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抱歉,树先生。”
比某人年长三十多岁的阿刀田高低下头,将上半身折成九十度,使出岛国人的传统艺能--鞠躬道歉。
藤井树没有回应,阿刀田高的腰一直保持视线与地板平行的状态。
和室内的氛围诡异的静,白发苍苍的阿刀田高鼻尖滴落汗珠,身体止不住的抖动。
“藤井君,田高兄很有诚意了,请原谅他。”
待墙上的分针移动三小格后,渡边淳一适时出声。
岂可修!我可不是向这小子臣服,而是敬重他的这篇短文而已。
弯腰的阿刀田高,内心谩骂不停。
“哎呀呀,阿树。我们不是还有下一场酒会吗,时间也不早了,请容我们三人告退。”
财前西乡夸张的笑着,从衣袖里取出一叠万円钞票压在桌上,“这顿由我请客,大家慢用。”
“阿刀先生,请坐吧。”
藤井树这才开口,起身带头离去。
“树先生,这篇文章能发表吗?”
全程记录的服部守连忙追问。
“随便,稿费就捐给孤儿院好了。”
藤井树耸耸肩,这种数千字的短文也没多少稿费,索性拿去买点道德值,刷刷声望。
“这世上,竟有这种奇才啊!”
北方谦三将掏出来的名片又收了回去,望着某人的背影感叹。
“嘿嘿,都是卖弄笔杆子,差距居然这么大,用华国古话来讲……。”
算是资深汉学家的宫城谷昌光操着一口大佐味的汉语说,“真是天壤之别。”
“就短文方面而言,岛国……不!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比肩他的了。”
身为当代岛国短篇之王的阿刀田高坐回原位,神情恍惚,独自言语。
那种商贩,能有这种朋友吗?奇哉奇哉。
从头至尾不动如山的渡边淳一,摸索下巴,目送最后面的财前西乡宽厚的背影在视线内不见。
“幸好,直木奖决定发给他了。”
“不然的话,在座的各位就得沦为后世的笑柄。”
……
漆黑的奔驰与银灰的RX7在六本木的会所前停下,藤井树熄火下车,将钥匙递给门童泊车。
“有劳了。”
他说完,看向奔驰车下来的财前西乡,岳父带着女婿来这种地方,实在是少见。
“藤井君,这家店可是我带洋介光顾的,以后你在店里的消费也都记我帐上。”财前西乡看出藤井树的疑惑,拍打胸脯许诺。
而在会所里,住吉会元老山本真介举起杯,对旁边一言不发的若头今川敏劝说。
“别苦着脸了,干一杯!”
前不久由于小林宗次郎的出手,让今川敏带领的打手折损半数,山本真介为了保存实力,一直强压着今川敏隐忍不动。
如今品川一带的山口组死伤殆尽,住吉会的人席卷重来,很快占据大片地盘,今晚是高层干部的庆功会,连带着贴身打手只坐了七八人。
没想到宗次郎这么快丧命,青年A的身手比我料想的还要强啊。
山本真介逼着今川敏喝下烈酒,这个工具还有利用的价值。
思量着,山本真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进门的三人,今川敏消沉的眼神也亮起光芒。
“妈妈桑,多喊几位佳丽来,以后这位藤井君来消费,全记我帐上。”
其貌不扬的财前西乡招招手,叫来风韵犹存的妈妈桑,很是熟络的样子。
他虽是个暴发户,但对人亲和,加上凭亿近人,不管到何处都能混得开。
“又带儿子过来吗?真是的,西乡君你真坏。”
涂抹浓妆的妈妈桑打趣着说,瞧向藤井树,这客人她记得来过两三回,每次都与财前洋介碰面,应该是好友。
她手底下的姑娘吐槽过,有位极英俊的客人从不碰她们,不管暗示明示都无用。
陪酒女也是女人,对好看的异性也会有需求,甚至不少在下班后会找牛郎排解寂寞。
这位藤井树,让姑娘们花钱也愿意陪的。
妈妈桑心想,她再年轻几岁,主动投怀送抱也不是不行。
没过多久,藤井树的老熟人麻里子坐在他旁边,财前洋介身边坐着裕子小姐,财大气粗的财前西乡一边一个大波浪熟女,左右开弓搂肩,玩得比他们年轻人还开。
“今晚,阿树真是帮了大忙,给足我们财前家面子了。”
喝过几杯,财前西乡借着似有似无的酒劲,感谢起某人。
“洋介,藤井君成了作家这件事,你早该跟我讲啊,这可是值得开香槟庆祝的大事。”
财前西乡转过头,调侃起财前洋介。
“是我让洋介保密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起初只想赚点外快,后来才发现在下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写作的才能。”
藤井树故作谦虚的说,伸手用大拇指与食指比划出一点距离。
“藤井君,你的才能可不止一点点。”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端着香槟酒的山本真介一袭白色西装,胸前插着鲜红玫瑰,梳起整齐的大背头,左手夹了根半燃的粗短雪茄。
“山本桑,好久不见。”
出人意料的,财前西乡居然认识住吉会的元老,看样子并不畏惧,板起面孔。
“西乡老弟,原来你也认识这位藤井君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财前西乡刚才的笑容仿佛转移到山本真介的脸上,这位极道大佬自顾自的坐下,今川敏站在旁边,用眼神驱赶走跟来的贴身打手后,也找了张椅子坐定。
远处的妈妈桑快步领着三名陪酒女赶来,山本真介的左右各落座一位,当然也没落下今川敏。
“各位看样子都是老朋友了,今晚真是有缘分,来!我先敬这份缘。”
妈妈桑举杯一口气饮下烈酒,靠着藤井树的那张沙发背站着,开始察言观色。
“干杯!”
山本真介和财前西乡同时开口,众人饮尽杯中之物。
“啊。”
山本真介旁边的红礼裙陪酒女发出声音,只见一支粗糙的手掌隔着衣物,攀上高峰,任意变幻形态。
会所里不准出手的规矩,在掌管小半个东京都地下世界的极道头目眼中,形同虚设。
“大家随意,今晚放开玩,鄙人这点场子还是能镇住的。”
山本真介打了个响指,手下搬来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整整齐齐的福泽谕吉静静躺着,散发出金钱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