨再赔他们家一个婆娘,不然就把女儿喊回去。
老杨架不住对方胡搅蛮缠,也为了给他留一个婆娘,最终把四姐杨春梅送了过去。
四姐虽然没被打死,但日子也不好过,生了两个孩子以后也去世了。
记忆浮现,杨建新差点滚了一扑爬。
狗媒婆,真祸害!
老爷子瞄到他过来,把楠竹片片放一边,笑眯眯的喊。
“老幺,今天没去山上安耗子撒?”
老爷子取出来一个布袋打开,拿了两叶叶子烟出来。
他把两片叶子团成烟卷,塞进老烟枪里,拿出火柴划拉一下,把烟叶子点燃。
杨建新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没好气道。
“您儿子要打死我了,我还敢跑山上去啊。
老爷我给您说,老杨他老糊涂了,您晓不晓得他找媒婆给大哥说个外地婆娘?
那帮人,连名字都不晓得,一来就要杀猪办蒸笼席,事情八字还没一撇,他可真能下血本,万一被骗了,您就说我们家是不是血亏?
我就提了一嘴,说扯了证再干这些事情,媒婆恼羞成怒走了,老杨就要打死我。
老爷,您说我这事干没干错?
我晓得您比老杨拧得清得很,肯定赞同我的,您来评评理!”
杨老爷子脸黑了。
站起身来抖了一下身上的蔑条丝丝,抬步往回走。
“老幺,家伙事拿起回去,老子回去给他杨开明几条子,一把岁数了,还没我老幺脑瓜子得行。”
“好勒老爷,我马上给您拿。”
杨建新乐滋滋的把老太爷编了一半的兜兜儿扛起来,顺手捡了一根最粗的楠竹条子。
这顿竹笋炒肉,老杨必吃!
老爷子脚步硬朗的走在前头,杨建新屁颠屁颠的跟上。
他给老爷子说,那几个婆娘凶得很,大哥老实本分,一看都压不住。
再说,外地人,哪个晓得她们是一婚二婚还是三婚。
说不定,娃都好几个了。
老爷子气得发抖。
两人一到家门口,就看到门槛上坐着三人。
老杨正垂头丧气的吞云吐雾。
大哥杨建平耷拉着脑壳,满脸都是丧气,二哥杨建贵一副想说话,又不敢开口的模样。
老杨看到了杨建新,正要薅锄把,老爷子就是爆喝一声。
“杨开明,你个拧不清的龟儿,老子今天给你几蔑条。”
杨建新适时的递给老爷子蔑条,老杨一看,扔了锄把郁闷道。
“杨建新你个棒槌,你还好意思告状,你来当老子算了…”
老爷子一听这话,脸都气黑了,提起蔑条就冲过去。
“硬是老糊涂了,老子今天就给你松哈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