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发现你小子觉悟挺高
一天后,临近傍晚,聚会的时间还没到,学生群里已经有人在催了。
这类同学在班级里都有自己的小圈子,他们已经结伴逛了一整天,并不是他们来得多早,而是身心疲惫,就等着开饭了。
高考完的夏天总是很热,草木被暴晒后留下的淡淡清香,都积压在黄昏。
不过,很快就被路边摊繁杂的香气给冲散了。
今天,范南正陪着母亲在超市看店,范南也不着急,这里距离那家烧烤店不远,也就两步路的事。
范南身边还有一个男生,又高又壮,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是个运动员呢。
实际上,这男生也是美术生,叫做周逸。
和范南做了三年同桌,是为数不多了解范南的人,虽然算不上深交死党,但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
正常时间线里,周逸考上了天府美术学院,此人的画风也十分独特,属于应试美术教育掰不过来的那种。
周逸的画突出一个“拙”字,和他本人的性格类似,拙中又带着一点灵巧,最终进化形态应该是: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事实也确实如此,十年后的周逸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国画画家,常常被比作“赵之谦”,抽空画幅行画,日子过得也挺滋润。
两人在超市外的棚子里乘凉,他们身前是一排瓜果蔬菜,有客人来询问,他们便会承担起销售员的责任。
没有客人的时候,两人便会聊聊天。
“范南,我校考没考好,你说要不要再复读一年。”
周逸怅然若失,他属于闷头画画的那种人,对于学校的选择,也是一头浆糊,尤其是校考没考好,心里也有些焦急。
“喜欢画画吗?”
范南摆好被翻乱的水果,反问道。
“喜欢啊。”
周逸脱口而出。
“那你还复读个寂寞,在哪儿不能画画?”
范南道,画画这种东西,爱好占大头,业界有很多大拿,本身也不是美术出身,全凭一腔热血站稳了脚跟。
“感觉考不上八大美院,这画画白学了。”周逸郁闷。
范南笑了,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他说:“那我问你,人家实打实拼文化的考生,考不上C9是不是也白学了?”
“这…”
被这么一问,周逸似乎打开了思路,但又被固定在另一个逻辑闭环中,跳不出来,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想上美院,也不一定非得复读。”范南喃喃道。
“你能有办法?”
周逸一脸好奇,看向范南。
范南:“三模考了多少分?”
周逸:“573。”
范南愣了一下,2013年直隶的一本投档线是561分,三模和高考分数上下差个三十分。
即便周逸不走艺术路线,也能上个不错的二本院校,高考发挥好一点,还能考虑下一本院校。
能在投入大量精力在绘画中的同时,还能取得这种成绩,真是让人羡慕的学习能力。
不过范南也没愣多久,自己的同桌学习好,他也有印象,遂问道:“英语呢?”
周逸摇摇头,“我英语比较差,就考了83分。”
“够用了。”
范南打了个响指,“鄙人可以指点一下,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也不用你现在答应,可以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再说,当然,也不用你现在兑现,先存着,你看怎么样。”
“行行行,快别卖关子了。”周逸不耐烦道。
范南笑了笑,“考虑一下天府美术学院吧。”
周逸醍醐灌顶般睁大了眼睛,今年天府美院没组织校考,自己怎么把这茬都给忘了,天府美院也是八大美院之一呀。
范南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周逸说道:“别想赖账哈。”
虽然周逸注定要去天府美院,但现在变成了范南指点,借着这股东风,范南心中已经写下四个大字:稳操胜券。
“那感情好,咱们就能一块去天府读书了!路上还能搭个伴。”
周逸知道范南打算去天府上学。
而范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对于闷头画画的人来说,不知道某些常识倒也正常,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
“你怎么了。”
见范南怪怪的,周逸不解地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4G网马上就要普及了,想采访你一下。”
“采访?”
“你会百度吗?”
“会啊,咋了。”
“你百度一下天府美院在哪。”
听范南说完,周逸拿出手机啪啪打着字,忽然发现了不得的东西,抬起头道:“诶?天府美院怎么在渝州呀?”
“这得去问你们校长。”范南转身就要离开。
发现新大陆的周逸暂时还没有清醒,连忙问:“你去干嘛?”
“干饭。”
……
烧烤店逐渐热闹了起来。
学生们零零散散的赶来,并不只有范南所在的班级举行聚会,还有其他班和其他学校的。
范南和周逸找了两个空位坐下,范南也不装了,跟同学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似乎跟谁都能聊得来,完全不是以往的阴郁模样。
由于本身长得还不错,不少女生都投来了青睐的眼神,即便他们根本不熟。
周逸用胳膊肘捅了捅范南,“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原来这么骚呀?”
“不骚我当什么艺术家。”范南笑笑。
此时烧烤店前乌泱泱全是人,不少人还都互相认识,在各个班的拼桌之间窜来窜去,直到方岸的到来。
方岸作为一位老小孩,也没有老师的架子,很受学生们的欢迎,算得上是“名媛”。
“名媛”方岸坐在范南身边,还没说几句话,不少其他班级的学生都跑过来敬上一杯,甚至连外校的学生都来凑热闹。
“方老师,你随意,我干了!”
像这类声音不绝如缕,学生们很热情,但没有分寸,毕竟即将迈入大学,还没走进社会。
连续几杯啤酒下肚,方岸脸上已经出现了红晕,这要是再被灌下去,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隔壁桌又有人过来敬酒,方岸本想赖掉,拿酒杯时,才发现有些温热,一旁的范南刚刚把茶壶放下。
等安稳下来后,方岸叫上范南去放水。
洗手间里。
方岸问:“听安净说,你还在考场睡着了,就那么不待见英语?”
“放心,睡着也不影响,就是睁着眼我也不会做呀。”范南自嘲。
“今年美院指定是没戏了,要不再复读一年,也不丢人,美术生复读五六年的大有人在。”方岸宽慰道。
“你是不是和安老师商量好的,你俩不会有事吧。”范南调侃了一句。
“没有,别瞎说啊,小心我告你诽谤。”
方岸矢口否认,“不准备复读,你打算去哪啊,你要是混画坛的话,不出二十年,也就声名鹊起了,美院是最好的选择,现在不比古代,野路子很难闯出头的,话语权都掌握学院手里。”
方岸这番话,显然是走心了,但范南经历过一遍艺术生涯,他现在想尝试一些新东西,创业的话,综合性大学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不过范南倒没直言,“我要想从艺的话,上个美院的进修班就行,总之都是那帮人,都一样的。”
“啧…”
方岸惊喜的看向范南,“我发现你小子觉悟挺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