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刚过,北极圈烤鱼店便曲终人散。
鹤云天叮嘱山岚和佟诺继续盯紧文欢,自己则与蒋政驱车直奔宗天县城。
蒋政稳稳把着方向盘,鹤云天往副驾一靠,眼皮一沉便睡了过去。连日熬到凌晨两三点才回公寓,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般连轴透支。
一路寂静。蒋政车开得极稳,遇着坑洼便轻收油门、缓缓减速,生怕扰了他这片刻安宁。
……
“乔社长,到了。”
蒋政轻声唤醒熟睡的鹤云天。
“嗯……到了?这么快?我刚睡着。”鹤云天迷迷糊糊地嘟囔。
“你这哪是刚睡着,呼噜打得跟雷似的,一路都没消停。”蒋政忍不住笑。
“不可能吧?我平常是不打呼噜的,定是窝着脖子了。我呀这几天连轴转是真累了。”鹤云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社长,工作再忙也得注意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活一天干不完,可以两天,身体垮了可不行。”蒋政温和地说着关心的话。
“这是哪里?”鹤云天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朝车窗外打量。
“前面就是姜元元的月朗朗理发店。”蒋政用手朝左前方一指,轻声说道。
顺着蒋政所指的方向望去,鹤云天发现,月朗朗美容店的霓虹灯牌亮着,店内坐着两三位客人,生意不算冷清。
“他们这儿都有什么服务?”鹤云天低声问。
“不清楚,没敢靠近,怕打草惊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把车往前挪一点,在车上等我,我进去看一看,你细心留意观察四周的动静。”
“放心吧,社长。”蒋政拍着胸脯承诺。
交代完毕,鹤云天理了理衣领,随手顺了顺头发,推开车门,大步朝“月朗朗”走去。
推门而入,见店内有几个人,他故意操起一口地道东北腔:“挺忙啊。”
“不忙哥,就两三个人,您坐会儿等等?您是理发还是按摩?”一个年轻姑娘立刻迎了上来。
“算了,等会儿再来,我先去买包烟。”
“哥您坐着,我帮您去买!要啥牌子?”姑娘热情得很,顺手递过一杯倒好的温水。
“软中华,两包。”
鹤云天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姑娘接过钱,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人已攥着两包烟兴冲冲折返:“哥,给您!要不要我帮您点上?”
“一包就行,另一包算你的跑路费。”
干过多年辅警的鹤云天知道,但凡这种店,里面的姑娘大多都会抽烟。他只接过一包拆开,抽出一根点燃,娴熟地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圈淡烟。
“谢谢哥!理发,洗面还是按摩?如果哥哥您不嫌弃,我给您服务。”姑娘捏着那包中华,笑得眉眼弯弯。
“先按摩吧,理发的事,按摩完再说。”鹤云天一副老板的派头。
“好嘞哥,楼上请!”
说着,姑娘热情地引领鹤云天上了二楼,推开一间包房,“啪”一声按亮灯光。
一片暧昧的粉红光线瞬间漫开,鹤云天下意识眯了眯眼。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按摩床横在中央,床头挂着一幅裸露的女人体油画,风情妖艳;床尾墙上,嵌着一台小小的电视机。
姑娘手脚麻利地整理着床铺,嘴里不停搭话:“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啊?”
“嗯呐,吉林的。怎么称呼你?”鹤云天问。
“叫我蕊蕊吧,花蕊的蕊。”
“蕊蕊,没开的花骨朵,盛开了准是一朵亮眼的鲜花。嗯嗯,一朵鲜花插在……插在沃土上!蕊蕊,有沃土了吗?”
鹤云天故意把“牛粪”二字咽回去,半开玩笑地逗她。
“牛粪都没有,还沃土呢。”蕊蕊撇撇嘴。
“哈哈,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牛奶有了,距离奶牛就不远了;奶牛有了,牛粪还能缺?牛粪有了,地就肥了,沃土自然就来了。”
一套歪理邪说,整得蕊蕊直笑:“啥呀,听不懂。哥,来宗天出差?”
“这边有工程项目,过来考察。”鹤云天往按摩床上一躺,姿态松弛自然。
“哥,想做哪种按摩?”
“第一次来,你给我介绍介绍。”
“中式、港式、泰式、韩式、日式都有。”
“有啥不一样?”鹤云天故意装外行。
“中式按穴位,活血通络;港式是精油指压,护肤保健;泰式能拉筋,舒展筋骨;日韩那两种,哥你当老板的,不会没做过吧?”蕊蕊调皮地笑。
鹤云天装作一窍不通,把项目、种类、价格问得明明白白。在派出所待过的他太清楚,这种地方不问价,很容易被宰,以前他没少处理这类纠纷。
“那就泰式,试试你手法。做得好,我以后常带客户来。”鹤云天抛出诱饵。
“放心吧哥,保证给你按舒服!”
蕊蕊帮助鹤云天脱下外套,挽起两只袖子,手、掌,指尖,拳头并用,噼里啪啦地按摩起来。
“哥,在这儿考察什么项目啊?”
“路桥工程,谈得差不多了,就差签合同。市里领导去广州出差了,后天才能回来,合同得他本人主持签定。”鹤云天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真假。
“那恭喜哥了,以后可得多来照顾我们生意。”
“肯定的。这工程一年多才能完,我们干工地的,都是舍家撇业,老婆孩子不在身边,寂寞得很。”
鹤云天刻意把“寂寞”二字咬得稍重。
“还是东北人爽快,我就喜欢你们这性格,不绕弯子。”
“嗯呐。对了,县城里有东北菜馆吗?来这几天了,吃不惯本地菜,老惦记猪肉炖粉条、酸菜炒肉丝。”
“有啊,离这儿五六里路,有家东北大骨头,我没去过那里,听客人说过,不知道正不正宗。”
“那敢情好。待会儿有空你带我去?你肯定没吃饭吧,哥今晚请你。”鹤云天笑眯眯发出邀请。
“我又不认识你,你要是把我卖了,我都找不着家!”蕊蕊笑得妩媚。
“光天化日之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卖人?话又说回来,你能值几个钱,巧了还没我一个月挣得多呢。小人之心。哼!”鹤云天故意沉下脸。
“哥我逗你呢,别生气。待会儿,我去问问老板,看让不让出去。”蕊蕊连忙解释道。
“你不是老板?谁是这里的老板,是男的女的?”
“楼下给人理发的那个,比我大十几岁呢。”
“姓什么?看着不大啊。”
“姓姜,三十多了。”蕊蕊一边介绍着,一边用手拍了鹤云天的大腿:“哥,翻个身,我给你按背。”
鹤云天刚翻过身,蕊蕊一下子串上来,轻巧地骑坐在他屁股上,双手从肩颈一路往下,力道沉稳地按揉推拿。
鹤云天连日积攒的疲惫,在她指尖的揉捏下,一点点地散开。
蕊蕊按摩的手法确实老道,快慢有度,软硬适中,从颈椎、到肩膀、肩胛骨、腰肌、腰椎、胳膊、大腿……所过之处,酸胀尽散,留下一身通透的舒坦。
一套按摩下来,五十分钟才结束。紧接着,蕊蕊又极力推荐鹤云天做个净面。鹤云天想多套一些话,从而得到更多信息,自然爽快答应了。
鹤云天仰面躺在按摩床上,蕊蕊坐在头部一侧,她用纤长的手指,涂抹满洁面乳,在他脸上轻揉慢推,像一位曼妙的小精灵在肌肤上轻轻跳舞。
净面完毕,鹤云天又让姜元元给剪了头发。等一切收拾妥当,窗外已经暮色沉沉,时间快到六点半。
理发时,鹤云天有意无意透露自己是做路桥工程的,今后会常来照顾生意。几句话下来,本就对帅气利落的他颇有好感的姜元元,态度更是热络了几分。
一番收拾过后,鹤云天愈发显得精神挺拔,眉眼利落,店里几个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蕊蕊,假请好了没?带我去东北大骨头,哥饿了。干脆你们姐妹一起,我请客!”他语气大方,带着不容拒绝的爽朗。
“蕊蕊,你跟珊珊去吧,这儿还有两个客人,我们弄完再过去。”姜元元开口安排。
“好,我和蕊蕊,珊珊先过去,你们随后就来。”
鹤云天说着,拿起手机拨通蒋政电话,让他把车开到店门口。
上车后,蕊蕊坐进副驾指路,不多时,四人便到了东北大骨头饭馆。
姜元元和另一个女孩最终还是没来——蕊蕊打电话问询时,店里恰好又来了熟客,走不开。姜元元不来,反倒正中鹤云天下怀。
他本就想避开姜元元,从蕊蕊和珊珊这两个姑娘嘴里,掏点关于这位女老板的真东西。
鹤云天先开了一瓶东北老村长,又搬来一箱哈尔滨啤酒。甜言蜜语、劝酒捧哏一套下来,两个姑娘很快喝得脸颊发烫、醉意朦胧。
昏昏醉态里,不少关于姜元元的底细,便顺着酒气,一点点漏进了鹤云天的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