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树一米八二的净身高并不容易挑选校服,好在剧组根据一米七八的柏原崇身材特意准备了大上一号的定制西式制服。
他在学校的卫生间里换上久违的校服,上身白色长袖衬衫搭配黑色西装外套,领口系着细领带,下身宽松西裤,鞋子也换成油亮的皮鞋。
“感觉混进高中生里也不违和的样子呢?”
对着公共洗手池的镜子打理散乱的碎发,藤井树自言自语。
“你也太自恋了吧。”
旁边传来脚步声,穿上深黑水手服的中山美穗换了个额前空气刘海的造型,涂抹起淡粉的唇膏。
“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藤井树将头顶的呆毛按下,先行离开。
“喂,男女主角要一起亮相才对。”
中山美穗快步跟上,与他并行。
藤井树虽没有言语,但步伐减慢少许。
于是,两人一同出现在学校图书室的门外。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简直比剧本里形容的还完美。”
手持导筒的岩井俊二拍了下手心,眼睛亮起。
“藤井君和中山小姐都是1970年的吧?看上去都能无缝切换为高中生呢。”
制片人长泽雅彦双手抱胸,点头评价。
“切!”
佳代子将视线从原本还算喜欢中山美穗身上挪开,专注于投入到藤井树。
与她前几年的记忆略微不同,现在的藤井树竟然战胜了记忆滤镜加持下的形象,变得更加让人难以忘怀。
柏原崇和酒井美纪站在一边,各自打量扮演成年时的‘自己’,隐隐有些希望真的能变成这样。
“先一起坐在柜台后面,合拍几张。”
身强体壮的摄影师摆弄好专业的尼康相机,测好光线的亮度,有些迫不及待的提议。
拍写真最重要的是人,有中山美穗已经很赞,加上藤井树的话,减他一年阳寿也要把握住机会。
“好的。”
中山美穗先坐下,拾起桌子上的笔,一手撑住侧脸,一边在摊开的文档上写写划划不停。
藤井树随手捡起一本书,坐在中山美穗的右侧,支起腿翻开书页,黄昏之时的橘黄光线照在脸上。
“咔嚓!”
摄影师调整光圈和画幅,按动快门。
下一张,中山美穗倚靠在窗边的墙壁上,转头望着左侧。
藤井树低头阅读着书,扬起的白纱帘将他和她相隔。
“咔嚓!”
书架间,藤井树抽出名著,背后的中山美穗踮起脚尖,作出同样的动作。
一组照片拍完,摄影师满足的点起烟,大摇大摆的走远。
“诺,交个朋友吧。”
中山美穗掏出名片,对藤井树说。
“朋友吗?好。”
藤井树与她交换彼此的名片。
平田事务所艺人-中山美穗。
浅黄色的印刷名片残留香气,她身上的味道,应该是矢车菊。
……
“叮咚……叮咚。”
岔道口的信号灯持续闪烁,七月的北海道气候宜人,没有东京的炎热沉闷。
藤井树等到火车经过,自动拦杆升起,才迈步穿行。
他手中捧着一束鲜花,是从佳代子帮助打理的自家庭院里摘下的。
徙步来到小樽市郊,一片低矮丘陵间,遍布竖立的石碑。
依照原身的回忆,藤井树找到其中一块,将用蓝丝带缠绕的花束搁在碑前,蹲下身。
“非常抱歉,占用了您儿子遗留的躯体。”
藤井树平视石碑上的黑白照片,七月十六日是原身母亲病逝的日子,刚好满一整年。
“在下向您承诺,绝不会改变姓氏,将一步步成为大作家,让藤井树这个名字流传于世。”
他这般说着。
掏出打火机,点燃自己的名片。
当下,还只是普通的畅销推理小说家。
……
身穿庄重深色女士西装的大友铃奈,亲手抛下白色花束,扔在遇难警察的葬礼现场。
她带领蹲守池泽雅也的五名下属,和池泽雅也一块躺在不同尺寸的棺材里,由于刽子手小林宗次郎下手太狠的关系,花了很大功夫才将遗体缝合完整。
要不是和某人的特殊关系,大友绫奈觉得自己也会躺在殡仪馆里,而不是在此吊唁。
“池泽兄,走好。”
围着遗体绕行的人群中,山本真介停下脚步,伸手按住池泽雅也的棺材,一副强忍悲伤的模样。
因为池泽雅也死在罪犯的剑下,哪怕大友绫奈已经查出贪污的蛛丝马迹,警视厅的高层依旧选择不予处理,对外宣称是因公殉职,并给予充分政治宣传。
大友绫奈冷眼注视着山本真介,她觉得这人完全是在表演。
尽管从动机上,与池泽雅也有一定交往的山本真介,犯不着对付合作对象,他们有往来这点早年前就不是秘密。
想想也明白,一路将无码色情影片从四国地区贩卖到东京都的山本真介,背后没有靠山的话,早就被警方抓捕了。
可大友绫奈还是怀疑,山本真介这个人本身。
或许,是山本真介当面招揽藤井树的关系吧?
“大友警官,为什么唯独你能置身事外呢?”
沉思的大友绫奈,面前走来一位遇难警察的遗孀,声音颤抖。
“抱歉……。”
大友绫奈无法解释,垂下头。
“带队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这个领导还能受到嘉奖?”
遗孀痛苦的追问下去,再多的经济补偿也挽不回她爱人的生命。
大友绫奈的胸前别了块崭新的勋四等宝冠藤花章,这类奖章前五等在侵略战争前只授予贵族女性,战败后扩大范围,本身属于华族(贵族)的大友绫奈尽管是混血,其实也有资格无需解禁获得。
岛国皇室前几天亲自颁发佩戴的勋章,无声地用存在回答遗孀的问题,官方报道里的刽子手,由大友警官独自追捕至东京郊外,连开数枪击毙。
东京警视厅认为,这才是民众应该知道的‘真相’。
“因为,她是我大友家的女儿。”
身后传来男性雄厚沉稳的嗓音,比大友绫奈高上三四公分的中年男子,站到大友绫奈背后。
警察厅次长,大友英彦,五十二岁。
“父亲大人。”
大友绫奈不悦地说:“用这种态度太过份了!”
而遗孀却在大友英彦的目光压迫下,匆匆远去。
“救你一命的那小子,改天带上门瞧瞧吧。”
大友英彦撤回视线,平静地言语,“你的年纪也不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