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庆功会
从零星三两个人,愧疚的帮忙,到几十人,直到上百。
三公里的土路上,宁追的身影渐渐不再孤单,越多的村民扛着锹,提着锄,加入到了这场大战中。
出力的出力,出不了力的....尽其所能拾拾荒。
十天、十一天.....
在炎热的七月,火热的夏天前夕,下马屯终于爆发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集体运动。
老年人热泪盈眶:“爷的青春回来了。”
在全村共同努力下,在宁追意志的鼓舞下,仅仅一周的时间,一条平整的、顺畅的土路便出现在了村头,焕然一新,宛如新生。
完成收尾工作,宁追直接大睡了三天才缓过来乏。
6月30日,这天一早,熟睡中的宁追耳边响起一声一连串的‘霹雳啪啦’猛地惊醒,浑身酸痛的从炕上爬起:
“放鞭?还没到过年、放什么鞭?”
嘶.....疑惑间,宁追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差点再次仰躺过去,多日来肌肉间积攒的乳酸,在大眠三天后,更是化作了尖酸的疼痛。
还好最终结果是好的,至少现在有了平整的路,肉眼可见的未来,石桥镇通往下马屯的路上不再只是三轮与牛车。
正经出租会开线,镇上打工不用住在镇上,可以通勤;待到秋收九月八,村民们的议价权也回来了。
最为关键的是,只有打开对外的通道打通,才有‘新’产业,新资金涌入的机会。
闭关锁村,只会越来越穷.....
暂搁想法,宁追觉得口干舌燥,撑起抽痛的身子,一鼓作气的腾下了地,打开房门,却见老爸宁老六和老妈刘玉环正在一件件换试着衣裳,两人认真的宛如当年在村里操办他的升学宴。
老妈的红绸缎袍子,老爸的旧式西装,桌上的两朵尼龙红花不禁让宁追一愣。
“我要结婚了?”
“不对,不对,我结什么婚。”
诧异的同时,宁追突然想到方才外面的鞭炮声,那是村里举行重大活动时才会出现的巨大响声。
下意识间,他弱弱问道:“爸、妈,有活动?”
见到儿子起床,刘玉环疼爱的关切道:“醒了?我和你爹寻思着等一会再叫你呢。”
此时,宁老六满脸骄傲在那捋着腰带,挺直的腰板宛如一只高傲的斗鸡,神采奕奕的样子丝毫不比当年宁追考上大学时差。
他道:“快去洗漱,今天是你的正日子。”
“我的日子?”宁追没懂。
宁老六这时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的道:“一会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宁追看向亲爱的刘玉环女士,她正麻利的收拾起布袋:“好事,都说了是好事。”
无法,宁追云里雾里,只罢等到两人收拾好,跟着出了门。
下马屯‘人’字村撇奈交汇的当空下有片平整出来的小广场,轻黄的沙石地上一蹭一滑,但却是村里唯一能办开活动的地方。
大事小情,村里人结婚在这、丧宴在这、满月席在这、小小广场几乎贯穿了大多村人的一生。
到了广场,宁追只感到耳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眼前乌泱泱的一片村民挤满广场,无鞅数众中间,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庄严摆放着一块类似长条状的物体,上面蒙着一层粗纱红布。
台前,莫名的竖起了一块青石碑。
随着一家三口的到来,现场雷鸣骚动,一张张不太熟悉的面孔涌来,将一家分流,宁老六和刘玉环被拉去问这问那。而宁追,则被当英雄一般簇拥着裹挟到了台下。
他至今还在茫然,脑袋发懵,不知道今天的热闹何故?
周遭也没个解释清楚的,只是从杂七杂八的声音中,分离出了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村里的英雄。”
“村里的英雄?”
提起几个字眼,宁追皱了皱眉头:“是因为带头修路的事么?”
第一时间自然就关联到了那,最近最为撼动人心的,就此一件,只是....村里还犯不上要搞出这种等级的阵仗吧?
到台下,宁追终于看清那块莫名出现的石碑。
“功昭后人,名垂后世,刻石为碑,留村千古”
“——致敬下马屯开路先锋,宁追。”
青石碑、花岗的材质,除了形状上刻意做改变,其余无论文字轨迹,还是上附染烫金箔,都是.....
“特么的,它横竖都是块死人碑啊。”....宁追心里抓狂,想说哪个出的馊主意,要不要这么荤素不忌啊,他憋忍道:
“就没有其他材料了么....”
这时,那天的马翠花马大姨从人群里挤出,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胖胖的脸肉微缩,解释道:
“那个,小追啊,大伙也是一片好心,但这不时间匆促吗。”
“你休息这几天,因这,吵了好几次了,最后还是你爸,他落得锤,说你们年轻人不介意这些神叨的事,大胆干就好。”
“不妥么?”
马大姨面对宁追的口气除了作为长辈的劝诫,无意之间却又多了些小心问询的意味。
“妥....吧....”
宁追扫了眼周边一双双热情的、恭从的目光,良久,只得无奈叹口气:“其....实,不难看,有心足矣。”
转念一琢磨,倒的确是有心足矣。
碑也好,活动也好,都是村民们自发自愿筹出的钱,没有怨言的各自出了份力,这在家家都不太富裕的下马屯,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不管碑是何形状,是何材质,立了,就代表村史留名,贼有面。
而能村史留名的根本,修路是次,最关键的一点,是宁追用实际行动唤醒了村民们沉寂多年的热血。
想到这,宁追不再扭捏,终于艰难的灿然一笑:“我很荣幸。”
这时,村主任马报国缓缓走到台上,扯着嗓子喊道:“大伙先静静!”
下面立刻安静。
马报国拿出事先写好的致辞,神采飞扬顿道:
“今锣鼓喧天.....”
“今鞭炮齐鸣.....”
“我再讲最后两点....”
“今聚在这,第一,是大伙都知道我们要下马屯新路建成的事,搞得郑重一点,也当对得起大伙的努力。”
“这第二、在这要先感谢我们村优秀的青年人才,也是我们村干委预备干部,宁追的努力,在他的撮合下,我们村,即将拥有第一个微机室!”
“接下来,就请我们的‘荣誉之家’一起为我们的微机室揭牌!”
台下,掌声雷鸣,村民们对早已知道的结果没有任何意见。
说话间,宁老六和刘玉环已经骄傲的窜上了台,一齐走到那块蒙着布的长条状物体前,各伸出一只手按在了上面。
两人开心的就像二百斤的孩子。
宁追则拒绝了上台,因为从村主任口中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一刻,他并不想上去抢夺至亲的风光。
小小的广场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只是这时,却无人发现,在欢呼庆祝的同一时刻,有人踩着帆布鞋,默默来到了人群之后。
俄顷,匆匆掏出本子和笔,认真的记下了一条条记录:
‘下马屯,精神面貌,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