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怔了怔,有种纵然巧言令色也一句话也憋不出的阻塞感,只是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看这刘禹锡呆呆的样子,白居易开口问:“怎么样,在圣地修行有新的收获了吗?”
“哼,也跟你卖个关子,回去再说!”刘禹锡窃喜扳回一局,“不过,有个新花样可以让你现在就见识见识。”
恰好是八月十四,似满非满的皎皎明月,月光洒下来照在刘禹锡的身上,竟然能看见背后展开了一双发着幽幽光芒的翅膀。那双翅膀犹如仙鹤的羽翼,带着刘禹锡径直飞上云霄。
记得李冶曾经说过,御风之术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将无形之风任意化形,看来梦得也收获良多啊。
刘禹锡忘我的在月色映衬的夜空中飞行盘旋了一阵,仿佛一只无拘无束的仙鹤。
“走吧,我带你飞回去!”刘禹锡悬停在白居易面前。
“带得动吗?”
“哼,都带你爬了三千多级台阶了,还问这种话!”说着一把抱起了白居易,“抓好我,这就回家啦。”
白居易连忙搂紧了刘禹锡的脖子,任凭他带自己飞入无法丈量的高空,一路上撇过头看着下面的云雾笼罩下的零星灯火。
“怎么都不看我?不好看呀!”刘禹锡戏谑的问道。
“太黑了,看不清。”
刘禹锡翅膀上的光芒又亮了几度,问:“这回呢?”
“太亮了,也看不清。还是暗点吧,叫人看见不好。”
在秋风中恣意欢笑的少年郎已经足够耀眼夺目了,不需要多余的光芒了。
“哈哈哈,可惜季兰姐离开的早,她呀,就喜欢看我们这样。”刘禹锡笑着说。
“喜欢看哪样?”
“这个说出来的话,我怕季兰姐要打残我,乐天你就别问了。”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住处。白居易一落地就打算回房间休息,却被刘禹锡拽住了。
“怎么了?”
“刚刚才说过回来告诉你的,先等等!”刘禹锡露出春风得意的笑容。
“喔,是说修行的收获?刚刚的还不算?”白居易震惊还能有什么花样更厉害的。
“上次你脖子上的伤口,我再给你看看。”
说着,刘禹锡轻轻拉开白居易的衣领,修长的脖子和洁白的肩膀露了出来,只可惜一道伤疤格外碍眼。
“一个月了,都愈合了,还能干什么?”
虽然之前忙起来忘了,但是白居易每次洗澡的时候还是会担心这疤痕一直跟着自己。
刘禹锡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到不短不长的伤疤,白居易感受到一阵暖意从他指尖之间传来,疤痕居然就这么不见了!
白居易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震惊。
“我在温泉里忽然感受到的,我还以为长卿哥哥说的那些就是为了忽悠我们,没想到真的能有两个元灵鉴!”刘禹锡的解释并没有消解白居易的震惊。
刘禹锡怀着试探的心态走向院落里的枯死的梧桐树旁,把手放在树干上注入灵力。
奇妙的事情很快发生了,原本死气沉沉的枯树竟然迅速恢复了生机,发芽,生长,枝繁叶茂,甚至开花……不过毕竟已经是秋季,这花开得不合时宜了,很快就又落花落叶了。
就在那么瞬息间见过了一季的花开花落,这画面甚为惊艳。
“真是不错!我打算把这招叫做‘枯木逢春’。”刘禹锡对自己的杰作甚是满意,“那原先的那个也要有个名字才好,得起个响亮的,喊出来特别有气势的那种……叫什么好呢……”
“梦得,你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白居易关切的问。
“啊?”刘禹锡愣了愣,“没有吧,也就用了一点点灵力而已。”
“总之,先别主动告诉其他人,好吗?”
“嗯,好啊……”刘禹锡看着白居易严肃又不安的神态纳闷着就答应了。
白居易想起忘忧嘱咐自己,复苏之乐是逆天而行,弹奏者必遭反噬,可这所谓的“枯木逢春”功效和复苏之乐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真的不会被反噬吗?
当然,白居易盼着刘禹锡没事,就只是运气好,多得了一个元灵鉴。仔细想想,能救死扶伤,应该是合了他的命格,这命格总不会害他吧!想到这里,白居易总算松了口气。
第二天,恰逢中秋佳节,团圆之夜。
通过了测验、灵力大增、佳节又至,对于刘白二人正可谓三喜临门。虽然是异乡羁旅客,但身旁有诸多好友相陪,称不上孤单。
为了准备考试,许久未和柳永和元稹相聚了,可元稹提前回家陪双亲去了,柳永就拉着苏轼和刘白二人准备出岛好好玩一天。
不过这日白居易睡到了日上三竿,又将那院子里满地的落花落叶埋了,耽误了不少功夫。
外阁弟子出海要报告给李冶,他们找李冶的路上又碰到了李白和杜甫。
“呦,中秋节准备出去玩儿呢!我的小师弟?”李白神采奕奕的和白居易打招呼。
“是啊!要一起吗?太白兄,子美兄?”
白居易心想,虽然现在叫李白师兄还不合适,但是心想屈原都认可自己了,心里就接受了小师弟这个称呼。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和子美要出去喝酒,你又不能喝,咱玩不到一起去!”
“居然是剑仙,真是幸会!”柳永热情的打招呼。
苏轼也附和到:“幸会,二位兄长。”
李白心里美滋滋,“幸会幸会啊,几位道友!”然后看向刘禹锡,逗弄道:“就差你没打招呼了啊!小心过年没红包。”
“太白哥哥、子美哥哥,中秋快乐!”
今天刘禹锡心情好,这两声哥哥也叫的甜,听的人心花怒放。
李白都快被这单纯无邪的光闪瞎了,怨不得自家妹妹将这小朋友当亲儿子一般的宠。
李白连忙凑到杜甫耳边,低声说:“我想起你小时候也这样,可爱死了~”说完还浅笑了一声。杜甫的耳朵一下子就被这气息烫红了。
见杜甫一声也不吭,李白也就只是搂着他的肩,不再说什么了。
“太白兄,这中秋佳节,怎么可能不喝酒呢?”柳永轻摇着扇子,缀在上面的银铃铛铃铃作响,他凑到李白身旁,用扇子挡着,在李白耳旁嘀咕了一阵子。
“有这好事!”李白露出期待的神色。
柳永点了点头,“自然,我可是常客了!”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咱们一道。”
别说刘白二人,苏轼也是一头雾水。要去的是什么“好地方”?又跟李白说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但是李冶一看他们的阵仗就知道了。
“小七,你自己玩儿的花就算了,这是要给咱海阁最正经的几个弟弟给带坏呀!”李冶把柳永叫到一边窃窃私语,“中秋桂花酿还满足不了你,想去别的地方喝花酒呢。”
“这种事儿就是要人多点才热闹!你哥哥都在,还不放心。”
“就是有他在我才不放心的!”李冶无奈叹气,“好在子美哥也在。总之注意点你们修士的形象,丢了人就千万别说是玲珑海阁出来的!”
“姐姐放心,我们可都是风雅之人。”
“行啦行啦,我又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该玩儿的时候就好好玩去吧!”
白居易走之前尚且不明所以,还邀请李冶一道。李冶憋着笑拒绝了,送走了他们就去找其他姐妹们过属于她们的中秋了。
这是刘禹锡和白居易第一次出海阁,才知道原来出去是要坐船的。
乘船顺着水势很快就能到大海阁边缘,越到后面船速越快。
“忽然想起海阁是悬浮在空中的,距离海面有几丈高,这样快的速度冲下去没问题吗?”白居易心跳随着船速加快。
“大抵会像在浪头上弄潮冲浪一般!”刘禹锡也开始想入非非,不过是越想越觉得刺激和兴奋。
“哈哈哈哈哈!想什么呢?”李白放声大笑,“都不会!你们看!”
说话间已经到了海阁边缘的瀑布,滔滔流水倾泻而下冲击着海面。只见那瀑布忽然变作蓝色的丝绸状,从笔直流下慢慢变成了斜缓的坡度,船只流畅且迅速地滑入了海平面。
“好刺激!”刘禹锡站在船头淋了一身的水,却欣喜若狂。
白居易不通水性,坐船的次数也寥寥无几,立马就扶在船舷上呕吐,未消化的午饭都吐出来了。刘禹锡连忙俯下身子去拍打白居易的后背,嘴上埋怨着“你看你把我辛苦了半天给你做得午饭都吐出来了!”却悄悄把灵力过度给白居易,用自己刚刚觉醒的元灵鉴缓解他的痛苦。
白居易当然感受的到阵痛和恶心的迅速减弱,身体是舒服多了,可是这股灵力让白居易心里不安稳的很,他便下意识的躲闪刘禹锡。
“不用拍了,我没事了……”说着用眼神示意了一番。
“好。”刘禹锡听话的停下了自己的小动作。
白居易看向同样一脸担心凑近自己的苏轼,伸出手说:“子瞻,劳烦扶我一下,有点腿软。”
苏轼拽起了白居易,稳稳扶住,“不然先回去?路还长着呢,你怕是挺不住。”
“不必不必,我好歹也是江南水乡长大的,怎么会晕船呢?来时便走的水路,并无不适”白居易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也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乐天!我就在你旁边,怎么不让我扶你?”刘禹锡一脸幽怨。
“你身上湿。”白居易努力运气调息,说话声音有点微弱。
“还有力气嫌弃我……等着。”
顷刻间,一阵暖风萦绕在刘禹锡身侧,他身上的水印肉眼可见的干了。
“都干了,这下还嫌弃吗?”
“没说嫌弃……”
“那就不用麻烦子瞻哥哥了。”刘禹锡伸手去搀扶白居易。
苏轼不为所动,“我也没说麻烦啊,举手之劳。”
“我要给乐天把脉!”刘禹锡理直气壮。
“我扶着不正方便你把脉吗?”苏轼也有理有据。
“行了,我已经缓过来了。”白居易连忙摆手,“不用扶了,也不用诊脉。”白居易只想从两人中间移开。
柳永和李白看戏看着饶有兴致,杜甫倒是依旧泰然自若,不显山露水。
李白想起初见杜甫的时候,幼小的师弟也是这般粘人,总要跟在自己身后,虽然现在二人也时常形影不离,师弟却变得……
“子美,你怎么现在都不跟我撒娇了?你以前可是比刘禹锡还黏人。”李白摸了摸杜甫的头,轻声说道。
“师兄怕不是都忘了我几岁了。”杜甫叹了口气。
“没忘啊,你和季兰同岁,刚过弱冠之年。”李白笑道,“在师兄这里,多大了都不打紧。”
“我早就忘了怎么撒娇了……”杜甫僵硬地别过头去。
“嗯……就也叫声哥哥?”李白一脸期待。
“师兄喜欢听叫人哥哥怎么不找梦得,刁难我做什么?”杜甫紧闭双目,避开李白的视线。
李白忍俊不禁,又哄着说:“好好好,师弟愿意怎么称呼都行,不捉弄你了。”
海阁离岸虽远,但好风凭借力,在刘禹锡的帮助下,晚霞还未散去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城中。
“春满楼?”苏轼看着柳永力荐的地方先是一愣,随后满脸鄙夷的看向柳永。
酒水胭脂味都飘到门外了,更不用说里面的嬉闹声,就看得出此处是规模不小的风月场所。
“子瞻,不是你想的那样!”柳永摇着折扇连忙解释,“来此处的可都是——风雅之人呐。”
“来都来了,反正你请客。”苏轼很快接受了现实,毕竟白居易还在旁边,要让他知道,自己不再是原来那般成见颇深、自诩清高了。
“啊?!”柳永先是一愣,马上又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样子,“诸位,请!”
白居易也纳闷,边走边问:“子瞻你来乐坊听个曲都扭扭捏捏的,这回怎么这般爽快?”
“人是会变的,况且我明年就是弱冠之年,这般场面还招架的住。”苏轼强装淡定地跟着大家向门口走去,身后的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子瞻,冷静、冷静啊……”白居易连忙拖住苏轼,怕他就这么进去把人家楼给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