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乐天今日身体不适,恐怕不能登台演奏了。”秋娘对苏辙说。
苏辙急切地问到:“他现在怎么样啊?我能去看看吗?”
“不劳您费心了,您在这里陪兄长要紧,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告诉我就好。”
“哦,那请待我向乐天慰问。”
“嗯。”秋娘回以微笑,离开了。
听说见不到白居易,苏轼和苏辙不久也离开了。
目睹了这一切,白居易松了口气。“这次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吧,没有任何人会受伤害……”
雯雯梳了梳自己的羽毛,说:“可以这么说吧。从此以后,苏轼与白居易二人再无交集,直到白居易来到玲珑海阁,二人也形同陌路。怎么样,满意吗?”
两个人都没有作答。没有人受到伤害,没有偏见,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的不愉快。
只是,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也就不会有了吧。
“怎么都不说话啊,不满意的话,只能再来一次了。”雯雯在两人之间飞来飞去。
“不必了。”苏轼如释重负地说到:“过去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无论在脑海里设想多少种可能都只是自欺欺人。我不会再逃避了。”
苏轼站到白居易面前,喉结有些颤抖,开口说:“对不起。为我以前的所作所为对你造成的伤害。”
“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白居易笑着说:“日后请多关照。”
“对嘛对嘛,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雯雯盘旋着向天空飞去,四周的幻境也一点一点消失……
幻境消散后又是一片昏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零星的火光。
在黑暗中,一只只发着微光紫色的蝴蝶舞动着洒下光尘,在慢慢地变回了两盏朱雀灯。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到了灯室。
一鼓作气,他们到了第六层。不知是否因为高出不胜寒,一上第六层,竟然就感到寒风阵阵,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有时如同山林野兽的咆哮,有时仿佛地狱厉鬼的悲哭。
“我感觉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和之前一样速战速决吧!”白居易提议。
苏轼挑灯环顾了一下四周,看不出什么玄机来。“那就走吧!”
于是他们在奔跑着向前,似乎也没碰到什么机关。可是跑着跑着,身旁莫名出现了漂浮的蓝色火焰。很快蓝色的火焰越来越多,直至将他们包围。
他们的行动受到限制,前进的越来越慢。
“这是书上写的鬼火吗?”白居易边走边用手指缓缓靠近那幽微的蓝色火焰。因为听说鬼火是不会烧伤人的,而且很容易驱散。
“这是白磷燃烧而产生的低温火焰,人走到哪就跟着飘到哪,真是麻烦!”苏轼一手提着灯,一手挥动着佩剑,驱赶着前方拦路的鬼火。
这时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齿轮转动的声音——塔楼要再次转动了。二人心照不宣地停了下来,认真地观察方位的变化。
这次变化的时间仿佛更久了一些。终于停下了之后,周围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奇怪的变化。周围的鬼火不再缠着他们了,而是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神秘的黑暗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陌生。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明亮,也越来越扭曲;画面的色彩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诡异。所有的色彩、光影都令人感到奇寒彻骨,仿佛是来自地狱一般。
那些鬼火聚拢的方向,一座高大的门轮廓愈发清晰。门的正中央是三个扭曲的字——鬼门关。
“怎们又是幻术?”白居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次,恐怕不是幻境,而是真的……”苏轼敲了敲那高耸的石门,证实了自己的判断。
白居易瞳孔有些颤抖,摇了摇头。“你该不是说,我们真的到了鬼门关吧!”
那一瞬间白居易想到了很多人,秋娘、梦得、季兰姐、元稹......突然很想见到他们,却不希望他们出现在这里。
“不会的,我们是活人!”苏轼抓住白居易的手腕,让他感受自己掌心的温度。其实,他也觉得这里叫人毛骨悚然,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恐惧来。也许是习惯被人依赖了,也许是觉得自己要有年长者的担当。
白居易想要离开这里,可是回头一看,身后的路不知何时被一条蓝色的火焰河淹没了。
“机关师的创意向来捉摸不定,这也可能只是他新奇的点子。”苏轼温和地笑着说,“咱们又没做什么坏事,就算碰见真阎王也不怕理亏,还怕他个冒牌货?”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白居易叹了口气,跟在苏轼后面,步伐紊乱地往门口走去。
鬼门关背后的建筑也和民间传说里的阴曹地府大同小异:一条蜿蜒曲折的黄泉路,两旁开满了鲜红的彼岸花;一条深不见底的忘川和,里面有孤魂野鬼在嚎哭和挣扎;一座阴森冷寂的奈何桥,阻隔了痴男怨女的前尘往事。
“按照民间话本里记载,过了这奈何桥就是望乡台,可以看见故乡景象,要不要上去看看?”白居易惶恐不安之余有些希冀。
“这里离浔阳相去甚远,怎么可能看到?即使真能看见,不过是迷惑人心的幻象罢了。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别做无意义的停留了。”苏轼目光坚定地向前走去。
经过望乡台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的向那里抬头看了看,随即加快步伐前进。其实已经不需要上去了,在想起家乡的那一刻,山清水秀的故乡,雕栏玉砌的楼阁,沁人心脾的花香都一一浮现在脑海了。
刚经过三生石,二人便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犬吠声。
“前面应该是恶狗岭了。”白居易把灯盏别在腰间,从法印中取出琵琶抱在怀中,“前面都那么顺利,感觉从这里开始就没那么好过了。”
“你怎么对阴间的东西这么了解?”苏轼说着拔剑出鞘,做好了防御的动作。
他们越靠近,狗叫得就越激烈。
“都是我平时看的话本里写的。”
“虽然现在派上用场了,但是以后最好看些阳间的故事。”
“呃……好的。”
这恶狗岭设计的倒也名副其实,不仅山岭地形崎岖复杂,就连入口也有十多只大型猎犬守着,各个尖牙利爪,气势汹汹,朝着白居易和苏轼狂吠。
白居易不紧不慢地弹奏起一曲《霓裳》那些恶犬的情绪慢慢的温和下来,接着被红色的绸缎绑的动弹不得。
“有劳了,乐天。”苏轼拍了拍白居易的肩膀,“进去以后多加小心。”
忽然的以字相称让白居易有些愣神,打算应一声,却一时想不起来苏轼的字
走进恶狗岭后,道路越来越狭窄,两旁的山崖愈发陡峭,像是进了一座峡谷,两旁随时有石块掉落的危险。
嗷呜~
峡谷上面一声响亮的嗥叫划破阴云密布的长空,随即接连不断的嗥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快跑!”苏轼大喊一声,“他们要进攻了!”
蜿蜒崎岖的道路似乎看不到尽头,这么空旷的地方不禁让人怀疑这还是不是在塔里。
俗话说得好,两条腿的跑不过四条腿的,更何况对方狗多势众,迅速就包围了两人。苏轼在前面挥剑攻击拦路的恶犬,白居易跟在后面,将两边的崖壁击碎,封住退路以防被追赶和偷袭。
“能看见出口了!”苏轼心里松了口气。
眼看着马上出恶狗岭了,围追堵截的恶狗也已经少了很多。这是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原来是一条巨大的狗从山顶上跃下,拦在出口前面——可怕的是,那条恶犬居然有三颗脑袋。
白居易和苏轼停在三头狗十几尺原的地方,不敢贸然前进。
为了试探这三头狗的要害,白居易手指迅速地拨动琴弦,他身前出现十多只利箭,再一划,箭齐刷刷地向三头狗射去。
只见最左面的头口中喷出火焰,烧毁了三支箭,最右边的头喷出冰刃,击落了三支,中间的脑袋张口喷出几道闪电,伴随着雷鸣般的响声,剩下所有的箭都被销毁了。
“偏偏在出口的位置?”苏轼收剑入鞘,回头看向白居易,无奈地笑着说:“乐天,靠你了。在这里我不能再使用元灵鉴了。”
“可我也拿他没办法啊!”白居易敲着琵琶的面板说到,“靠近它都是个问题呀......”
“我们和它硬碰硬显然是不占上风的,打起来的话还有可能封住出路。但好歹塔中的机关有不能重伤我们的限制在,你若是想到什么办法,试试总是无妨的。”苏轼抛来一个信任的眼神。“你会弹那么多曲子,总有能治住它的!”
白居易盯着三头狗看了许久,想到什么曲子就一首一首的试。不过这家伙的防御能力过于强大,自己的攻击最多造成一点小伤。就连专业捆狗的《霓裳》都困不住这庞然大物。
他低头看了看琵琶,又看见了琵琶上那一行奇异的字符。事后他私下询问过李商隐这串字符的意义,前不久李商隐才翻译出来了这段符号——一段乐谱。
他按着段乐谱弹了起来,发出来的旋律甚是奇异,不似中原的乐章。
第一次弹奏的时候,那段乐谱一隐隐发出了光芒,但并没有出现什么别的东西。白居易只好再弹奏一次。
第二次弹奏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昏睡。
再次经历过片刻濒死的窒息后,他发现自已又到了那个诡异的地方——矗立着两扇门的断崖。这一次他面前的白色大门上一道符咒都没有了,就连上面缠绕的锁链都似乎松动了。
那扇黑色的大门倒是好好的,没什么异样。
“主人……主人……请救救我们!”白色的那扇门的门缝里传出了哀怨温婉的女声。
“主人?”白居易感到诧异,“你是在叫我吗?你又是谁?”
“是的主人,您是琵琶的主人,就是我忘忧的主人!”那个女声接着说道,“我和妹妹思归是被关押在这里的乐灵,一直在等待您的救赎!”
白居易看了看那扇黑色的大门,看来这里面关着的就是思归了。
“你们既然是被关押在这里,一定是犯了什么错误,我又怎么能擅自放你们出来?”白居易抬头看了看门上重重锁链,“况且我赤手空拳又怎么帮你?”
“我们五十年前就已经思过期满,只是不知为何没有被如约释放。”忘忧声音颤抖的说,“忘忧不敢勉强主人,但恳请您接受我的诚意。”
白居易松了口气,问:“那我怎们才能回去?”
“主人莫急,忘忧送您一曲,可解当下之围。”说罢,她用清幽空灵的声线吟唱出一首奇异的乐曲。
白居易大为震撼,这曲调就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而来。“不知这乐曲唤作什么?”
“此曲名为《御灵》,不仅可统御飞禽走兽、花鸟鱼虫,还可以调遣四海八荒的妖兽,只要您的灵力足够强。”
“我记住了。谢谢忘忧姑娘。”
“恭送主人。”
再睁眼,白居易就看到了苏轼关切的眼神。
“怎们忽然就睡着了?我都叫不醒你!”看见白居易气色还不错,苏轼松了口气,还以为他是累倒了。
“先不管这些,我有对付那家伙的法子了!”白居易激动地说。
白居易先转了转弦轴,调试了一番,随即开始弹奏。一曲奏完,那三头狗就像受了什么蛊惑似的毕恭毕敬的低下了头很快退到了一边。
“精彩!”苏轼拍手叫好,既是觉得乐曲动听,也是觉得眼前发生的事情令人瞠目结舌。
“呼~”白居易擦了擦头上的汗,“咱们快走吧,前面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你要是累了,咱们可以中途休息,毕竟一路上都比较奔波。”苏轼自己也有些力不从心,但是白居易看起来更加需要休息。
“我……不必了。我不想拖后腿!”白居易说话的时候依旧气息不均匀。不知为何会这么累。
苏轼原地坐了下来,“反正咱们已经走出恶狗岭了,我也有些累,你就当陪我吧!”
“多谢……”白居易见状也坐了下来。
还是想不起来苏轼的字,被他知道怎么办?白居易如是想。
“应该是我谢你,一路上若是没有你的协助,我现在估计还在第四层呢!”苏轼爽朗的笑起来。
白居易也失声笑了,觉得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真是过于幸运了。
听着那爽朗的笑声,他忽然想了起来——子瞻
他再次看了看琵琶的面板,这一次,陌生的字符又多了一行。他摇了摇头,暂且不再想刚刚的事情。抬头看着前方有一座高山,那便是下一站金鸡山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