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佛耳到郑州大概一百多里地，坐马车的话，不出意外一天时间差不多能到。

　　老刘头和周正分别坐在两边的车辕上，三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坐在车上，女人话多，一会的工夫就聊到了一块。

　　老刘头的媳妇叫辛辛，娘家姓氏不知道，周母看她乖巧可人，终于找到倾诉的目标，便和她絮叨起家里的事，“这大水一来，我们这一家就剩下了我们娘俩，老大和老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你说咋什么祸事都让我们赶了呢？”

　　辛辛安慰周母道：“大娘啊，您别上火！这世道本就不太平，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说不定您家大儿和二儿早就得救了，比您还先到郑州呢！”

　　周母听她如此说，心中宽慰，笑道：“辛辛说话我爱听，嗯，还真有这个可能，我就盼着见我那大孙子呢，希望一切都好吧！”

　　文惠听她们说话，心中也不知想到什么，神色有些黯然，手用力握着弟弟的胳膊，眼睛无神的瞟着远方。

　　马车从路上经过，不时见到逃难的人群，有的步行，有的推着独轮车，上面载着孩子和不多的家当，脸上都是麻木和沧桑的表情。

　　这个年代有辆马车代步，那肯定是富贵人家，难民见有马车路过，都不自觉的向路边躲让，眼中带着惶恐和艳羡。小孩子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走路太累，没有坐马车舒服，嘴里向爹娘嘟囔，“娘，我也想坐马车！”父母无奈的看着远去的马车，拍了拍孩子的头，“少说话，你不饿吗？还坐马车，你有那个命吗！”

　　六月份不算冷也不太热，阳光照在身上很是舒服，辛辛取出杏子分给周母和文惠姐弟吃，周母也拿出昨天买的桃酥与她分享。与其他难民相比，他们这一车人是幸福的，被人羡慕的，可是不管是穷人和还是富人谁没有自己的烦恼呢。

　　周正闲着无聊便和老刘头调侃，“刘师傅您走南闯北的，都去过什么地方，有什么新鲜事没有，给我们讲讲。”

　　老刘头抽了口旱烟，咧嘴笑道：“那去的地方多了，XJ、青海、甘肃、陕西、四川都去过，要说新鲜事，那就更多了。龙，你们见过没有？”老刘头有些卖弄的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文才来了兴致，问道:“没见过，真有龙吗？“

　　老刘头又哈了口烟，接着道：“民国二十一年，我在甘肃天水当麦客，那年夏天天气热的邪行，连着半个月没有下一滴雨，地上跟下了火似的，正是收麦子的好时候。东家催的急，我们正忙着收麦，一阵大风突然而至，天空马上黑了下来，顷刻间大雨如注。庄稼是收不了了，人们都忙着躲雨，等安定下来，有人抬头看天却见到云层里好像有东西在动，若隐若现的看不清是什么。”

　　文才又捧哏道：“是龙吗？龙在天上飞呢？”

　　老刘头道：“是不是龙，反正我是没看清。过了一会天上打雷，亮光中就像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一样，那闪电持续很长时间才消失。这时人们就见云层里的东西急速向下坠，落到了远方河水中。人们都想见见那是什么东西，都向河边跑，我也跟着过去看，走到河边就见河水中有一个长得像巨莽的东西，在水中若隐若现。人们都不敢上前，只远远看着，那东西在水里也不动，像死了一样，河边传来阵阵的腥臭味，熏的人吸气都困难。那时下着大雨，人们一会也就散了，但是等雨停了再去看时，那东西却没了，人们都说那是龙，但是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听老刘头说完，人们都觉得新奇，周正说：“龙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还真是不好说，要说没有吧，咱们中国古代有留传下来龙的画像，十二生肖里也有它。要说有吧，还真没人见过。要我说，应该是有的吧！”

　　文才用带着满是未知欲的眼光说道：“刘伯伯，还有什么新鲜的事吗，您再说个呗！”

　　老刘头闲着也是闲着，把这些年走南闯北经历的事，捡有趣的给大家讲了起来，一路上众人倒也不觉得寂寞。到了晌午时分，老刘头说马累了，需要歇会儿，众人便找个阴凉坐在路过休息，马儿也吃些草料。

　　从路边经过的人，见到路旁边的马车之后，都不由得多看两眼，不仅是周正这伙人衣着整齐，不像难民，更因为辛辛长得太好看了，每个经过的男人都不免多看几眼。

　　辛辛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侧身低头，不让路人看她面貌。周母就对老刘头说：“刘师傅你这媳妇长得俊，又乖巧可人，真是有福气啊！”

　　老刘头咧嘴笑道：“好看也不能顶饭吃呀！”

　　辛辛脸红道：“老刘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要不是看你心眼好，谁稀罕跟你。”

　　周母接过话道：“辛辛是个好姑娘，老刘肯定疼你还疼不过来呢，你看这连出车都带着你，你说说这得有多疼人！”

　　老刘头也道：“就是嘛，我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才要带着她的。”然后不加思索的又来了一句，“这女人就是不能长太好看了，净惹麻烦！”

　　辛辛听见他如此说，争辩道：“那能怪我吗？”看起来有些生气了，老刘连忙又道：“我也没说怪你呀，我就是有些担心你嘛。”辛辛扭过身不再理他。

　　周母见他俩人争吵起来，便招呼众人先吃些东西，等老刘头把马儿打理好之后，周正就催促众人上路，不然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到郑州了。

　　不过紧赶慢赶，天色都黑下来了，离着郑州还有二十多里地呢。此时郑州还叫郑县，前几个月在日军轰炸之下，城里也不太安全，加上京汉铁路和陇海铁路都停运了，这时的郑县也不是什么繁华所在，听说日本人要打过来，有很多老乡都逃走了，此时此地倒显得有些荒凉了。

　　晚上赶路的人不多，但老刘头想着一口气把周正一家送到城里，周母也希望早点见到亲人，都不想歇息。夏天虽然黑的晚，但此时大概得九点多钟了，已完全看不见路，全靠老刘头凭着经验赶车。

　　天黑，人也不想多说话，只有马蹄落地的声响。

　　突然，周正开口道：“刘师傅，先停一下，我去解个手。娘，你们在这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

　　周母也道：“正好我也想上茅房呢！辛辛、文惠你们去吗？”

　　其实女人们早想去了，就是不好意思开口，此时正好一起去。周正去的快回来的快，但是女人们却不着急，老刘头一袋烟都抽完了，也没见她们回来。

　　老刘头有些着急了，对周正道：“我过去看看！”车上只剩文才一人，周正怕他胆小，便留下陪着他。

　　辛辛三人去的地方稍微有些远，老刘头边走边喊：“辛辛，你们好了没有？”可是却没有人回音，老刘又往前走了一段，身形便全都隐没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