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良今天一天只顾忙考察团的事情，一直没有机会跟江海涛和孙秀琴交流，他一回到办公室就开始说他听到的消息：

　　“他们这个考察团十天前就来了三个人，在咱周边转悠打听了好几天；

　　他们可能是觉得我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几个女的就把他们提前来打听种兔场的事情透露出来了。

　　有个女的说：到种兔场看到情况，可比10天前他们三个来这儿打听到的更真实。······

　　我才知道他们提前来过。”

　　“这是好事儿呀，咱们从来不做弄虚作假的事情，不怕任何人明里暗里的调查。

　　他们通过暗地里对种兔场的调查，更加坚定了他们的信心，所以才决定来参观考察的。

　　不过，咱只当不知道，不能把他们暗地里调查的事儿说出来，说出来就让人家窘迫了。”

　　“哥，你带他们去参观那几家的时候，他们有啥反应？”

　　“啥反应？除了羡慕还是羡慕，有一个人说：江场长的本事可真大，把全村搞得这么好。

　　不过也有人说，专业户养的长毛兔跟种兔场的长毛兔差得远。”

　　“那能一样，咱们是专业饲养的，卫生、防疫、饲料消毒都是按照要求做的，他们是副业不重视这些工作，条件也不具备。”

　　孙秀琴毕竟是专业，所以就用专业的话说。

　　“他们也看出来那几家的长毛兔耳朵上没有编号。

　　当着我的面就说：买种兔有很大学问，要不是在种兔场听张技术员说，咱们根本不知道兔子的编号是干啥用的；

　　如果从专业户手里买种兔，很难保证品种纯不纯？”

　　“海涛，从他们的口气中，他们还真是大买家，你真是料事如神了。

　　陈队长在去面粉厂的路上说：‘争取到明年底，保证家家户户都有长毛兔养。’”

　　孙秀琴从冰柜里拿出来一瓶啤酒递给孙宝良一瓶说：

　　“哥，你忙一天了，喝点啤酒解解乏。”

　　孙宝良接过啤酒：“都喝吧。”

　　“你喝吧，我不想喝，一会儿还要考虑明天给陈队长谈引种的事情，

　　要把商品兔的档案过一遍，还要给他们出一个可行性论证报告。”

　　孙宝良一碗啤酒下肚，感觉舒服了许多：“痛快。”

　　“保良，明天早上你就带着他们去老马那儿喝胡辣汤吧，让他们随便喝，水煎包和油条也随便吃，别给他们论数。

　　明天上午给陈厂长谈具体引种的事情，你也参加。”

　　孙宝良喝完啤酒回家了。

　　孙秀琴站起来把江海涛的头抱在了胸口：

　　“海涛，我心疼你，你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了。

　　在农村又遇不到跟你思想同步的人与他们分享你的思想你的高度，好在有个保良愿意倾听你的诉说。

　　农村不是你的长久之地，你必须得走出去！”

　　孙秀琴用手擦拭一下眼角，把昨晚没有吃完的烧鸡从冰柜里拿出来：

　　“你吃点烧鸡吧，鸡肉补身子。”

　　我一个大老爷们补什么身子，又不是月子婆娘

　　给参观考察团的论证报告有现成的，明天上午拿出来修改一下抬头和数据就可以了。

　　江海涛把那块烧鸡撕开，递给孙秀琴一大块，自己留了带着脊骨的那一块，实际上胸脯肉都给孙秀琴了。

　　孙秀琴当然也明白江海涛的用意，便撕下来一块肉填到江海涛的嘴里

　　“我不缺肉吃，你吃吧，别来会让了，吃完了咱俩把商品兔档案浏览一遍。”

　　孙秀琴吃着烧鸡问江海涛道：“你准备按照多少钱一只卖给他们？”

　　江海涛回答道：“他们今天下午亲眼看见了，咱卖给朋友还收700元一只呢，他们要的量大，肯定还会讨价还价，我的底线是680元一只。”

　　“我估计按700元一只他们也能接受，你看她们下午说的话：‘100元相当于他们三个月的工资了’。”

　　“你别看他们那么说，轮到他们买的时候可就不一样了，你没看他们这群人的精明劲儿，可都是会打会算的人。

　　如果一只能再便宜20元，500只下来就能便宜10000元。

　　10000元分摊到他们每个人身上就是500元，你以为他们来这么多人就没有一点私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从他们的议论中窥探出来了。”

　　“你是怎么窥探到他们的内心世界的呢？”孙秀琴不解的问。

　　“中午吃饭的时候，挨着陈队长坐的那个女的，就是今天下午说‘100元相当于我们三个月工资’的那个人，

　　陈队长虽然没有介绍她的身份，但是她肯定是陈队长的老婆，要不然她怎么会挨着陈队长坐。

　　别人都在吃饭，她掰着指头在算计什么，那时候我就明天了些许，

　　再加上下午她说的那句话，我就肯定了她的意思，她的心思代表着他们这群人的心思。

　　明天陈队长就会私下里给我提这件事。”

　　孙秀琴听完江海涛的分析，拦着江海涛的脖子说：

　　“老公，你咋就具备这么深邃的洞察力呢？”

　　“老婆，我还没给你说完呢。”

　　“快说给听。”

　　“他们这个参观考察团跟其他参观团不一样，其他参观团都是政府组织的，而他们是自发的，所以他们来参观考察的目的了没是带有私心的。

　　所以，我明天要根据陈队长的话见机行事。

　　既要达成交易又要守住咱们利益。

　　他们的私心就是在购买种兔中让咱给他们虚开收据，把虚开出来的钱私分掉。

　　这是犯法行为，我不能帮助他们犯法，那样做就突破了我的道德底线。

　　怎么办？

　　一旦陈队长给我明确提出来，我就立刻把种兔价格提高到800元一只。

　　那么，给他们让利的100元怎么弄呢？

　　给他们每人送三只送种兔！

　　这样我既守住了道德底线又实现顺利成交，他们也得到希望得到的种兔。

　　这叫一箭三雕！”

　　“老公，我明天把这些话也讲过保良听听，让他长长见识。”

　　“今天下午来的那九个村的书记，我完全可以让他们昨天来，我为什么特意安排他们今天下午来呢？

　　因为我知道参观考察团今天要来，我还判断出他们是来买种兔的，

　　所以我让这九位支书这个时候来，当他们看到咱们当地人还掏这么高的价钱买种兔，他们就会下定决心买种兔。

　　我这样做，就好比给炒好的肉里放了一勺味精——好上加好。”

　　“老公，你这都是从哪儿学到的呀”

　　“刚才给你说都是我从《盐铁论》中悟出来。”

　　“家里有《盐铁论》吧，我也读读。”

　　“老公，这是3月份出生的商品兔的档案，一共468只的档案。

　　其中，公兔68只。”

　　“我准备再卖给他们100只正在生产的母兔，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意向了。

　　今天下午那三个专业户，就是来购买正在生产的母兔呢，我答应他们了，2600元一只，明天下午来逮兔子。”

　　“老公，这是2月份的商品兔档案，一共120只。其中公兔26只。”

　　“2月份的商品兔可以配种了，明天不要把这些档案拿出来。

　　咱们即便是抛售，也是先卖卖老种兔，刚开始配种的留下来补充到种群里。”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4-6月份的档案呢？”

　　“4-6月份出生的仔兔现在卖着可惜了，再长1-3个月就可以卖大价钱，

　　所以我就没有把这些兔子的档案拿过来。”

　　“行，就这些商品兔的档案就够明天用了。

　　走，睡觉吧。”

　　“呀，不知不觉就12点多了。”

　　回到他们的屋里，就是两个人的世界，‘小两口’还又说起来悄悄话：

　　“海涛，上高中的时候，我偷抄过你的作业，说完自己提提笑了。”

　　“我偷吃过你的包子，你知道不知道是我偷的？”

　　“我是故意让你看见我拿的包子，当然知道是你偷的；我知道你饭量大，所以在中午都午休的时候我偷偷放你课桌斗了三个包子。”

　　“你也没少给我大枣和柿饼，你拿到学校你也不吃，都给我了。”

　　“你们女孩喜欢吃水果，我就爱吃饭，那时候感觉就没有吃饱过。”

　　“别说了，睡觉吧，明天给考察团谈的事情更重要，要休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