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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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豫州市,叶争下车时,于东去都没有回来找他。叶争望着空荡荡的车厢,长叹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遗憾与无奈,他自我安慰道:“强求不得,随缘吧!”
然而,叶争没注意到,在暗处,有 6 - 7个扒手如同蛰伏的毒蛇,互相交换着眼色,以包围的姿态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他出了站。为首的正是那个瞪过叶争的鹰钩鼻扒手孙英,江湖人送绰号猫头鹰,他那高挺的鹰钩鼻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眼神阴鸷,如同暗夜中的猛禽,是豫州市沿线铁路扒手组织的老大。
等扒手们走后,于东去才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老鼠,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担忧地望着叶争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焦虑与纠结:“糟了!叶争大哥怎么惹上了猫头鹰,不好搞啊!我到底救不救他呢?唉,我也没能力救啊!叶争大哥,你送我 7毛 4,却要毁我财路啊!果然横财都是浮财,做不得数的!算了,你送我 7毛 4,我就还你 7毛 4,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他的喃喃自语中,既有对叶争的担忧,又有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单又无助。
叶争拨开熙攘的人群,皮鞋踩在布满痰渍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刚走出出站口那片嘈杂的人潮,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倒竖,像是被冬日的寒风扫过麦茬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三个身影如附骨之疽,始终缀在身后三米开外——那几个家伙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毛边,眼神却像饿狼盯着肥肉似的,黏在他背上甩都甩不掉。
“不对劲。”叶争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停,故意拐进旁边一条堆满废弃纸箱的窄巷。巷子深处飘来馊掉的面汤味,墙角的蛛网蒙着灰,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他放慢脚步数着地砖,耳朵却像雷达般捕捉着身后的动静,果然听见那几道脚步声迟疑片刻,随即汇成一股更沉的响动,显然是那几只“尾巴”凑到了一块儿。这下不用回头也知道,对方根本没打算掩饰。
叶争猛地转身,背靠着斑驳的砖墙,双手抱胸扫视着那伙人。为首的家伙三角眼吊梢眉,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狞笑,活像只伺机而动的饿狼。旁边两个跟班则是一脸凶相,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
“你们这几只阴沟里的老鼠,”叶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意,“我叶争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先前在人群里你们动手动脚,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们计较,你们反倒蹬鼻子上脸,真当我是软柿子好捏?”
他顿了顿,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穿透窄巷,传到外面的街道上:“来人啊!抓扒手啦!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火车站附近尾随作案,还有没有王法了!”
巷口几个拎着包袱的路人闻声停下脚步,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脸上写满了诧异。一个戴草帽的老汉刚要开口询问,那三角眼的跟班就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看什么看?滚滚滚!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老汉吓得一哆嗦,赶紧拉着身边的小孩缩回头去,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其他几个路人也纷纷效仿,转眼间巷口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墙根下几只觅食的麻雀,被这阵仗惊得扑棱棱飞起,落在远处的电线杆上,歪着脑袋警惕地看着巷子里的动静。
叶争见状,缓缓退后几步,脚边的碎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巷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真是世态炎凉啊!想我豫州大地,自古便是英雄辈出之地,如今却连个路见不平的壮士都找不出来了?让你们这几只过街老鼠也能在这里横行霸道,真是可笑至极!”
“哼,少在这里说些没用的!”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那伙人中间传来。只见三角眼往前踏出一步,双手叉腰,胸口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颠一颠的。他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黄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鹰钩鼻,配上那双阴鸷的眼睛,活像一只蹲在暗处的猫头鹰。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猫头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你也别在这里白费力气叫嚷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出来救你的!你出去打听打听,这火车站一带,谁不知道是我猫头鹰罩着的?识相的就赶紧把身上的值钱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在拼命奔跑。“猫头鹰哥!等一下!”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和惶恐。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巷子里。那是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裤子的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包上还沾着不少油污,显然是个在火车站附近靠卖些小东西讨生活的孩子。这孩子正是于东去,此刻他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沾满灰尘的衣领上。
于东去跑到猫头鹰面前,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个风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猫头鹰连连作揖:“猫头鹰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小屁孩一般见识。大家都是在火车皮上讨饭吃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是我的朋友,您就给我个面子,放他一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