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户人家姓吴,老的小的一共七口人,看起来过的也很紧巴。吴老汉照呼儿媳给周正一家准备了晚饭,把家里唯一的一块腌肉和着白菜炒了,主食只有窝头饼子,还熬了一锅玉米粥。
吴老汉的孙子看着文才大嘴吃着腌肉白菜,馋的直流口水。周母想起自家的孙子,心中有些不忍,便招呼小孙子一起吃,吴老汉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咋行呢,客人还没吃完,哪轮得到他上桌。”架不住周正母子一再招呼,便让小孙子一起上了桌。
吴老汉的老伴端了一小碟咸菜放在桌子,“世道艰难,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别嫌简单。”吴奶奶爱怜的看了自家孙子一眼,接着说:“从昨天开始,逃难人就多了起来,吓得我们家都不敢开门了,看见那没娘的孩子,我这心里就不好受。”
周正吃了个窝头,放下喝了一口的粥碗,道:“咱河南这几年竟遭灾了,民国二十年闹饥荒,民国二十三年闹水灾,今年小日本又要打过来。这回可倒好,小日本是过不来了,可这大水淹死了多少人呀!”
吴老汉接茬道:“是啊,这灾闹的呀,河边上都是飘过来的人畜的尸体,要不赶紧处理了,估计还会闹瘟疫。我家大儿今天就被县里抓了壮丁,去河边收尸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说起生活的不容易,众人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去年听说小日本子要打过来,政府要组织抗日,就把我们家老二抓丁参了军,说是要到山东去打仗,到现在也没个信,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吴奶奶叨叨起来就停不下来。
周母吃了没几口,想起了自家的两个儿子,眼泪又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我家那两个儿子怎么样了,那么大的水!”
周正忙安慰母亲道:“娘,放心吧!大哥他们会没事的。”吴老汉见话题越说越沉重难免扫兴,便招呼老伴和儿媳去收拾房间。
几人吃过饭,来到东厢房,只剩下四人的时候,姐弟俩“扑通”一下便跪了下来,“谢谢奶奶!谢谢大哥!”姐弟俩诚恳的说道。
周母连忙把二人扶起,“孩子,不用这样,都是苦命的人,我能帮你们一把就帮一把。别人不帮你们也别怪别人,要怪就怪这世道吧!”
周正也道:“说说吧,你们怎么一路跟着我们呢?”
女孩吃过饭洗了脸,看得出是一个相貌娇好的小姑娘,一双眼睛明亮而富有光彩,说话时声音洪亮充满自信,肯定原来的家庭和教养都很好。
据女孩讲,她叫付文惠今年十五,弟弟九岁名叫付文才,她们一家也是逃难出来,要到郑州寻亲戚,走到长葛的时候和父母走散,姐弟俩只能自行去郑州寻亲。在路上听到周正母子也要去郑州,便想跟着他们一起去,最关键的是她看周正不像坏人。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周正也不在意,反正路上多两人做伴也不算寂寞。
第二天一早,简单吃了点东西,周正找到吴老汉,想要老汉给找个马车送几人去郑州。吴老汉想了想说,“村里到是有牲口马车,不过都被县里救灾征用了,你们要是想找的话只能去前面佛耳镇,那里是个大镇子,什么都能买的到,雇个脚力应该也不难。”
周正也不强求,知道了佛耳镇离这儿还有二十多里地,最多两个时辰也就到了,便请老汉给准备了点干粮,就要上路。吴老汉拿了周正给的一个银元有些不好意思,想用手推车送几人一程,周正推托不用,反正也不远,几人体力还好,走两步也没事。
离开吴老汉一家,四人继续上路,一路向北行去。
两个孩子很懂事,一路上奶奶长哥哥短的,嘴甜的很,哄的周母眉开眼笑。周正心想,到是没白帮她们一把,这一路上也算帮了自己的忙。
路上到是没发生什么意外,一路来到了佛耳镇。镇上确是繁华的很,店铺也多,摆地摊的也不少。周正带着三人,一路走来,想卖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看见有卖年糕的,就对文才姐弟道:“想吃吗?”
姐姐说:“不想。”
弟弟说:“想!”
周正呵呵一笑,对卖糕的道:“多少钱一斤?”
卖糕的老头立马拿起刀,笑着道:“法币二毛钱一斤。”
“那就来两斤!”周正掏出钱递给老头,“老师傅是本地人吧,知道哪里有脚力出租吗?”
老头麻利的切好了年糕,打好包装递给姐弟俩一人一块,然后才道:“看得出来,您是有身份的人,您要是想雇脚力,得去找老刘头,他养着几头牲口,他住后街,您一打听,提老刘头都知道。”
周正道了声谢,带着三人便向后街而去。文惠把年糕拿给奶奶吃,奶奶说粘牙不肯吃,文才也把年糕给奶奶吃,“奶奶,我的年糕不粘牙,你吃我的吧!”奶奶笑着说:“好,好,我吃文才的年糕。”奶奶轻轻咬了一小口,“好吃!文才多吃点,吃饱了不想家。”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远远的就闻到一阵卤肉的香气,原来是一家面馆,上写着“一碗香”。也许是饿了,也许是这家面馆的面做的实在是味道好,反正必须得来一碗尝尝。周正带三人走进面馆,一人要了一碗面,他三下五去二解决了一碗,不得不说这面做得真绝了。文惠边吃边看着周正,眼见得他这么快就吃完了一碗,还以为他没有吃饱,便说:“周大哥,我再分你一半,反正我也吃不了。”说着便要向周正碗里拨。
周正抹了一下嘴巴,站起身来对她道:“我吃饱了,你们先吃着,吃完在这等我,我去找老刘头租车。”文慧见他微笑的样子,突然觉得倍感安全,“周大哥,那我们在这等你,你快去快回。”
周正嘱咐母亲不要担心,出了门向后街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