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在很多人面前发言时,特别是在一群吵闹的人面前发言。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宣布个事儿,我是XX。”
然后三浦健要面临的问题便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然后呢?人群由利益驱动,而不是由正义和真相驱动。如果三浦健不能拿出比一张海报更吸引人的东西,那注定会遭到质疑。
远山香苗不懂,但她支持三浦健,立马就站到了他身边,说:“我是三浦老师的助手,他就是陈某。三浦老师,额,应该没有跟这个家伙合作过。”
远山香苗场子是站了,但她也不知道三浦健到底跟这人合作过。但根据她的观察力,应该是没有。
她一直在偷瞄着三浦健的脸色,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本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有点紧张的她,一下子支楞了起来。
这可是跟三浦先生站在一起,她这么想着。
大竹千春这才知道刚刚跟自己走了一路的三浦健,就是新人热门漫画家陈某。回想起自己在三浦健面前说自己不喜欢他的作品,岂不是很尴尬?但远山香苗她了解,是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之下说假话的。自己应该支持她。
实际上,大竹千春一向是嘴比脑子快。当她站队远山香苗之后,才有了上面的想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站自己的朋友。
而岛本润一,作为一个欺世盗名的墙头草。他也是有点眼力见的。眼前这三人,没一个看起来超过18岁。特别是那个特别拽的三浦健,他说他是陈某,那他就是么?这么小个孩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夸张的画工。再说了,自己有海报。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海报是假的,是自己花了一周时间临摹出来的。
可如果在这个时候退缩,那不是自己承认了吗?他难得硬气一回,这小屁孩,如果是陈某本人,他就将这里一百张海报吃了。
至于其他人,则是呆呆看着这一切。
三浦健和岛本润一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此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岛本润一率先开口道:“你是陈某的粉丝是吧。还是不要冒充你的偶像,败坏他的名声了哦。你能画出这么一副画出来么?这可是真正的大师之作。”
岛本润一抖了抖手上的海报。海报上是武松怒视西门庆。只不过没有西门庆。只有一个西门庆的帽子在旁边。
三浦健第一眼就能看出这画的问题。首先是人物比例就不对。为了凸显武松眼睛,他的眼睛跟他的拳头一样大。然后便是这个眼睛,盯着的根本就不是西门庆的方向。最后,武松作为一个粗汉子,在这个时候是一个都头。相当于警察局局长。可是身上却加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饰品,不知道的还以为武松去演戏去了。有几件饰品在宋朝甚至是只有女子会带的,一看就是将潘金莲和武松缝合起来了。
“花里胡哨。我随手一画,比这厉害得多了。”三浦健怒叱道,堆叠元素,让人分不清重点,这向来是他最讨厌的画法。
“笔来!”三浦健随手一指,让他意外的是,话音刚落,身边的远山香苗已经从包包里面掏出一支炭笔出来。
“这是我昨天丢的那支笔?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你拿了。”三浦健过目不忘,一眼就认了出来。
远山香苗脸一下熟透了,三浦先生怎么这都记得。
“我记得不止丢了一支的,你再拿点出来。”三浦健说道。
远山香苗尸体暖暖的,很安详。脸上长满了红色的尸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到偷笔,已经尴尬得快要诈尸了。
“都是些快用完的,你要这玩意干嘛?我那里一堆,你要想拿,拿多少都行。”三浦健嫌弃道。
不是啊,我只是想拿三浦先生用过的笔回去收藏而已。事已至此,这种变态才会做的事情已经不能说出来啦。
三浦健将一张白纸用磁铁粘在黑板上。拿起了笔开始写写画画。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纸涂黑。
没有橡皮,也没有多少炭笔芯剩的情况下,第一步做的,是涂黑画纸?这对于那些业余画家来说,已经是匪夷所思,不从草稿开始画?这个所谓的“陈某”,多半只是在哗众取宠而已。到时候将整张纸涂黑,说自己画了一张海苔吧。
岛本润一已经汗流浃背了。一个年轻人敢这么画,多半是已经牛逼到天上去,别说打草稿了,让他从人体的某个器官开始画,他也能画出蒙娜丽莎来。
三浦健只是简单的涂了大半张纸,只在纸上留了个空白位置。他要从这个限制的画框里面将武松画出来了。
空白位置大致是一个三角形,只不过在一条边上凸出了一个半椭圆的东西出去,像一把刀刺入了阴影位置。
“求出阴影部分的面积。”有个人抖了个机灵,让有点紧张的人群短暂地爆发出笑声。随即又被更大声的沉默掩盖了。看见没有多少人笑,抖机灵的人也只尬笑了几声。
画面逐渐的完善,一个人从空白部位探出头来,正是武松。武松戴着白色的头带,是在戴孝期间。愤怒得像从地狱爬回来的武大郎,向画面前的人发起复仇。
武松只画出来了一只手,一个头,还有一把刀。三浦健停下了笔。刚刚好用完所有的笔。长吁了一口气。
在场懂画的,不懂画的,都看出来这是个多牛逼的场景了。阴影部分,便是潘金莲的脖子,武松持刀斩开了潘金莲的脖子。从被撕开的缝隙中,探出头来,怒目而视。
虽然只有一只手,一个头,一把刀。但是砍头的动作、神态、被砍的头,都已经完美地勾勒出来。让人视之,好像真的是在自己面前发生一样。
“这,这。”岛本润一呆了,荒木利之呆了,其他人都呆了。如此精巧的构图,大巧不工的画面。此人,不是正版作者陈某,是谁?
岛本润一已经投降了,作为墙头草的他太懂什么时候该投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