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时,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雪白干枯的骨头放在她的面前。明明是在梦里,在死神的餐厅里,她被邀来做客。好像是装饰品,却像是刚刚从某种兽类身体里抽出来的一样新鲜。
它被涂抹上干净的血红和雪白的油漆,应该是果酱和糖霜,在她惊恐地注视下,从上面缓缓流下一条裂缝似的血痕。一滴鲜嫩欲滴的红色从杯口留下。
停留在她的眼前。放在她面前的,插在酒杯里的仿佛是一束红玫瑰花摇曳的花苞。
死神在她的身旁用镰刀切着食材,新鲜的肉汁喷溅出来前味道就散播在空气中。肉,牛排还是猪油一类的腥味?她抽动着鼻子,皱着鼻。
睁开眼,是极其醒目的红色、大理石般的肉质玟理。
中场表演开始了,死神拿着一个红色气球,一团红被抛砸在墙上,血肉混合物和碎裂的骨混头混杂着共同构成“死亡”的艺术质感。
一抹独有的信息扩散开来,写在女孩瞳孔的中央,她没缘由地感到恐惧。
它在最显著的位置显现,是一个死亡信号,四个红色在墙上构成的点,把女孩圈在其中。
女孩脸上那双瞳仁所看到的所有细枝未节,都是那么的明显的象征着死亡----血丝的纹路与各种只属于......她不敢想,这是不是和她同类的身上才有的结构。
她只是坐着,抱紧了颤抖的双臂。
死神坐在餐桌上的中央,抱着一个巨大的碗,就搅拌着什么,搅拌机一样拌合红红绿绿的东西,纤维组织、油脂丝液和脂肪,像是一盘青椒炒肉丝。
它飞速闪过,从视野缩角,闪略过到达她的眼前。她害怕极,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能听到什么从身旁飞过的声音。听见液体四溅的响声。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奇异的解脱感…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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挥着刀的修罗停下手,垂眸凝望着她。
在她也抬起眼时,那人却然后拔开步子,缓慢离去。刽子手。她想。
在对她提出某个邀请之后,不知为何,抽出闪闪发亮的刀片、面色铁黑地高举起那把杀器,用那把擦得雪亮的刀,斩下了第一个“猎物”的头颅。
然而,现在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看她,然后就离开了……他、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最后残余的模糊血色消散掉时,死亡色泽从眼前略过后独留股油脂混合血腥的气息,停留在鼻尖久久不曾散去。
少女眨动着有些干涩的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鼻尖无意中抽动着,嗅着空气中的糟糕气味。
慢慢的血腥味消去了,房间只残留着些火焰燃烧过干草后的焦枯气息。
令她熟悉,也令她踟蹰。
仿佛,突然间让她回到那天。
一轮太阳升起,那抹蒙蒙亮的日光照耀在她的身上。是自由的味道,暖乎乎的,感觉能让她睡个好觉。
可,那时的情形与现在的情景完全不一样。不同——截然不同却令她感到相似的稻草味只是错误,她清楚、那天在她的心中高悬的是烈阳,令日却是冰冷的将要她扑灭的寒潭。
昨天被关在囚牢里面,她才不过半大啊。
......她感到有点可惜,她想。或许本该,她本该和其他拥有同样年纪青春明媚的那些双眼与快活心情一样的。可是没有,那些她曾经窥见过的事物一丝一毫没有留存在她心里的迹象,虽然她知道即使没有那些时日,她也不一定活的那般开心和快乐。
在最后的残响里,一切都消失了。留在世界中最后的残音,只是火焰的滋滋声。像是白噪音。持续抱有某种情况的希望、仅剩残存的求生欲,和她身,她心,她的梦想也不得不照样地缓缓在绝望所构筑的建筑中,拖着所有跌入谷底。一瞬间从悬崖跌入无底的井沟。
她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现在不过只是回归本初而已。女孩想着,她大慨会睁着眼死去。没有什么可伤心的,但她不甘心。
双手被绑的死死的,即使没有这些,她也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仇恨。怨恨。胸口浓郁的哀嚎,还在她身上停留,她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可从心口探下手去,还能摸到有如泥潭般粘稠的愤懑与苦涩。
死前的人心情都是这般难以言喻的吗,没有回马灯,只有一些依稀的场景的记忆片段。
曾经,她常常在香料室的窗户旁,看到那边挂着、或者秤着亦或是装在瓶罐里的一小座桔草与柑皮。因为不能在里边上课,她常常扒在窗户边看。那也是她常待的自制研究魔法的神秘室里,格外喜欢的味道。
此时,它们又出现了。重达几万斤,混和着她最近只在痴梦中才会梦见的凝晶:那股清洁和冰雪气味的宝藏,仿佛妄想。
它们被当作调料撒掉了。是艺术家厨师:死神,所制造出了——拥有死亡独宠气味的艺术品。这场掉头宴的厨师当然是这个自大又强大的死神,祂端着这份自认满意的料理搁在女孩呆坐着的餐桌前。
死亡优雅地伸手,向女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而女孩的眼神中充斥着绝望与恐惧,只是呆愣愣的僵立着。这是死刑犯最后的一餐。既然知道。她得用餐愉快。
她颤抖着双手拿起刀叉,把配菜插起来,再颤抖着放入口中,咬着它们。仿佛倔强的不甘,从出生起就把它缝合在自己的血液粘膜之上;他决心不让死之恐惧渗透身体的一分一毫。
而死神,轻易的看透了她的把戏。但什么也不说。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离去。走之前,轻轻的把她的盘子和刀叉都抽走了。
那团物质,此时还塞于女孩无法闭合的囗前,既不消去也难咽下……苍白的脸颊滚落滚烫的泪珠。不吃临终的认命,希望是不是就不会死?她心中仍怀抱着无望。
这什么啊......连成型都做不到的痴心妄想。仿佛脱离了什么就会死,而如果不能完成她自己的愿望的话她更是宁愿从来都没有出生或者附存在这个世界上。
【没有释怀呢。】她听见旁边有鬼怪在窃窃私语。
【快吃了吧。】
魔法,艺术。那些霜晶图像,还停留在好几年前的回忆中。
明明明明,绝对绝对不该是这样的!现在即将到来的死又意味着什么东西,她不明白!没有人告诉她呀,从来都是就连生存和活着的方法,也是她自己教给自己学会的?说到底,她算什么?艳红色仍停留在视网膜之内,这个灰暗里唯一存在的就是一点红。又不是丹顶鹤,而是血液的颜色。
她嘲笑的想,她还想着去很多很多地方看更多的物种,见识更多的东西。牢房里唯一的色彩点燃不了她的眼瞳。火焰舔舐着墙壁。它漫延开,已烧过几间笼子半活不死的人,惨叫声扬透在空中。
她在牢房里的左边倒数第二间,既不远也不近。如果是从这边烧起的话自己应该是第一个死的。
该多好,那就不会有复杂的思绪了吧,死亡的恐惧和生的渴望也不会存在几秒。她的身体逐渐不再颤抖了,仿佛死亡就将将她拥抱。
而她将要前往极乐的、没有忧愁的世界了。她注视着的火舌即将快要到达这边了——身体抽动着,火焰灼烧产生的热度与漆黑的浓烟灌满了她的鼻腔。而本就昏沉的意识,因为极度恐惧与绝望而停歇。身体终于不再动弹,合上双眼。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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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才刚刚升起呢,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
时间还很早。距离教会的献祭仪式还有很久。信徒们聚在周围,陆续的走动,准备参办仪式的步骤。
月亮大人高贵的很,它并不着急大方地占在并不宽敞的天空潇洒且困蜷地撒着微弱的光,底下的人在干什么它不在意,只是想奴仆们什么时候来接它。无数不及米粒大的星星打个哈气——作为月亮的使者,它们不曾有几分钟歇息;推着懒洋洋的月亮前往工作地点。
一眨眼,那轮月亮已经转了夜空半周了。
树中央,有个披着白色长发神色黯淡的女孩被一群人绑在粗壮的树干上。她的双眼渺茫无神、脸色苍白,身上还充斥着死亡的气息,体味闻着恶臭无比。那绝望的神情停留在脸上,让人不由细思她生前经历过什么。
不,她大概还活着。
只是想必由他人的视角看去,几近像似个无半分生命气息游动的死物。
女孩意识在梦中遨游漂荡徘徊站在高大无比势若破空的巨大干枯古树之下,她看到身体被白衣人面无表情的用麻绳捆在树上,胳膊粗的麻绳环绕着她的身体,令她动弹不得。刚刚醒来,她就感到一阵窒息的疼痛感。
前面是一片空地中央立着一堆篝火。身着白色礼服的人们围绕在篝火旁边,静静用没有感情的目光凝望着她。同时月亮默默地滑动,女孩的肩膀从树梢的缝隙中露出被月亮照到,背后那一尊挂着慈悲表情的神像也被月光淋照。
女孩的意识温融融的火丛下,朦朦胧胧的逐渐完全回转。
时间总是漫长的,死亡却很短。女孩突兀的想。这个天堂看着不怎么样。
白衣教徒们陆续坐在她旁边。这个临时组成的圈儿看着不大整齐,但是对于女孩来说还是很有压迫感。他们身上穿着白色连帽衣袍,带着象征组织荣耀的十灾徽章。其中有些人散漫地扣着指甲,或者侧卧着用单手撑地,有些遮住面孔扶住膝盖,有的捧着教典抱住自己。
所有人神秘地非常。均是不出一语。
望向身侧,有长长的围成圈的雪和霜组成的屏障。她直觉身边这些东西来自于她,虽然好像她失去了部分记忆,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也许是失控又或者被控制后做出了限制自己的举措。她握握手,能力无法发动。
看着些人用骨头和血肉继续点燃篝火。这些“助燃料”是从哪里而来的可想而知。
众人看她醒来,也开始陆续地和她说话。经过周围人的言论,她逐步明白自己被这些人救出,然后挣脱束缚,跑到了这颗树前。回忆一下,当时她也不明白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来不及想,很快又被抓了起来。
她很幸运又很不幸,幸运的是活了下来还能看到眼前的世界,不幸的是落入不知底细的人手中并沒有活下来的资格。
那些人神态倒是自在又惬意,简直是擅于掌握着性命的白衣死神。似乎对她这位新人和将要举办的入会仪式并不多么感兴趣。一位穿着金边长衫的人走过来。开囗说他叫浯溪。
【那是几近无用的进行自我介绍,】女孩想,【明显双方都知道这无用吧。】
“但是~聊胜于无嘛。”仿佛看出了她所想的,那个怪人笑着说。女孩一惊,不再想也不肯再说话。根据规矩,要放十二根红蜡烛。他们遵循责守地进行着步骤,摆蜡烛和画诡异的图案。
浯溪靠近牵起女孩的手臂,向周边示意。几个白衣人立马围过来,乱刀剪掉了拖在地上干枯且杂乱生长的头发。白衣人又举起她的手臂,像是捧着一根无比宝贵的树枝,对她笑了笑。她感到恶寒。
有人拿来闪着诡异符文的剪子,用它在白暂如纸的手臂的肌肤之上留下了印记:一道长长的缝合线,或者说伤疤,构成了个奇怪的图案,是半轮月亮或是一弯月牙。这似乎是信教徒的证明。女孩盯着他们动作,仍然面无表情。自己的生命已然毫无意义、无所谓了。就是被挂在雪豹面前头颈分离羚羊的尸首,已死的生物又怎么有活和站起来的心智。
方才浯溪向她传播了团内的诵词。此时白衣人身后冒出一位盖着巨大披肩充满神秘的人。那些白衣人纷纷为衪让开路。女孩顿时意识到这个人不简单。
那个人全身到下只露出手了,只见ta抬起手,递给女孩一本册子。
女孩没有接,她警惕的望着那个人。那人掩藏布料后的唇角露出诡谲的笑。
女孩能感受到,仿佛那刻有什么看透了自己灵魂的视线舔着在自己身上了。只是片刻后,那股黏腻感便消失了。盖着黑袍的人伸出手抚上女孩肩头。随即,女孩使感到身上一阵剧痛。她咬着牙忍过了。在疼痛消失后,她向自己的身体看去。
发现胸口开了个巨大无比,淌着鲜艳汁液的窟窿,里面冒出许多银色的小鱼,挣扎着往下游。她伸手抹了一把不知道是血液还是植物汁水的东西,闻了一下。
甜的。她冒冷汗。自己现在还是人吗?
那个神秘人只是继续轻轻抚摸女孩的头,然后为她的胸口别上了一枚徽章。[银织罪雨]祀人为女孩标上了这几个字,称是盛誉之名。那些字同时标示在胸囗,甚至留下了深深而不可磨灭的刻痕。银色鱼儿消失后徒留下胸口被只巨兽咬痕形就般的伤疤。
“黏血仪式“似乎到此结束。
众人逐渐散去了。神秘人最先挥袍离去;银白衣裳的人们紧随在他身后,懒懒散散的或者跟紧脚步,然后消失在隐林之中。
痛觉停留在胸口,月牙白的发梢也溅上了血渍。心中淡薄得像纸的迷茫,流出的血干涸,还茫然贴在胸囗。缓缓抬头,望向有星星和月亮仍然很暗的天空,沒有目标,没有思想。唯一的变化是,月光映出的脸上神情麻痹的接近木然。而头顶的月亮,它啊,仍招摇的撒着鹅黄光芒。那么遥远,那么美丽。狂风凄厉地呼啸而过,也永远接近不了那轮月亮。仿佛告诉她这才是接近于她的现实与境况。
神像竖在身后,月光淋照着虚假的神像。
树冠开始沙沙地响,篝火丛熄灭了,现在她周身一点光也没有了。只剩暗色。夜幕降临,空洞的回响和可怖的鸟鸣声淋绕着四周,巨大的黑暗之手环上这森林周边,是寂静。
雨开始下。她听着,天上“崩““崩“的细琐的噪音声。忽然,身体的血肉如花朵般绽放、裂开,被银线的雨滴一串串缝合在一起。她并不感到惊恐,这恍若梦境。身后冒出白色的,好多好多的眼睛。
这不是末尾吗。她想。女孩——不,她现在已经不是了,她是怪物还是人类呢。耳边仿佛此时响起了村民们的窃窃私语。她是暮雨降临的罪人,亦是雨的女儿。
终于,她接受了作为“罪雨“的命——女孩儿举起那双捧托的手,向那变成游轮一般超巨大的月亮眺望去。在她心中意愿变更的一瞬间,虚幻的塔脉便浮现。
这是评判我是否有资格成为使者的考核吗……有资格!我有资格!在空旷仿若了无生灵的空间,她阐述着介绍自己的前半生。名字、生辰、经历、能力,唯独隐藏自己的愿望。
她名为阿丽·醉于,连名字都和“罪雨“二字如此相称。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一定是上天注定!这难道不是上天给她的改变人生的契机吗?
喧哗的暗色消去了,只剩下繁美的月光招招摇摇的撒落。
区区人类的细圆瞳孔中,竖立一座毅然不倒的高塔。浮光萤群,周游的戏虫,塔身被月光包衬,像是远古才存在的传说。光点化作鱼群,从高大无比的尖塔上蟠游而下,游落到我这个渺小的人类面前停住。眼中华美虚伪的场景用不现实的构图组成虚幻世界冰山的一角。冰晶细碎地闪现,像空中的浮游一样随着星星一起飞往高空,有银河的地方。
醉于微微笑了。她觉得自己就是那颗冰晶。而【我】,被神身边的鱼群包裹着、托着,游向空中。
是了,是了。她想起来,自己并不是雨或者是冰的女儿,而是霜雾魔法的缔造者。
呵,吹捧,得意忘形的,无依靠又利用他人的女孩,用她凝结雨中的贪与罪,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伤害全人类再嫁锅于自己,然后推开?沒门!很遗憾,所有人的期望都要落空!那样才好!
女孩的笑容被月光映照着与身后的神像如出一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后边的人说,鼓掌笑着欣赏。
美丽的雕像,嘲弄月光。
她是月光下的戏子还是操控玩偶的皮影师?在巨大夜幕造就的,庞大无比的仪式台上,脚下是退缩会汹涌的熔浆,天上空是罪孽之井。被迫放置在舞台上的歌者,不得不学制作者倾心的歌谣纵声歌唱。
于是,在月亮所造成的门前,她双膝装模作样地跪地,仿佛追寻神迹十年的信徒,恪尽职守地维持着对神目垂怜的敬仰。
她知道,远处有好几万对眼睛正在盯着她。
她一刻也不能松懈。她感到兴奋无比。想象着把那些可恶的白衣人通通绞死的场景。密集万分如同身后雕像的上方树冠一般多的眼睛,她在这之下当然只能扮演一只白布人偶而已。但从高处,月亮望向她的眼中可以分明清晰地看到——那几乎透明的瞳仁里所存在的东西,只有一枚渐行渐远如透明泡泡般的渺小霜花。
她银色的眼眸倒映在众多鱼群干涸的眼中和高塔一起,记以数千的遗憾和希翼,封存在塔中,也封印在以永无止境回忆打造的牢笼。在时间步步流逝后留存,世上这独一无二的念想,是中介,是她完成使命的动力。
秘密存在那尊不动弹的假像太久,神像早已不再流下垂怜的泪光,一滴渺小的水沫,是回忆沉入结界的深海中,已然成为高塔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再无剥离可能性。
那便是一只水螺,一个谎言。可能是女孩在人间的错觉,是时间无意间撒下的谎话。它在小小人偶的心里,构成了心脏。
是仍存活的,希望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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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了。
白发女孩睁开那双雨露透明的眼眸。她抬头望向天上空那囗巨大无比如井一般如深渊一般无底的未知物质:唤作[钟]的黑洞。
她大概要葬身于此了吧。虽然这就是她的职责,但在面临死亡的前一刻,还是会有一丝不舍。蓝绿变幻的流光透过浑浊物质淌在她的脸上。久违,但注定永恒的感受,流淌在胸。她听见″它“微弱的喃语。她的头部开始感受到细细的疼痛。染红的月亮,像枚巨兽的曈孔,注视着她,监督着她。
她已然被他人救下,从此,命便是别人的了。“我过来接您了。”她斟酌着开口,谨慎的说出了留在世上的这最后一句话。
温柔的嗓音回荡在夜空中,仿佛夜莺的啼鸣。然而这只夜莺也终将要停止歌唱了,永生不再煽动翅膀,连一只小小的羽毛都不能留下。她看着月光,逐渐合上双目也闭上双睫。使从罪雨所铭记的使命是以身献祭,被深海吞噬。
女孩呵呵地笑,天空好像因此也对她微笑着。
站立在血月之下的高塔上,银白的身影,是夜空中除月亮外的唯一一抹白。
明明即将献身,但她整身的气势像一只刚从地狱爬出来、委身于海洋在满月之下白沙里冒出的罗刹。胸口上的伤疤迎着血月发着红光,印出了一个字:閷;细密的睫毛轻轻煽动,她睁开了自己泛着紫耀光芒的银白眼眸,望向月亮。
月亮渐渐被黑影吞噬,变成一抹月牙儿。一囗被咬了一囗的西瓜。
女孩呆呆和月亮对望,回顾自己如这月亮一般残缺的一生。她从小便是不祥的征兆,连死亡也是为世界带来灾难。执念般的在噩梦追逐自己的死神,死亡的倒计时如冰雹一样降临,降生之初天上红红的太阳,被一众村民污蔑的瘦小孩,梦中无数次跟初回一样凝结的闪亮霜花。
她动动鼻子,嗅见潮水与芦苇,火焰与稻草。但最终都被沼泽给吞没了。只剩光巨大的光塔,蟠游的鱼群,黑袍人与白袍人,巨大富有含义的伤疤。
在空中飞舞着的白色霜花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越飞越远,最终变身为了一轮圆圆的月亮。
散发耀目光芒的月引诱着她前近。她伸出手举向近在咫尺的月亮。
脑海中闪过一抹红色的身影。她因此勾起一丝不意察觉的微笑。这抹微笑淡淡的隐于月亮余光中,永远地消失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