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叶争皱着眉，脸上满是为难，像被夹在两难之间的困兽，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唉，我是真不想上榜，太扎眼了。但既然方总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拒绝就显得不识抬举了。”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眼神里多了几分妥协：“这样吧，就登记我那自行车厂的资产，其他的生意和资产就别往上写了。金额也别多算，堪堪够一万块就行，能落个榜尾，混进名单里不显眼就成。您可千万别给我整个榜首什么的，那也太引人注目了，我怕往后日子不得安宁！”他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祈求：“而且今年就算我帮方总您一个忙，毕竟刚开始改革开放，万元户的人选少，您这边不好交差，我能理解。但明年，明年可一定要把我的名字从名单上拿下来，这事您可得记牢了！”

　　方更听了，忍不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敷衍，又有几分现实的无奈，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复杂难辨：“明年的事，咱们明年再说。你也知道，官场的事变数多，说不定明年龙口就不是我管了；也说不定明年你这名声传出去，入了县领导的眼，到时候要不要留名，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但我能承诺你，只要我还在龙口，还握着这份权限，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做到！”

　　叶争见方更把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再纠结万元户的事，话头一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这么说，贷款五百万的事，就这么定了？我这心里还悬着呢。对了，我去哪里办手续？要不要我专门过境去趟港岛跑一趟？”

　　方更摆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像斩断了多余的麻烦，语气里满是笃定：“不用那么麻烦！你不用跑，我会安排人从港岛把钱给你送过来，省得你来回折腾。你只需要把需要的材料准备好提交上去就行，估计这一两天内就能把手续办利索，误不了你的事。”

　　叶争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拨云见日般，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赞叹：“这效率真是杠杠的！您不知道，现在谁去银行贷款，不得来回跑个把月？排队、填表、等审批，能把人磨得没脾气。您这倒好，一两天就能搞定，简直太痛快了！”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个提出建议的学生：“不过我倒有个小建议，您看能不能在龙口设个友联银行的分行？这样一来，龙口的百姓要存钱、贷款，就不用跑老远了，多方便啊，也能帮银行多拉点业务。”

　　方更闻言，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事早就在筹备了，你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筹备组就设在龙口公社办公室一楼左边拐角的那间屋子，现在已经有人在忙活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式运作。”

　　叶争眼睛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了一副“早该如此”的神情，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恳切，像在诉说一个深思熟虑的计划：“方总，其实我早就想跟您说这事了！您看啊，招银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整天窝在人家龙口公社的办公室里，多不体面啊？那办公环境又挤又杂，员工待在里面，难免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干活都少了几分底气。”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憧憬，像在描绘一幅生动的图景：“依我看，你们不如自己盖一栋办公楼！一楼二楼用来做友联银行分行的营业大厅，宽敞明亮，百姓办事也舒心；三四五楼做招银集团的办公室，让员工有个正经的办公地方；六七八楼盖成员工宿舍楼，解决大家的住宿问题。总共八层楼，这要是盖起来，不光是龙口的第一高楼，说不定还是鹏城的第一高楼！到时候，这楼就是龙口的地标建筑，走出去一说，‘我们在那栋八层高的招银大厦里办公’，多有面子？这也算是招银集团的一张响亮名片啊！”

　　方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原木办公桌的纹理，耳畔叶争的话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层层涟漪在他心头漾开。他垂眸沉思，浓密的眉峰拧成一道浅川，过往接手招银集团时的窘迫画面如老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彼时的招银集团在港岛航运界早已没了往日荣光，曾经穿梭于全球港口的船队踪影全无，提起“招银”二字，港岛人要么茫然摇头，要么只剩一声惋惜的轻叹。这般没落景象，像根细刺扎在方更心头，让他始终憋着一股要重振旗鼓的劲。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犹豫渐渐被果决取代，重重一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跟我的理念其实是不谋而合的！”话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笃定，“我去年刚接手招银集团的时候，那光景别提多憋屈了，招银集团本是靠航运起家的老牌企业，结果名下连一艘能出海的船都没有，活脱脱成了空架子！说到航运企业，港岛人早就把招银集团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所以我第一步做的，就是咬着牙从账上所剩不多的资金里挤出 6180万港纸，一口气买下一栋 24层的大楼！那时候我就想着，必须打响这第一炮，让全港岛的人都知道——我方更来了！招银集团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遗忘的落魄模样了！”

　　可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意气又淡了几分，眉头重新蹙起，语气里掺了些顾虑：“但国内的情况跟港岛不一样啊，到处都透着资金紧张的劲儿，全国上下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我要是贸然砸重金盖一栋豪华办公楼，心里总七上八下的，真怕哪天就有人把举报信递上去，到时候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