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0 p.m,仑鈇大道上。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双手插在破乱的外套兜里;白色实驗服变得很脏,像原本就是灰的;半披在他的身上,随着不稳的步伐一摇一摆。
影子在路灯模糊的微光映照下,影影绰绰。这个时候人流较为稀少,不少选择出门的人都是结伴而行,只有他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大慨因为外表过于邋遢,令人恶心,他遭到了周多周围过路的行人异样的瞩目。人们纷纷对他投来有色的眼光,但他好像并不在乎。
无论别人怎么看,都只是专注的盯着手中的瓶子、轻轻摇着那个玻璃瓶。瓶中的液体随着摇晃显现色泽变化不停、梦幻缤纷,透出一种难见的奇异色亮;优如写诗的人白天会做的梦。
男人哼着小曲儿。他的脑海中,缓缓重现着捡到瓶子的那副情景。一块古怪的石板掩埋在草丛中、用诗文所雕刻的字眼写着古怪的预示。寓言之书。男人托着下巴想。
[太阴神像,终会并存。月与白雕,定汇合星浴。血肉可绽,放银和线乱舞。仆役一生所示,诏迎终焉。吾儿将为暮雨降世者罪徒,亦是雨暮的小儿。预召塔吊显现之时,铜与蓝幽暗交错的冥世火光,浮出乍际,便知其吾主——眨动眼睫时的瞳色,血月。使徒自高塔托举游向主心之向,胸淌宿名,印而留下使命。将于金丝绒雨洗世后如棘刺现身日日夜夜怜悯世人而接下洗刷人间罪孽的月轮。勿唤其名,仅铭末影。晚暮稀雨,皆数不改。亦是冰轮陌魄下罗布的幻昼虚影霜降。]
在舌木树之下,发现了第二个石板。它提到的类似【所寓言】的石板,存在于世界上,总共有12个。皆出自【所屋】之手。男人往石板右上角偏移目光。那里刻着:12分之2。所以这是12板其中之一,顺序排列第二。
文字标题是:【晚风捎堤露雨】。这又是什么意思。男人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捻紧鼻子,思考后仍不能得出结论。
诗里提到的“预饵”金色雨——按照所有的此都有个现实中存在的代身来看……大概与这几天的那个死尸气球恐慌案有关,是事件恶名昭著的代表物:金色缝合尸球。
第一个出现时掉在钟楼顶端,其余的悬挂物在城市各个角落陆续出现;而第一回事件时的那个“气球”到现在仍然还挂在钟楼最高处,没有人摘下来。这可能是村委的指令导致的,毕竟市里的大批警察还没赶来。
在这之后的句子指代的是什么呢。男人不断来回扶摸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
努力在脑海搜刮信息。
发现这些信息的原因,今晨太阳的光照刚刚好;早时六点左右他从床上爬起来,想出门散散心。于是他突发奇想,想去离镇上远一点的那座山上。
原本准备爬完山然后摸点小鱼钓回去,炖了喝鱼汤。
刚好,今天他那场拖延已久的实验项目了结了。所以,休息时间突然变得特别多。
攀过半山腰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心里有股古怪的预感和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搞得他都不想爬了。这座山他好久没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山的台阶上布满了各种杂草。
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纹路,然后就消失了。他看着心慌,但又总觉得这纹路有点熟悉。
这时,山顶上突然散发出束一光;蓝绿的光辉照亮了整座山,极亮的一条直线从这里直指天空。一瞬即逝。男人先是小小震惊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便被好奇心催促着,往山顶上赶。
可是他平时本就运动量不多,所以体力不怎么好。爬了没两步就没力了。但可能是科研精神的催使,这回身体出奇地有动力愿意赶完全程;等到他汗如雨下走到最后一个台阶,费了几个小时终于爬到了那座山的山顶。
他喘了口气,准备一览一切的真实原因。眼前的情景令他惊讶————呈现在他身前的,是一枚散发着刚刚那束光相似色彩的…………巨大的蛋。
它非常大、有几棵树那么高。悬浮在空中一起一鼓的,好似在呼吸。
仔细看看才发现,它准确来说不是在悬浮,而是有无数像蛛网一样的爪从其中央延伸而出抓握住长在旁侧的松木枝干。那枚蛋的表皮不像硬的,不时的鼓动下,最外层涂着白漆一样洁白的皮散发着无数丝时而明亮、时而昏黄的光,一圈圈辉暗的萤光笼罩着它周围。远看像只猛兽在眨巴着眼。
顿时,他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在被一只野兽的眼眸盯着,不敢乱动。但是在见到那枚蛋的那一刹不知为何,他感觉有种强烈而恍惚的熟悉感。一股亲切感吸引着他靠近。
他不自觉地慢慢走近。
但是越是靠近,他越是感觉到明显的不适,的这种身体变化仍然抗拒不了想靠近那枚蛋的想法。时间好像在变缓又变慢,逐渐,移动变得艰难。到了最后,他甚至连身体都无法自如的行动。
没想到的是,一根树枝卡在他前进的路上。
在腿被树枝绊到的那一短短瞬,男人才猛的从好似无限延长的怔愣中回过神来。缓和下来后他顿时感到后怕。身上冒出许多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转手扶了下自己的脖子,摸着一手黏腻的冷汗。他盯着那个诡异的生物,还没来得及细想,发现蛋上面挂着一泡内含着物质的浊液突然淌下:那是一滴如蜡酒和水混合再分离般奇特的、渡着流金的汁液。男人立马从担忧中回过神来,赶忙掏出装在衣兜里的玻璃瓶,去接它。
瓶子是做完实验后他随手揣在兜里的,一管普通的试验型药瓶。爬山的时候他还想着怎么配一方最新的药剂。还想到下午逛街时去街口整点家里没有的香料配方子,没想到最后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那泡汁液正好装满了瓶子。装接完毕,男人把木塞盖子拧上,举起瓶子,看着在太阳光芒的灼射下映出的怪景。
约10厘米长12毫米宽的药剂瓶里,粘稠的汁液像活物一般扭动着汇合、然后又流散。
慌慌忙忙的动作都不太利索,终于他放松下来缓和神经时,心中竟升起一丝安逸和满足感。把研究意义重大的瓶子装回外套兜里,他等着带它回到它本来应该就在的地方——实驗室。
男人舒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时他才有空去完整的观察周围的景象。粗略的看了一番后他最先瞥见自己脚下。隐盖在像是一大口痰吐在草丛里一堆不明粘液混合的地方,露出的两块疑似菜板子的边角。
他忍着生理恶心,将它们捡起用卷起的袖口擦拭了一下后,本不干净的实驗服更加肮脏。他仔细地端详着干净了一些的石板。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材质所打造,在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印刻了个更为古老的语种;大的数字看不清楚,符文倒是异常清晰。
它诉说了两个预言,几个段落,不同可能。
一些文字因为时间的冲刷而模糊不清,因此男人只能眯着眼勉强辨认,才认出了其中一部分意思。在他还在拼命搜刮对于古典神话故事一类保留的无数不多的知识库并尽其可能思考时。
一阵轻盈如蝴蝶蟠舞的慢步声,在他身后响起。男人在思绪之中被惊扰到顿时乱了阵脚。
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如雷鼓轰呜鸣,乌泥在脚下仿佛要直跃而起把他捣腾成灰。他缓缓转身。一位全身漆黑像只玲珑优雅的乌鸦的女人。她撑着把华丽的伞,散发着神秘的气质。
可他望不到她的脸,不能确信她的想法,只能看到女人唇角的一抹浅如折痕的笑。
她对他说了些什么,但男人没听清。随后女人忽的随手推出将他推下。他从高空飞速坠落,从一先的惊呼,随后求生欲望还没有腾发之前,就感受到了自己已经落到在一堆树枝的枝丫之上。
他满身狼狈地将树叶和断技拔开,从枝头爬起。
突然想起那两块石板没有带下来,他叫了一声。比起生命危机,他好像更为懊悔这个。用力捶了一下技干,小小木枝因为震动摇摆,把男人自己从本就并不多么牢靠的树上摔落。
树把它摇下之后摆了摆枝叶,好似在说,瞧瞧你对救命恩人都不感激呀。唉,活该摔了一屁股灰,嘻嘻。
男人第二次更为狼狈不堪地坐起来,乏力地摸了摸一头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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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丽·醉于,正式的信徒会员,曾参加过几次为信教之人举办的进祭活动。
月亮在上,如果她知道现场是那样子的话,是绝对不会去的。
那儿有扮着各种光鲜亮丽外表的生畜,他们聚集在会所上举着华丽而昂贵的高脚杯,狂饮着生猪血。在舞会进行到高潮时,甚是兴致盎然地活剥了一只被针钉在十字架那瞎了眼的白羊。
那个人模狗样站在讲台上的“教首“,主持着会议,到了中场他拍手叫停对众人发表了一份含糊其词而毫无逻辑理论之言语。
“吾等既欲向吾主明志,却因界间人理不能尝食同类之身,则退而饮贱禽血酒,愿主在上,原谅我等,此番不敬的罪过,还望看在以前的份上忽略不计,仍愿如先前那般约定,渡我等过浑河,上高堂!“众人欢呼着,不断附议教徒的讲词。
“唉唉,听说这群人里,许多私底下都饮腻了人血了。”一个报童打扮的孩子对着边上那个人说。
另一个人也附和他:“看见没那个打着花领节的贵族,他手底下牵着的那个奴隶,仔细看他,脖子上的刀口。掩饰都不带掩的!真不知道那个装模作样的玩意儿是割的还是叫别人“不小心“伤的也说不一定。”
有几个人在旁边,看着比会议上的那些精致的人更为穷酸点儿,也小声地跟着附议。
而那个被他们议论的中心往这儿偏了偏头,明明好像听到了,却也仿佛不在意,把这当作夸奖似的,他得意洋洋地扬起手中的绳子。被绳子拴着的奴隶痛苦的跟着昂起了头。周围响起一阵唏嘘声和欢笑声。
会场嘈杂无序。参会者都异同地像初生的幼儿,没有心智伦理的慨念一般毫无顾忌与品德人伦,随心所欲。
一般情况下人们不会多么怪罪婴儿,毕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醉于想,这些内心是婴孩表面不是的不应当一定,对吧。她在旁人的注视下,默不作声的装作饮了一口血水。等到其他人不再关注他了,此刻她总算想起来,那个举荐她过来的白衣人,明明被遮住脸还透露出来的,令人作呕的笑容。这种暗示意图她最清楚不过了。
尽量不太明显地挥了挥手,试图挥散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骚臭气息。
也许是想看她乐子或者让她恶心一番,不管怎样,但是醉于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那个人成功了。不伦如何,这个仇她记下了,一定要以相似的手段报复回去。她拧着拳头想。
醉于悄悄溜开了,到了仕人举办舞会楼宅外附带的小花园里。在众多池子中,她把手头杯子里盛着的猪血,倒在了位置更为偏僻、隐蔽的那个里。
舞会举行的地点不在郊外,他们敢胆大到做这么明目张胆,想必有的相关权力阶级也是知道的很多,甚至默许了他们这么做。醉于垂着眸,神色晦暗不清。
她静静凝视着一弛清透的水色被这小一片血红逐渐浸染成了红宝石的颜色。
池子里圈养了一缸锦鲤,此时底下的鱼儿均都被血腥的味道吸引而来,争先恐后地啄吸着半池血水。醉于嗤笑一声,盯着漫延的血色,心中逐渐漫延起一股不明火。
这颜色像火把在燃烧,不断扩大。令她想起,死亡前夜那片血腥而灿烂的火海。那片火海点燃了她的生命,也烧毁了她后半生。
她躬下身。用精致镶金的杯口舀起一条红色鲤鱼。她注视着那条鱼儿在杯中绕动挣扎,不到片刻,用优雅的动作把它倒到草坪里。那条小鱼在草坪跳跃挣扎着,剧烈如一丛将要熄灭的小红火苗,它掀着鱼翅膀,近乎无力的来回翻动,逃生的本能让它反应不停的拍动着草地。
但醉于只是倾头看着它。它渴望生命的行为似乎取悦了她。她的双眼很冰冷,神色无情,欣赏它求生的美景一般。
直到鱼儿终于挣扎得好像快要没力气了时,她才仿佛早就等着了似的用早已料到的表情,轻轻抬起指尖。操纵着独属于她的一股凝流能力,让那条可怜的小鱼儿借助几滴水直接飞到池子里。
那条鱼来到池子里后,飞速地抖了抖它的鱼尾,便远离了那片血腥之地。它游跑到面积不大一小块清澈些的水域中,随后便不怎么侈动了。
醉于看着它,好像有点惊喜欣慰,不自觉满意地笑了。忽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停住了因愉悦而自行拍打起节拍的指尖,嘴角堪堪抽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平缓下来。
她转身丝毫不作留恋地离开。一丝踪迹也沒有留下。
不愧是月亮的倒影。
不远处,在树下,被风吹动飞快舞动的叶子的影子里。在石壁和柱子上缠绕的藤蔓投下的阴影之处隐藏的,有一双明亮冰蓝的眼睛。它们盯着醉于的离开时的背影,一声不吭。
那是个黄发蓝眼的姑娘,十分精致漂亮。好像它的主人是个富商,请最伟大的匠人用十分高调的手艺制作了它。然后把它保留在橱窗里。仅仅用作欣赏的洋娃娃,被主人遗忘安置在某个角落。于阴暗的夜幕,如蓝宝石般天然的至高杰作,与天上的星星一同闪烁着诱人而透蓝的光泽。
仿佛瞧上了它的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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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处,一叠黑色的手帕静静地躺在木箱上、沾染上暗绿的灰尘。
身上沾了糖浆和面粉的女人拍拍双手,取下烘焙用的印花围裙毫不介怀的放在脏兮兮的手帕上。她哼着歌,从冰箱里取出一盒留霜的话梅。精挑细选,从其中挑出一颗放在抺完奶油和果酱的蛋糕顶部一朵奶油尖尖上。
然后,把手指刚刚抹蛋糕时粘到的奶油吃掉。“真甜。”她砸吧了一下嘴,勾着嘴角说。最后装饰完成,她愉悦且庄重的、把那个漂亮可囗的蛋糕放在干净的托盘上;小心的端出厨房。
诱人的话梅蛋糕,摆到了餐桌上。
正好,这时碰上了刚归家的丈夫,男人正脱下实验用的白色大褂挂在门旁的外套衣架上。他一脸疲惫,眼底青黑。
“怎么啦?是碰见棘手的事了吗?”妻子探着脑袋问。
男人摇摇头,“沒什么。”他说。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啦,”妻子安慰了一句,随后过来拍拍他的肩。
然后,她一手推着丈夫的背,一手捂着他的眼睛,把他带到餐桌前。
最后,她猛地举起双手,给男人展示下午制作的甜品成果。
“瞧,当当当!”她笑起来,
“把糟糕的心情做成蛋糕怎么样?”
丈夫站着愣住,被妻子这一突然的举动逗笑了。
他觉得好久没见过自己的妻子心情这么好,心情也被带动,好起来了。
想着,以后要是能多见见她这样活泼就好了。
摸了摸妻子的头,他走上前去盯着整体浅粉色的蛋糕仔细欣赏。
上面撒着坚果碎,少数几个莓果散在周围,并不抢了话梅的风头;带着糖和寒霜的话梅看着更酸了,让人觉得牙龈发麻、但是总有种忍不住想去尝尝的冲动;蜂蜜色的糖浆散发着蔬果的气味,半透明垂到蛋糕底部的部分带着深色的黯红。
“真漂亮。”他发自内心地感叹。头一次做大蛋糕就做得这么好。
妻子微笑着,拿起桌上的塑料刀叉,推到丈夫的面前。
男人于是问:“哎?是准许我来切吗?”
得到妻子的肯定后他眯着眼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细的小皱纹。
男人切下一片蛋糕,“先切第一块。当然,要给辛苦劳作了一天的最佳创作者————,”递到女人手中。
“我的好老婆~”他凑近了,对着她笑。
二人的欢声笑语洋溢了整个房间。
原本灰暗房间里的气氛,都因此变成粉红色了;灰尘仍然四散,落到看不见的黑暗角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