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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横水地区衙门那朱漆大门，易方的眉头仍拧得像团打了结的粗麻绳，脚步拖沓着，嘴里的唠叨就没停过，那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焦虑：“唉，这买卖太不值当了！一下子就让你亏了 320万啊！那可是 320万！堆起来能把咱们家那小院子都塞满了！我就算拼了老命当上九品官，又能怎么样呢？按朝廷定的最高俸禄 110元/月来算，不吃不喝干上两千多年才能赚回来！这可不是小数目，不行不行，咱们得回去找林五品说说，这笔买卖咱不做了，犯不着为这事儿赔这么多！”

　　说着，易方猛地转过身，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噔噔”响，就要往衙门里冲。叶争见他这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赶紧伸手拦住他，指尖都能触到父亲因激动而发烫的胳膊：“爸！您先别着急，这生意真不是这么算的！本来我之前给文君打电话，那线路卡得像堵了泥的水管，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就算横水邮电局一分钱不给，我也早打算帮他们把那老旧的交换机换了——毕竟这技术卡在这儿，耽误的是大家伙儿的事。现在他们还肯出 700万，我说那 320万‘亏损’，不过是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惩罚，让他们为之前的拖沓出点血罢了！”

　　可易方还是满脸愧疚，那皱纹里都透着不安，他搓着手叹道：“唉，叶争，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哪有倒贴钱免费给邮电局换交换机的道理？这世上哪有这么傻的生意人啊！”

　　叶争看着父亲那实在的模样，忍不住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爸，您是不知道，我这程控交换机技术刚研究出来的时候，那可是站在世界顶尖水准的，就像刚出炉的热包子，谁都想抢着要。可技术这东西更新换代快得很，就像田里的庄稼，一季接一季，等再过阵子千门交换机技术一出来，咱们这百门的就成了过气的旧布衫，到时候我就算白送给横水邮电局，他们说不定还嫌占地方，未必肯要呢！现在能卖 700万，已经是赚大了！”

　　易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半信半疑，那目光像在掂量着什么，他迟疑地问：“真……真有这么玄乎？”

　　叶争笑着拉起父亲的手就往街上走，指尖传来父亲掌心的老茧，语气里满是笃定：“真的！生意上的这些门道您不懂，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听我的准没错！咱们呀，先去吃碗热汤面，这事您就放宽心！”

　　没过几天，在叶争的一通加急电报指示下，远在外地的王山岳立刻行动起来，从刚下线的新货里仔细挑出 10台最新生产的程控交换机，像护着宝贝似的，专门派了两辆骡马大车，日夜兼程地往横水地区送。等这批“宝贝”到了，叶争先从中拿出一台，稳稳当当地卖给了横水邮电局，剩下的 9台程控交换机，再加上 1000台锃亮如新的赛霸一号电话机，被他一股脑儿地摆进了“瘦东去”店铺的柜台里。

　　那柜台本是普通的梨花木桌，可放上这台标价 60万的程控交换机后，瞬间就成了店里的“镇店之宝”——黑色的机身泛着金属光泽，上面的按钮排列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引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扒着柜台往里瞅。就算知道自己买不起，来参观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有的踮着脚伸着脖子看，有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还有的特意从邻县赶过来，就为了亲眼看看这“能让电话通遍天下”的稀罕物件。一时间，“瘦东去”就像横水地区的新景点，门口天天挤得水泄不通，连街上卖糖葫芦的小贩都特意把摊子挪到了店门口，生意都比往常好了不少。

　　看的人越多，这程控交换机的名声就传得越广，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省内各个角落。没过多久，一些省内有名的大型国有企业，比如烟囱高得能戳破天的钢铁厂、机器日夜轰鸣的棉纺厂、仓库里堆满袋装肥料的化肥厂，都纷纷派专人慕名而来，带着厚厚的定金，挤在“瘦东去”的店里求购程控交换机。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9台程控交换机就被抢订一空，1000台赛霸一号电话机也卖得一台不剩。等到 5月底算账的时候，“瘦东去”的营业额竟然足足达到了 700万元！这个数字在横水地区就像一声惊雷，传遍了大街小巷——要知道，之前横水最大的店铺一个月营业额也不过几十万，“瘦东去”一下子就成了横水地区名副其实的第一大企业，连衙门里的官员路过店铺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挂着“瘦东去”牌匾的门脸，心里满是惊叹。

　　眼瞅着七月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像挂在头顶的倒计时牌，一天天提醒着叶争。他比谁都清楚，这场考试对媳妇易文君来说，是改变人生的关键一步，比自己赚再多钱都重要。于是，叶争干脆把手里的生意都暂时推了，那些找上门来谈合作的客户、等着签字的合同，全被他笑着婉拒：“实在对不住，家里媳妇要高考，这阵子我得专心陪她，生意的事咱们等考完再说！”

　　从那以后，叶争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拎着菜篮子往横水的菜市场跑。菜市场里人声鼎沸，新鲜的鱼虾在水盆里蹦跳，翠绿的蔬菜沾着晨露，叶争挑得格外仔细，专捡那些有营养的食材——活蹦乱跳的鲫鱼要用来熬汤，嫩得能掐出水的菠菜适合清炒，还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得用来做文君最爱吃的红烧肉。每次回家，他的菜篮子都装得满满当当，像揣着一筐宝贝。

　　回到家，叶争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炉火“呼呼”地舔着锅底，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屋子。他把鲫鱼熬成奶白色的汤，撒上一把葱花；把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连清炒时蔬都做得色香味俱全。易文君坐在书桌前温书，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复习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