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回村。

　　李江海和李凤国并肩走在村路上，三条狗跟在李江海身后。

　　李江海家住村西，可他从进村以后，却一直往南走。

　　期间猎狗要自行回家，但都被李江海叫了回来。

　　李江海带着三条狗走到李凤国家，听到后院大黄狗的叫声，白狼带着黑丫、踏雪向后院跑去。

　　“你家还有狗啊？”

　　“李大爷，还有条黄狗。”

　　“我看看去。”

　　养猎狗的人，都是爱狗的人。

　　李江海到李凤国家后院一看，一眼就认出了大黄。

　　“这不是刘老三家狗吗？”

　　“是啊，李大爷，你认识啊？”

　　李江海一笑，道：“刘老三前年去我亲家那村唱哭活，回来的时候抱的他们家狗崽子。”

　　85年这时候，土狗也不值钱，小狗崽就更不值钱了。

　　条件有限，养狗也不容易。

　　所以母狗下完小狗，基本上都会送人。

　　李江海看了看这后院，然后问李凤国：“你要买狗，狗买回来了，你放哪儿？”

　　李江海能散养这三条狗，李凤国不能。

　　他们住在一个村，狗又认家、认主。

　　李凤国如果把狗散养，狗会天天往李江海家跑。

　　“李大爷，我先把狗拴放仓房。明天我从山上回来，我就找人帮我搭狗窝。”

　　“那也行，然后凤国你记着，这狗你在家养半个月，才能上山。”

　　狗换主人，它需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这就是我们说的喂熟、喂不熟。

　　让狗熟悉了新主人以后，领着它上山，狗才会听话，才不会乱跑。

　　“这狗自己能找到我们家，所以你得拴住了。上山出去，下山回来，你先得拴着。”

　　“是，李大爷，我知道。”

　　李凤国说着，用绳系扣准备去拴白狼。

　　可这时候的白狼，和在山上时候的白狼不一样了。

　　在猎熊之前，白狼主动伸脖子让李凤国拴。

　　可现在，它不让了。

　　“白狼！”李江海叫过白狼，用绳子将它拴住。

　　老爷子蹲下，用手摸着白狼的脖子。

　　白狼低下头，用耳朵蹭着李江海胳膊。

　　“白狼，老头子上不了山了，以后你就跟着凤国了啊！”

　　这狗像是听懂了，它嘴里发出呜咽声，抬头用鼻子去碰触李江海的脸。

　　李江海任它蹭了蹭，然后才起身把绳子递给李凤国。

　　李江海又帮李凤国拴住黑丫，然后示意李凤国牵走两条狗送进仓房。

　　李凤国牵走白狼、黑丫，两条狗一步三回头。

　　但这狗被牵住脖子，就由它们不得了。

　　这时，踏雪站在原地看看李江海，又看看黑丫。它仿佛也察觉到了什么，此时有些为难。

　　“去，找你妈去！”李江海挥手发出指令，踏雪才跑向黑丫。

　　李凤国把狗带到仓房里，绳子拴在旧柜子腿上。

　　李凤国刚起身，就见白狼、黑丫转向村路的方向，发出声声哀嚎。

　　李凤国关门，跑出仓房时，院子里也没了李江海的身影。

　　李凤国追出院子，就看见李江海一个背影。

　　仓房里，狗叫声持续不停。

　　李凤国微微摇头，转身向屋里走去。

　　进屋以后，李凤国麻利地生火烧水。

　　他要处理熊胆。

　　熊胆，没有湿漉漉卖的。

　　需要将胆汁晾干，晾得胆囊里都是熊胆粉，然后才能拿去供销社卖。

　　晾熊胆也不是直接就拿去悬挂，是要先用热水蘸。

　　热水，并不是开水。

　　水烧到锅底起泡，锅边起泡，也是人们常说的锅响边的状态。

　　这时候，捏着系熊胆的绳，垂直地把熊胆送入锅中，蘸一下热水。

　　这一蘸，熊胆胆囊会膨胀鼓起。

　　这样的熊胆，拿到阴凉地方悬挂。

　　等鼓起熊胆变瘪，恢复原样，再次用热水蘸到膨胀，然后再去悬挂。

　　反复多次，直到囊里水分消耗殆尽，全剩粉状物质就可以拿出去卖钱了。

　　李凤国处理熊胆的时候，仓房里的三条狗一直叫个不停。

　　但当李凤国悬起熊胆时，后院的大黄也叫上了。

　　“大舅！”外屋地传来秋实的声音。

　　“秋实，怎么了？”

　　“大舅，我妈让我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昨天晚上，李凤国就和李凤霞说了，今天要和李江海上山打猎。

　　“秋实，灶台上有肉，拿回家让你妈做。”

　　李凤国带回来一块黑熊肉，就是给两个孩子吃的。

　　“肉！大舅，你太厉害了！”赵秋实看到有肉，孩子老高兴了。

　　“秋实，和你妈说，这是黑熊肉，得多焯几遍水。”

　　黑熊肉，除了膻味、腥味，还有一股特殊的味道，类似于松树油的味道。

　　这个味道不除去，这肉没得吃。

　　所以，在吃之前需要焯水多次。

　　“知道啦，大舅！”赵秋实拿起熊肉，兴高采烈地往家跑。

　　李凤国挂好熊胆后，开始擦枪。

　　保养好猎枪后，李凤国从家出来，去到徐二桥家，请他明天出爬犁，帮自己把熊肉送回来。

　　上次请徐二桥帮忙运送野猪，李凤国给他买了一条金葫芦烟。

　　徐二桥没全要，只要了几盒。

　　这次，李凤国许诺会给徐二桥一条黑熊前腿，外加一块肥肉。

　　和野猪不一样，野猪身上是瘦肉多、肥肉少，黑熊是瘦肉少，肥肉多。

　　一头黑熊身上多数都是肥肉，只有腿、里脊、肩膀有些瘦肉。

　　但熊身上的肥肉，可是好东西。

　　这个年代，人们肚子里缺油水。

　　而熊，身上这些肥肉都能焅油。

　　焅出的熊油，炒菜、烙饼都好吃。

　　尤其是烙饼！

　　熊油烙好的油饼丢在雪地里，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第二天把那油饼从雪里翻出来，饼还是软乎的！

　　一条前腿不带熊掌，外加一块肥肉焅油。

　　李凤国给出的诚意很足。

　　当徐二桥听说李凤国与李江海一起猎到黑熊以后，他表现出挣扎的情绪。

　　“怎么了，徐哥？”

　　“凤国，我想求你个事。”

　　“你说呗，徐哥。”

　　“凤国，我不要肉。我三弟有癫痫病，你能不能把那黑瞎子鼻子给我。”

　　黑熊的鼻子，用瓦片焙干，研磨成粉后，和以黄酒服用，可治癫痫。

　　“行，徐哥，黑瞎子鼻子给你，然后再给你一块肉。”

　　李凤国表现得很大方，但他是看刘正义面子。

　　从徐二桥家出来，李凤国去姐姐家吃饭。

　　一进门，赵秋红就扑到他怀里。

　　“大舅，我妈说，吃黑瞎子肉，我该冒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