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过病房百叶窗,在我手背割出细长的光痕。
白玉平安扣在床头柜上泛着幽光,那些血丝般的纹路正缓缓重组,逐渐凝成“图书馆“三个篆字。
凌晨三点的文学院像座巨大的石棺。
我贴着红砖墙挪动,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书页翻动声。
三楼古籍阅览室的窗口亮着烛光,剪影分明是梳着麻花辫的少女。
青铜门闩应手而开,霉味里混着新鲜的血腥气。
烛光在过道尽头摇曳,我追着那道丁香色身影跑进典藏室,却看见满墙古籍正在渗出黑色黏液。
书架第七层有道血手印,按着的正是《金陵诗钞·民国卷》。
“小心!“
身后传来管理员的声音,我抱着诗集滚向右侧。
书架轰然倒塌,周雅兰腐烂的半边脸卡在缝隙里,紫玉髓吊坠泛着绿光。
管理员拽着我退到角落,铜铃在她掌心裂开蛛网纹。
“这是叶昭明给兮兮做的藏书标记。
“她指着诗集扉页的墨竹图案,“每根竹节都是密文。“
烛火突然转绿,书页上的批注开始蠕动。
那些朱砂小楷化作血珠滚落,在地板上拼出首残缺的诗:“玉碎南楼胭脂冷,镜裂西窗墨魂惊。
莫道故纸无情物,且看...“
天花板传来重物拖拽声,血珠瞬间蒸发。
管理员突然把我推进藏书柜,自己迎向破窗而入的黑影——那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胸前的怀表链缠着半块紫玉髓。
“郑主任,六十年的借书证该还了。
“管理员扬起铜铃残片。
老者干枯的手指插入自己眼眶,抠出两颗沾血的玻璃珠扔在地上:“当年我能让叶昭明顶罪,现在也能让档案室多具无名尸。“
玻璃珠突然炸开,黑雾中伸出无数焦手。
我怀里的诗集自动翻到末页,泛黄的衬页上浮现出血字地图——那分明是文学院的地下管网图,在镜湖的位置标着朱砂红叉。
老者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黑雾瞬间吞没管理员。
我撞开暗门冲进下水道,污水里漂浮着发黄的试卷碎片。白玉突然发烫,照亮前方岔路口墙上的箭头:1965.10.15。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
水流声里夹杂着女子的哼唱,转过弯道,我看见兮兮泡在污水中的尸体突然睁眼。
她脖颈处有道紫痕,手里攥着烧焦的火车票。
“他们改写了记忆...“她腐烂的指尖划过我手中的诗集,被烧毁的书页奇迹般复原。
新增的批注赫然是叶昭明笔迹:“郑怀仁与周雅兰合谋顶替留学资格,十月十五日夜,余亲见...“
头顶突然传来凿击声,水泥碎块砸入污水。
我借着白玉的微光往前狂奔,在管道的尽头看见面青铜镜。
镜中叶昭明正在阁楼焚烧诗稿,突然转身看向我:“快走!他们在修改...“
话音未落,整条下水道开始塌陷。我扑向铜镜的瞬间,看见管理员浑身是血地撞开郑主任,她手中的铜铃残片精准地刺入老者眉心。
天旋地转中,我摔在镜湖岸边。湖水泛着诡异的银光,无数镜面碎片在水下组成八卦阵图。
白玉平安扣自行飞向阵眼,湖水突然分开,露出湖底锈迹斑斑的保险柜。
柜门开启的刹那,我听见三个时空同时响起的惨叫。
1948年的郑怀仁在销毁证据,1965年的周雅兰在伪造日记,2023年的管理员正把毒药注入我的保温杯——所有画面在柜中铜镜里交织破碎。
泛黄的档案袋安静地躺在柜底,火漆印上是金陵文学院的旧徽。
解开绸带的瞬间,发脆的纸张里滑出张合影:年轻的叶昭明与郑怀仁站在未名湖畔,后者手中把玩的正是紫玉髓原石。
“原来如此...“我抚摸着照片背面的诗句,终于读懂叶昭明绝笔的真意。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湖面时,整座文学院响起此起彼伏的碎裂声,那些悬挂了半个世纪的荣誉锦旗,纷纷露出背面的举报信。
教务楼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我握着证据冲进去时,正看见现任教务主任瘫坐在满地琉璃碎片中。他电脑屏幕上闪烁的,是正在删除的顶替者数据库,而插在主机上的。
正是那枚浸过血的白玉平安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