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洛,你如今走的每一步,是为了什么?”
“只为自己。”
“真的如此吗?”
……
安静的离火殿里,原本清浅平稳的呼吸声却突然间乱了方寸,北洛醒了。
北洛缓了口气后起身,腹部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但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离火殿门前,北洛站了许久,看了半天,最后才选择朝一个方向走去。
……
“玄戈,这次去人界有什么头绪吗?”霓商道。
“之前的魔族异动有了头绪,天鹿城的大阵,也是,只是这一代黄帝后人并无修习阵法之术。”
“大阵,我们再想办法,魔族之事,既然有了头绪,那可有想过应对之法?”
“霓商,去唤羽林和岚相过来吧。”
“好。”
“玄戈。”
门开,北洛背着剑走了进来,玄戈看着北洛的脸,脑海里都是梦境里,北洛冷着脸推开他的模样。
那个背影,有些孤独。
“人界的事,我来处理。”北洛道“你是天鹿城的王,不能离开这里。”
“给我一个理由。”玄戈蹙眉,话语有些锋利“如果给不出理由,我不能听你的。”
“我来惹祸,总是要留着一个人去善后的。”
这话听起来不仅讽刺,而且可笑,且辟邪王可不是什么善茬。
“你凭什么以为天鹿城能给你善后?”说话间,一股威压直冲北洛,北洛身体一顿,毫不畏惧的抬头看着王座之上的玄戈。
威压越来越重,北洛依旧站在那,脊背都不曾弯过,他只是看着玄戈,就那么看着……
良久,威压突然消失了,北洛身体一松,身体晃了晃又定住了身形。
“所以你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我帮你。”
“我需要一个人。”北洛到是毫不客气“霒蚀君。”
现在的北洛越来越像一个只会同家里要钱的公子哥。
“可以。”说话间,玄戈手里多了一个珠子,这个珠子没有人比北洛更熟悉。
……
“北洛,愿赌服输,我会让羽林带你去一趟城下回廊。”
“玄戈,这些安排未免太过可笑,你真以为我能当辟邪王?”
……
北洛颠了颠手上的蜃珠,脸上多了一抹莫名的笑容。
“谢啦。”说罢,转身便走。
……古厝回廊内……
“你的脸色很不对。”云无月看见北洛的第一眼,便开口说道。
“没事,这次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既然拿着蜃珠来,我自然会答应。”
“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云无月不答,北洛笑了笑,将背上的太岁取了下来,递给云无月。
“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把剑了。”
“太岁。”云无月抬手想碰,手指碰触到剑身片刻,便收了回来,片刻后又碰触,终于将太岁拿到了手里。
“去找一个梦境,我知道魇魅最擅长的便是这个,那个地方叫遥夜湾,遥夜湾里栖息着寄灵族,去寻寄灵族族长,她叫风里霜,把太岁拿出来,让她带你去见那个梦境真正的主人。”
“说起来,你说不定还认识,是故人,然后将他带离梦境,带到天鹿城,天鹿城需要他。”
云无月静静的听北洛说话,良久,她突然开口打断北洛的话。
“你好像在交代后事,我查看过,你的伤虽然对行动有碍,没必要到死去的程度。”
“不会,我还没活够。”北洛笑了“我还答应了一个人,陪她去赴故人的约,所以我不会死。”
说罢,北洛转身走了,临走之前,他用人间美食的食谱坑了点羽林的灵力。
用来开裂空的,主要还是力量不够,可时间不等人。
“王上,北洛殿下在城里走了一圈,在巽风台站了一天,坑了羽林大人一些灵力之后,回了人界,霒蚀君好像也走了。”
“我知道了,”
大殿空了下来,玄戈起身,不知何原因,他的心口突然一阵刺痛,痛的他眼前发黑。
“北洛……”
片刻后,大殿便再次恢复安静,可原本办公的人却不见踪影。
……遥夜湾……
云无月找到了这里,看着不远处站在最前方的女子,冷漠开口。
“风里霜?”
“是,姑娘有何事?”
“麻烦告知里面那位,故人相邀,出来一见。”
风里霜无动于衷,云无月将太岁拿了出来“把剑拿进去,他会见我。”
“稍等。”
片刻后,风里霜带着云无月便进了经天轮。
经天轮里,云无月看见了长柳。
“不是他,是那位。”
“请吧。”
……鹿溪……
云无月缓步走到了那个青年面前,青年闭着眼弹奏着手中的三弦,很快,曲毕,他看向云无月,笑了。
“没想到是你来了,我以为是他亲自过来了。”
“姬轩……辕……”
“是我,只是没想到,缙云当年养的那个小妖兽,长这么大了。”姬轩辕放下手中的三弦,而后将太岁交还给云无月。
“他还好吗?”
“他,看样子不是很好。”云无月道“我没想到北洛让我来寻的人,是你。”
“他可说了什么?”
“让我带你去天鹿城。”云无月手中灵力乍现“你现在能离开这里吗?”
“可以。”
“山下的魔不会那么快聚集,我还有时间。”姬轩辕道“走吧。”
……人界……
北洛背着无争走在街道上,路过的人都下意识躲着他,因为他周身有一圈恐怖的气场,他生气了,至于生气的原因,是因为身后多了个人,那人跟在他身后,几乎寸步不离。
玄戈……本该坐镇天鹿城的人,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怎么会不生气。
“你把太岁给云无月了,是因为他是缙云的故人。”
某处酒馆,北洛黑着脸看着面前的男人。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没有。”玄戈倒了杯茶,不紧不慢的喝了起来。
“你!”北洛皱眉“既然没有,那我们就分道扬镳,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罢,便准备起身离开。
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玄戈一把抓住北洛的手腕。
“放开,你要在这动手吗?”
“妖力枯竭,你的妖力为什么还是没有恢复的迹象?”
“跟你有关系吗?”北洛一把甩开玄戈的手“别跟着我。”
北洛走了,玄戈正准备要跟上去,手中的玉牌闪烁了片刻,霓商的声音响起。
“玄戈,来客人了,霒蚀君带的人,手里拿着太岁,说是,北洛的故人。”
“妥善安排一下,等我回来。”
玄戈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北洛逐渐远去。
……
“晴雪姑娘,北洛,可在你这里拿过什么药吗?”
“压制伤势的药。”晴雪回答道“说起来,多亏王上的威压,让殿下把身体里因为压抑伤势致使堆积的淤血都吐了出来,淤血吐出之后,他现在的身体基本就是个空壳子,如果彻底恢复,还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空壳。”
“你可以把如今的北洛殿下的身体,当成一副普通人的肉身来看待。”
“所以王上,请你无论如何也要将他带回天鹿城,殿下现在回人界,就是送死。”
“北洛。”
玄戈寻到北洛时,北洛正站在一棵树下,看着那些修仙门派的人正在清理黑莲。
“看来岑青岩将半魂莲送过去了。”
“北洛,跟我回一趟天鹿城吧。”玄戈淡淡的开口道“有人想见你,想必你会很感兴趣。”
“我们走吧。”
“两位,请稍等。”
闻言,玄戈和北洛同时回头,便看见两个穿着蓝白色长袍的小孩过来了。
“两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否容我给两位算一卦。”说话奶声奶气,但语气却装作老成。
“不好意思,没空。”北洛看见那小孩的脸。
“冒犯了两位。”小孩身后的那个稍微年长一些的少年行礼,歉然道“对不起,我师……兄他还小,不太懂事,冒犯两位了。”
“没事,我们先走了。”
……
“师弟,你为什么不让我说?”
“还说,你不知道因为你的嘴,闯了多少祸了吗,之前还说余家的那个小姑娘将来必有血光之灾,结果把人家吓得连夜搬了家,还说东边那个刘家那个小孩以后必然会找了个妖做老婆,你瞅瞅,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说的不对吗,这姑娘不搬家,迟早会应下这劫,她度不过这劫,必然会落一个身死魂灭的下场,但这对兄弟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那个白衣服一看就是哥哥,哥哥的面相就很好,将来必有大成,可是你看看弟弟,弟弟明显一步已经迈进鬼门关了。”
他们不知道,两兄弟的耳力,都很不错,听到鬼门关,玄戈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北洛回头,看着玄戈的脸色有些难看,笑了“你不会真信那两个小鬼头的话了吧。”
“你之前同我说,你是从未来来的,余家的那个小姑娘,如何了?”
“她活的很好,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幸福美满。”北洛双头枕在脑后“怎么,你不信我?”
“信。”
黑莲被修仙门派的人不断清理,几乎在魔族入侵前,便将莲花清了个干净。
天鹿城,北洛看见了站在门口等他的云无月,而云无月手里,拿着太岁,见到北洛沉默了下来,而后开口
“北洛,太岁。”
“多谢了,人呢?”
“在乾坤阵枢。”云无月身边,霓商接道。
“我去大阵中心,你们聊。”
说罢,北洛便提速朝那边跑去,云无月跟了上去。
乾坤阵枢,姬轩辕正琢磨着大阵,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头,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站在他身后。
“许久不见,缙云。”
“还是叫北洛吧。”北洛走过来“这大阵是你当年建的,现在如何?”
“我今日会把乾坤阵枢好好改进一下,毕竟在那里待了四千年,脑海里也有不少想法,明日,我想让你带几个人跟我去把光明野附近的也改一改。”
“好。”
姬轩辕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云无月,笑了。
“缙云,以前嫘祖没少替你操心,如今,不知道我能不能赶上,带着嫘祖的那一份一起。”
“不知道,我确实没想过。”北洛抬手“姬轩辕,我看见了巫炤,和司危。”
说到这里,两人纷纷沉默了下来,而北洛接着开口“我把巫炤封死在棺木中,司危绑了个小姑娘,我杀了她,烧了尸鸠。”
姬轩辕沉默良久“他还是意难平。”
“是,他始终不曾原谅过我们当初做下的选择。”
“不知道你是否听过巫之国的苏生之术?”
“有过耳闻,但是巫之堂就属于巫之国传承的一只,就连……缙云的母族玳族也同巫之国有关系。”
“我身上流着巫之血,不过,如今,巫之血已经被辟邪之力吞噬的形同不存了。”
“但天星尽摇还在,半魂莲也在,这些半魂莲是被谁放的,还不得而知。”
姬轩辕伸出手指,指尖金色光芒闪过,北洛全身被这光芒笼罩片刻,便消失了。
“你知道我不擅长治愈之术。”姬轩辕道“只能尽量减轻你的痛苦,你的身体太亏了,需要休息。”
“我知道,但我现在确实没有时间休息,抓紧时间吧。”
姬轩辕叹了口气“我明白,但你我都清楚,有些事,确实急不得。”
“如果有机会,我们去一趟巫之国吧。”
“好。不过你之前所说的苏生之术,是什么?”
“是一种渡魂之术,最初是将年老的人的魂魄渡到年轻人身上,起到续命的作用。”
“看样子灵魂并不能与身体真正契合,最多只是用灵力操控尸体。”
“是。”北洛抽出太岁,继续开口道“久而久之,这种力量便成了一种刑罚,这种术法十分精妙,对生前力量强大的人施术,他们死后便可以继续用魂魄之力操控自己的身体,他们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亡,生前越强的人,这段时间便越久,如果不想让他们活下去,便可以使用一种特殊的刑具,磔,刺入心脏,让他们神魂俱灭。”
“但这种术法会让人的魂魄极其痛苦。不亚于被困在永生之煌的喝下不老药那些巫族人。”
“被处以这种刑罚的,只有连罪渊都不配进入的人。”
“所以,巫炤和司危……”
“是,而且看司危之前的样子,活过来也是经过了不少血肉供养。
“对于司危和巫炤来说,他们没能保住西陵,他们便是罪人。”
“西陵的历代鬼师死后都会有一个墓碑,墓碑上都会记录着他们的生平。但巫炤没有。”
“罪人无名。”北洛叹了口气“罪人,不配拥有名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