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政先行下楼。山岚混在人流里,与王建军等五人共同挤进一部电梯。
“姐夫,我要去唱歌!”
“姐夫,我也要去!唱完歌去吃烤串。”
两个女孩醉意明显,嗓门又尖又亮,半点不顾及电梯里还有旁人。
“哎哎哎,你们别闹,都别闹。好不容易抽点时间跟你姐见个面,就不能给我们留点空间?”
“不行不行!你不同意,我们就把姐姐拉走!”
满身酒气的女孩嬉闹不停,廉价香水混着酒精的味道,在狭小的电梯里弥漫开来。
山岚被这闹人的味道熏的够呛,她努力屏住呼吸。还好电梯速度快,不到一分钟,电梯抵达一楼。前面的几个人快步走出来,看得出,他们也几乎被那股刺鼻的气味呛得窒息。
山岚强忍着不适,目送王建军一行人上车,随即快步钻进蒋政早已等候在旁的车里。
“那几个丫头闹着要去唱歌,多半是要去了。”一上车,山岚便低声汇报。
“我看也是,这几个一看就爱玩,怎么可能放过眼前的大财主。”蒋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嗯,跟紧点,今晚是关键。”
果然如蒋政所料,王建军的车行驶几公里后,拐进了灯火迷离的芭来雅歌厅。
“咱们在外边等,还是进去守着?”山岚问。
“就在外面盯住车就行。这老东西,艳福不浅啊,真是个老渣男。”蒋政压着怒火,低声骂道。
“哎吆喂,瞧你一脸正经的样子,心里不知咋想的呢。羡慕嫉妒恨吧!”山岚调侃蒋政道。
“哈哈,你猜的不错,我就是羡慕嫉妒恨,怎么的,不行啊!看见美女没想法,那不是正常的男人!嘿嘿…”蒋政顺着山岚的话戏谑道。
此时的芭来雅,正是上客的时候。门口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还有不少前来的客人,灯火阑珊的大门,两名年轻的保安站得笔直,各自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不少的青年男女进进出出。
门口处,有醉酒的人脚步虚浮,摇摇晃晃拥抱道别,话语含糊不清,仿佛是一场生死别离。有喝多的人蹲在路边狂吐,仿佛不把肝肠吐出来不罢休的劲头。还有个别男人不顾体面当街小便,种种狼狈不堪,与霓虹闪烁的夜色格格不入。
等待间隙,蒋政给鹤云天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跟踪情况。鹤云天对两人的辛苦表示肯定,又反复叮嘱注意保暖、别冻着,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必太节俭,话语里满是关照。
……
一直等到凌晨两点多,山岚才发现王建军被左右两个女孩半扶半抱着从歌厅走出来,脚步凌乱,醉态毕露。元元和另一个女孩则紧紧跟在后面,从踉跄的步履看,五个人应该都喝了不少的酒。
“蒋政,醒醒,出来了!”山岚立刻叫醒打瞌睡的蒋政。
“哪儿?在哪儿呢?”
蒋政猛地被喊醒,脑子还有些发懵,警觉却一点没丢。
“前面,你看!”山岚抬手示意方向。
“哦,看见了!不好意思,最近太累,眯过去了。呵呵呵…”
蒋政说着,抬起两手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更加清醒。
王建军等人走进停车场,他强行自己钻进驾驶室,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深夜的大路,车辆稀少。王建军一上大路,猛踩油门,一路狂奔。
“姐,他这是醉酒驾驶!这老家伙简直不要命啦呀!你看他的车,像蛇一样画之字啊!”
蒋政一眼看去,认定王建军喝了不少酒,不然,一个六十多岁的人,哪有这般疯狂的劲头。
“路上车不多,不要跟太近。”山岚叮嘱道。
“晓得了。放心,目标丢不了。”蒋政一副成竹在胸的劲头。
车开出了三四公里,王建军把车停在一处小区门口,从车上下来一名女孩,回头朝车里挥挥手,便摇摇晃晃地走进小区。
随后,王建军又将车开回月朗朗美容美发店,又放下两名女孩。
“看,元元没下来!”山岚压着声音道。
“看见了,王建军和元元肯定有事。”蒋政应声。
“看看他们接下来去哪儿,不知是宾馆,还是宿舍,跟紧喽,千万别跟丢!”山岚叮嘱。
“放心,真跟丢了,岂不是砸我退役军人的招牌?部队练出来的驾驶员,什么时候都靠谱。”蒋政拍着胸脯说道。
“蒋政,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车有点飘?跟坐直升机似的。”山岚故意装惊讶。
“不能吧?你是困糊涂了,还是累出幻觉了?”蒋政一脸茫然。
“不是困的,是有人吹得太厉害,把车都吹飘起来了!哈哈哈…”山岚忍不住笑出声。
“好你个丫头片子,合着绕弯子逗我呢!”蒋政反应过来,又气又笑。
紧接着,王建军载着元元七拐八绕的,最后开进一个大门尚未完工的小区。
“蒋政,停车!我跑步跟进去,你开车跟着,一会儿咱再碰头!”
话音未落,山岚已经推开车门,一个箭步窜出去,猫着腰小跑,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小区里。
“这是个新建的小区吧。连个路灯都没有”蒋政自言自语道。他顺着王建军的车灯轨迹悄悄跟行。山岚一下车,蒋政就明白她的想法。——深夜一路尾随过来,又同时车进入小区,怕暴露身份。
“这丫头倒是心细。绝对是个好侦探!”蒋政暗暗佩服。
王建军一停稳车,就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礼盒递给元元,锁车之后,两个人手拉手,神态亲昵地走进一处单元。这一幕,全被蒋政拍了下来。
等两人进楼,此时的山岚像一道黑影从暗处闪出,悄无声息跟进同一个单元。
楼道里灯光昏暗,蒋政看见山岚的身影,也快步冲过去。刚到楼梯口,就见山岚盯着电梯数字,轻声默数:
六、七、八……十二。
直到电梯“叮”一声,稳稳停在十二楼。
“十二楼,不动了。他们住十二层。蒋政,我们上去到十二楼听听动静。”山岚低声说。
“好。”蒋政点点头。
于是,两人走进电梯,按了十一,十三两个数字。怕遇到意外,蒋政选择在十一楼下,山岚在十三楼下,然后各自再从步行梯到十二层汇合。
到达十二层时,他们俩从楼梯口小心探出头查看,确认楼道里没有人,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十二层。该户型属于一梯三户,门牌显示:1201、1202、1203。
由于不知道王建军他们走进哪一户。二人决定分别听一听动静。
“我这个,你那个。”蒋政低声示意。山岚点点头。
随后,两人将耳朵贴在不同门上,屏住呼吸,静听门里发出的动静。
“这边没声音。”蒋政朝山岚摆摆手。
“是这间,错不了!我听见他们说话了。”山岚凝神片刻,通过声音判断,王建军他们住的是1201。
山岚朝蒋政挥手示意撤退,然后两人从十二楼步行到十楼,又换乘电梯下楼。
“记下,一单元。”走到楼梯口,蒋政又看了一眼挂在楼梯口的单元牌说。
“这是几号楼啊!小区咋黑咕隆咚的呀!”山岚不解地问。
“这应该是个新小区。大门都还未完工呢。走,到外面,去看看楼号。”
两人走出单元,一齐走到楼侧,打开手机电筒往墙上照,在三米处的山墙上,有一块白色铁牌,上面清晰写着:森海豪庭6号楼。
“6号楼,一单元,12楼1201。”山岚默默记牢,上车后又立刻在本子上写下地址。
“蒋政,咱们先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一早再来。这么晚了,他们明天肯定起不来,美发店怎么也得九点后开门。”山岚提议。
“好吧!啧啧啧,王建军啊,王建军,真让我羡慕啊,大冷天的你们抱在一起,多暖和啊。”蒋政伸了个懒腰,随口贫了一句。
“切,一对狗男女!老牛吃嫩草,年纪都能当人家爹了。”山岚一听蒋政的话,火气又上来。
蒋政心里清楚,山岚之所以这么反感,是因为她前夫当年出轨,导致两人最终离婚。怕语言再戳到她的痛处,蒋政便不再开口,默默闭了嘴。
已是深夜,蒋政和山岚拖着一身疲惫,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开了两个房间,各自休息。
此时的天空,下弦月如一把冷冽的镰刀,斜挂东南夜空,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收割着颗颗残星。
寥落的星辰,仍在发出微弱的光,试图照亮这沉沉的黑夜。
浓黑之下,欲望如饥饿的困兽,撞开层层枷锁,在夜色深处奔突、咆哮。蒋政想到一首诗:
人的狂野,
在暗夜里无声上演。
濡湿的发梢,
在喘息声中愈发凌乱。
痴狂的火焰,
在迷离眼底熊熊燃烧。
灵与肉的纠缠,
在癫狂之中渐渐沉沦。
征服,斩断了所有退路。
金钱,收买了廉价的依附。
渴念,冲破了一切禁锢。
贪念,葬送了婚姻的归宿。
是啊,繁华三千,爱恨纠缠,一床一榻,一枕清寒。缘来缘去,皆为过客,浮生若梦,几度春秋?谁能说清,谁是谁的谁?
黑夜,遮住了欲望的眼睛。鸡啼,唤醒了沉睡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