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岚与蒋政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驱车直奔泰楠市商业银行西城分行。此行目的明确——对李棠的丈夫展开外围摸排，为案件寻找关键突破口。

　　车内气氛轻松，蒋政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车流，随口问道：“李棠的老公叫什么来着？”

　　“褚旭。我这儿有李棠发过来的照片，你看一眼。”

　　山岚说着，将手机递了过去。蒋政迅速扫了一眼屏幕，嘴角轻挑：“长得倒是人模狗样。李棠条件也不差，将近一米七的个子，身材样貌都拔尖，工作又体面，真不知道这小子心里在盘算什么。”言语间，满是惋惜。

　　山岚被他逗笑，侧头调侃：“怎么着，看上人家了？这会儿可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可别错过吆。”

　　“可别，我可惹不起，万一哪天她情绪崩了，我可承受不起，说不定一世英名都栽在她手里。再说她是护士，手里也算是拿过‘刀’的人，趁我睡着咔嚓一下，我一个大男人，一夜就变太监了。哈哈哈……”蒋政笑着摆手，玩笑间，车子已驶入市中区金山大道西路。

　　泰楠市商业银行西城分行，就坐落在金丰商业批发市场的核心位置。整片市场占地两百多亩，四层沿街商铺绵延三百余米，服装、鞋帽、电器、五金、茶叶、食品分区规整，中间还嵌着一座汇集南北风味的美食广场。门前广场开阔大气，专门划出一片区域供孩童游玩；两层地下停车场分工明确——货运车辆走专用通道，私家车与员工车统一停放地下，动线规划井然有序。而银行便坐落于商铺中段，玻璃幕墙锃亮通透，装修极尽气派。

　　“先找褚旭的车，据李棠说，他的车应该就停在附近。”山岚提议。

　　蒋政点头，将车驶入地下车库，两人一层一层仔细核对李棠提供的车牌号。然而从B1转到B2，犄角旮旯都寻了一遍，始终不见那辆车的踪影。

　　“奇怪了，是没开过来，还是外出办事了？”蒋政低声自语。

　　“两种可能都有。李棠说他现在是副经理，主抓吸储与放贷，日常应酬极多。我们先上去，观察一下作息规律，找合适的切入点。”山岚冷静分析。

　　蒋政嗯了一声，顺带科普道：“银行一般分员工通道和客户通道。上班先开员工通道，做完前期准备，再开启大厅；下班清完客户，锁上客户通道，从内部关好门窗，最后再从员工通道离场。”

　　“这么熟？该不会提前踩过点吧？”山岚歪头打趣，眼底藏着笑意。

　　蒋政忽然沉下脸，眼神骤然变得冷厉，直直盯住山岚，语气低沉得吓人：“被你猜中了，刚从牢里放出来，老家待不下去，才来的泰楠。看你这姑娘长得不错，有几分姿色，要不……今天劫个色？”

　　山岚心头猛地一紧，望着他毫不掩饰的狠戾眼神，后背瞬间一阵发凉。

　　“你、你、你……真、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社长都不知道，我像他隐瞒了实情。我还有个罪名，想知道吗？”蒋政假意恶狠狠地盯着山岚，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你别吓我……到底是什么罪？”山岚嘴唇发颤，吓得不轻。

　　“强奸罪。现在，正好车库静悄悄的，没有几个人，车玻璃从外面又看不到里面，嘿嘿，正好可以下手！”

　　蒋政话音未落，双手突然朝山岚的脖颈伸去。

　　“啊！救命！救命啊！”山岚吓得魂飞魄散，伸手就去拉车门。

　　“哈哈哈哈——”蒋政瞬间破功，趴在方向盘上笑得浑身发抖，“就你这胆子，还敢调侃我？不吓你吓谁！”

　　山岚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恶作剧，又羞又恼，脸颊发烫：“你！你太讨厌了！吓死我了！”

　　笑闹过后，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两人搭档办案已有数月，配合默契，却从未深聊过彼此的过往与家事。

　　在山岚眼里，蒋政细心可靠，外勤调查时永远以她为先。吃饭先问她口味，赶路怕她吃不惯本地饭菜，总会提前在车里备上面包、饼干、火腿与巧克力，像变戏法一样，在她难以下咽时悄悄递过来。

　　而在蒋政心里，山岚是外地来的姑娘，理应多照拂；加之他曾服役入伍，粗茶淡饭皆可将就，却见不得女孩子委屈挨饿。他始终把山岚当作值得尊重的姐姐，唯有照顾，别无杂念。

　　一番玩笑之后，两人平复好心情，锁好车辆，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回到地面，随后绕着银行缓步勘察。不消片刻，便找到了隐蔽的员工通道。

　　银行对外营业时间为上午九点至下午四点半。关门之后，员工需要盘账、清点现金并交接给运钞车，通常要到五点半至六点左右才能陆续离岗。

　　蒋政与山岚将褚旭的样貌牢牢记在心底，守在通道旁的街角静静等候。可直到最后一名员工离开，通道落锁，也始终没有看见褚旭出现。

　　第一次摸排便扑了空，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两人心底仍掠过一丝失落。他们对视一眼，转身默默离开银行。

　　此时金丰市场已华灯初上，商铺的霓虹灯次第亮起，五光十色铺洒在街道上，将白日的喧嚣揉进夜晚的繁华。行人步履匆匆，路灯把身影拉长又缩短，像极了人间捉摸不定的悲欢。

　　是啊，

　　夜幕垂落，晓风月寒，

　　话不尽人间冷暖。

　　闲笔烛暗，落红香残，

　　道不完世道悲欢。

　　鸡啼唤醒了沉睡的光明，

　　黑夜遮盖了欲望的眼。

　　晚风卷着几片残叶掠过肩头，蒋政靠近山岚，忽然压低声音：“他今天不在，其实也不算奇怪。银行的业务经理，为了拉客户，本来就经常不在岗。”

　　山岚望着银行漆黑的玻璃窗，眼神渐渐凝重：“我能理解。蒋政，李棠那边的情况，你觉不觉得，她好像还有事没说透？”

　　“这个不好乱猜。你跟她谈了那么久，应该比我更有感觉。”蒋政反问道。

　　“我个人感觉，她确实回避了一些情况。不管了，我们先跟踪她老公几天，看看情况再说。走吧，开车回去，吃饭。”

　　“好，听人劝，吃饱饭！”

　　二人回到地下车库，蒋政发动车子，车灯刺破沉沉夜色。

　　“明天一早，我们再来。有些藏在灯光底下的东西，天黑透了，反而更容易看清。”山岚目光深邃，信心满满。

　　“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坏事，马脚总会露出来的！”蒋政沉声应和。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身后的金丰市场依旧灯火璀璨，像一座巨大而沉默的迷宫。李棠丈夫褚旭的事，像一颗悄然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平静的表象之下，荡开了深不见底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