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四十三队有客来访。
胡晓德油头粉面提个黑包,风尘仆仆依次游走各个宿舍,耐心询问购电话卡客户近期通讯有无问题,认真记录承诺解决。
胡晓德服务态度可谓周到,深得大家拥护支持,纷纷表示若学长再有其他商品、服务在校园推广销售,均会义无反顾鼎力支持。
胡晓德一路感恩意气风发,很快到达小白宿舍,未及开口提电话卡售后业务。
小白急忙倒水,盛情款待:
“晓德学长快坐下来喝口水歇息会儿。上次多亏你出钱出力组织“和解宴”助我逃过一劫。后来又为我班聚餐倾囊破费。我班学弟不胜感激。”
七班舍友起身让座,热情恭维晓德坐好,围拢过来致敬问候,堪比亲人,胜过董士旅。
胡晓德如临家舍颇感温馨,端水啜饮,寒暄笑谈:
“不用客气,都是小钱,赶巧而已。
大家同为校友,我觉你人不错,你班舍友自然不差,顺手尽点绵薄之力,交个朋友。
日后你我以及与你舍友之间少不了打交道,到时候有求助,你们可别袖手旁观。”
“那还用说!有事你说话,我们一定帮!”小白爽快表态,不虚不假。
“对!必须帮!”
“随时听候安排。”
“晓德学长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七班成员义气回应。
小白见舍友感恩给力,氛围融洽,情绪到位,及时相邀:
“我们隔断时间会有班级聚会,学长留个电话,下次邀你敬请参加,倒时咱们多喝几杯。”
胡晓德求之不得当即与之互换号码:“一定,一定。”转而问道:“新卡通讯使用如何?”
“好得很。业务实用,信号稳定。”小白摇晃手机,赞不绝口。
“留意下,若还有谁想办电话卡,可以告诉我,倒时候我联系你们导员再来队中推广一次。”
“不好说。
前段时间,有人举报我队学员手机拍照涉嫌泄露军事机密,全队手机均被没收。
大家联合找董导员退手机卡。
但因通讯业务早已开通,董导员以电话卡非他直接销售为由拒绝受理。
不久班会下发手机,董导员趁机宣传会亲自代理通讯业务,内部办卡内部优惠内部问题内部解决。
将来若有谁再办理电话卡直接找他,售前售中售后一条龙贯彻到底,以防日后遇到使用问题寻求解决,迂回解决受制于人。
我想他是要撇开你,自己搞钱。”小白认可晓德,不好欺瞒。
“这样啊?随他吧。
先前上学你们导员就随我一起搞过类似业务,他能做好。
不过无论如何,大家尽管放心,你们谁在我这里办过卡,我一样不折不扣做好售后。”胡晓德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抿了口水,一笑置之。
“你倒是挺大方,他拆你台你都能忍。”小白钦佩晓德仁义,替董士旅羞耻。
“小不忍则乱大谋。
毕竟,进入你们四十三队开展商业活动总得经他同意。
前头路长着呢,少不了过来销售其他,不好与之闹僵。
另外这电话卡,你们队学员七七八八基本都从我这里办理过了,后续应该需求不多。
就算董士旅独揽代理也挣不到几个钱,由他去吧。
我这次来除了回访下上次办卡问题售后,顺便开源,考察下你们是否还有其他需求。
我出入学校方便,只要不违规违法,你们想要什么,我一般都能搞定,不求大财,随便让我挣个跑腿费就行。”
“需求肯定是有滴!只是你乍一问,一时还真想不起来。”小白暗赞晓德学长心胸开阔,目光长远。
“这个咋样。”胡晓德神秘一笑,从公文包里掏出本厚重典籍,展示于前。
“《全球英汉大辞典》?”小白眼睛一亮,借过来打开翻看。
《全球英汉大辞典》个头唬人,厚约半掌,红皮硬皮包裹瓷实,烫金书名分外亮眼,标价贰佰不算便宜。
“这个可以有,而且作为外语工具书,必不可少,正常都得人手一份,你们怎么看?”小白掂掂书重,问询舍友。
“不管别人,我来一册。”好学者韩青硕,抢过词典浏览目录。
“要滴,要滴。”
“必备工具,怎么能少。”
“晓德学长推荐,我需不需要都得支持一本。”
……
不论因何理由,学生学业为重,针对英语学习,大家对工具书需求肯定,皆有购买意向。
胡晓德会心一笑:“那我稍后就去与你们导员商议。”
“不能直接从你这里购买吗?为何还要同他商议?”小白诧异询问。
“一本两本可以,我送你都无妨。
若是集体购买,最好不好,这是规矩。
大批售卖书籍金额不低,影响较大,是明目张胆在你们队进行商业活动,必须得经由你队领导允许才行,这个流程由来已久。
主要是尊重队领导,也是为将来进行更多业务拓展打好基础。”胡晓德一板一眼,深谙经商门道。
“好吧。
不用送我。
晓德学长挣钱不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到时候该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给你。
只是价格两张大钞,属实不低?是正版吗?能否优惠?”小白大概理解晓德所提规矩,八成是要向上打点一下,疏通关系。
毕竟“朝中有人好办事”,人情往来在某些场合可是硬通货。
“不是正版胜似正版,印刷清晰排版有序,从我这买价格折半,如果你们外语专业人手一本,数量可观,价格再打八折。”胡晓德自信满满,不藏不掖。
“是吗?这样一来的确便宜许多,不过辞典文本内容是否可靠?有待考证。”小白担心顾虑。
“必须可靠。其实印刷内容均为正版校正。可能纸张稍差,墨迹一般,其余方面没啥区别,完全不影响使用。”胡晓德信心十足,直言无隐。
“你认为怎么样?”小白望询韩青硕。
韩青硕眼不离书,摸索纸张:“印刷清晰,用料可以,看了几张没啥错误,作为工具书来用完全没问题,可以下手。”
“好,那我们舍员人手一册,共定十本。晓德学长贵人事忙,先不耽误你了,等与董导员协商好售卖辞典事宜及时通知我们,我们按价缴费。”
小白对书呆子韩青硕鉴赏书籍经验敏感给予充分信任,他阅文无数都能认可,其余人更挑不出什么毛病,见大家无异议,索性代表全员口头预定。
“好。我现在就去找你们教导员落实下,应该很快通过。”胡晓德收回辞典塞入皮包,起身外走。
小白即刻尾随,躬亲相送。
七班舍员友好告别:“学长拜拜,欢迎再来。”
胡晓德挥手回馈,满口答应。
刚出一〇六室,没走几米,楼道安静。
小白步送胡晓德改成目送,望其背影寒暄客套:“学长慢走,恕不远送。”
胡晓德忽然想到什么,止步回头凑近小白,表情诚恳:
“小白兄弟你我相识不久,义气相投。刚刚考虑,有一件事始终难以释怀,思来想去你能帮忙,看可否帮个忙,不强求。”
“不久前我与颓玉成发生矛盾,承蒙学哥赏识关照,出钱出力帮我和解。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会竭力相助。”小白眼神庄重,义不容辞。
“好说,好说。
记得你适才提到董士旅要亲自代理电话卡业务,我嘴上说不介意,实际还是有些顾虑。
董士旅这人我了解,虽然对市场需求不够敏感,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没有思路,但野心不小。
求学那段时日我俩合作,都是我提前寻门路找项目,安排妥当大家再一起干。
不得不说他在后续推进业务销售方面有些手段,还算可圈可点。
而他现在带领团队,有权力有资源,至少你们队这百十号人他说了算,对接学员需求转化变现捞个偏财可谓信手拈来。这方面有点儿想法纯属正常。
当然我不抵触他有啥新项目自行操作,那是他个人本事,由不得旁人左右。
我是担心,每每我想干啥,去找他商议协调,他却理直气壮横插一脚把事搅黄,偷偷摸摸取而代之,我还无能为力。那就不厚道了。
我想你帮我留意下,日后董士旅如果利用职务之便搞些商业活动,及时告知于我。在下感激不尽。”胡晓德坦言相求。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听你这样一说,感觉我成你在四十三队小卧底了。似乎在背叛我们团队。”小白无所谓,又觉有所谓,有说有笑自我调侃。
“哈哈哈,此言差异,又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董士旅业余从商挣个外快肯定是公开操作,不算秘密。
你只需走走心,发现情况,提醒我下,可以当面告知,或者打通电话、发条短信,都行。
就如同你今天告诉我他要亲自内销电话卡,实际不也是点拨我:他要挖我墙角。
大不了我放弃同类项目,再寻其他出路,最多与他一拍两散再不合作,避免大家争端内耗,浪费时间。
你要知道我不像你家导员幸运,大学毕业至少有个稳定工作保底生活。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混吃等死基础温饱。
我从大一接触生意,兜兜转转挣个差价,到现在算起来有五六年光景,习惯了人情往来奔走营生。
虽说不太稳定,大小生意有赔有赚,总体下来收益可观。就我而言,比上班强不少。
且这种商务活动还能不断积累人脉、经验,将来资本储备到一定程度有个想法,恰逢机遇适合大干一场,我会毫不吝啬豁出家底搏上一搏,一旦成功一举成名。
这种波折生活充满无限可能,对我诱惑极大。
当然流动买卖也要看谁来干,并非所有人都喜欢漂泊不定,也不是谁都能坚持做好。
反正若要我求职坐班图个稳定死工资,枯燥无味,牛马操劳,月月光族,我做不来。
正因如此,我特别依赖争分夺秒疲于奔命游击买办,如果停下来把心思放在无聊事上钻牛角尖,没准早就喝西北风了。
所以董士旅若挖我墙角,你告知于我,对他没啥伤害,相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在帮我,帮我及时止损。这是大义不灭亲,完全没必要有负罪感。”胡晓德絮絮叨叨头头是道。
“你不会去举报我家导员以权谋私吧?
一旦董导员被查办处理,对他个人乃至我队影响可大可小,叫我们队长颜面何存如何处理?
你也知道相较其他队别,我们队长管理极严,对于团队成员为人处事要求苛刻:宁可不做,不要犯错。眼中是揉不得半点沙子。
若董导员犯事失德连累集体,队长陆旺岂能留他?
哪怕陆旺顾及情面,慷慨大度饶他一次,谁能确保他俩不会耿耿于怀内查此事,旁敲侧击宿舍一问,不难知晓我与你友情往来关系较好,指不定会怀疑到我,针对挤兑。
你无所谓,不属校内人员,更与我队没归属关系,拍拍屁股随时走人。
我可不行,不管所作所为是对是错,以后都不好面对队领导。
保不齐他们会隔三差五给我穿个小鞋以示敲打,让我对外交际注意言行。
我岂不惶惶度日有口难言。”小白仍存疑虑,顾及长远。
“小白兄弟尽管放心,我胡晓德绝非忘恩负义之人,你帮我,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落井下石间接坑你,更不可能弃你不顾逃之夭夭,那太不地道了,被人知晓日后我在朋友之间还怎么混。
你逻辑推理倒是蛮长远,叫人刮目相看,考虑到你所提及我举报他可能间接影响到你,我也会就此打住。
实际上,我与你家导员关系一直可以,根本没必要闹到敌对程度。
而你家导员并非学校正式公职,诸如此类商务活动在他们这类小人物当中数不胜数,哪怕真遭举报,纠察人员死磕问责,顶多训斥两句注意影响,一带而过。
毕竟从某些方面讲,大多交易是建立在学校内部师生友好协调互帮互助基础之上,是在满足师生日常所需,甚至服务大家生活,助力学员功课,顶多算个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当然从我个人角度来讲,举报行为也不明智。
我非目光短浅之辈,从不干一锤子买卖,况且这层友好关系打通建立并不容易,我巴不得与对方深度合作,包括与董士旅利益互动。
尤其我不只与你们队教导员打交道。若是脑子一热把他送上砧板,不止与他结上梁子,怕是全校各队干部都会对我避而远之。再想搞好关系,打入学员内部进行推广销售等业务活动,绝对难上加难。”
胡晓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层层递进阐述利害。
“虽然明知你在给我洗脑,但听起来深以为然。
这样吧,此事我答应你,我信你,你保证从我这了解到董导员商业活动后,你俩明争暗斗能够点到为止少伤和气。”
小白不迷糊晓德安抚意图,不辜负自我识人认知,最终放下心中顾虑。
“放心吧,我有分寸。谢你信任。
此事也不让你白干,以后抽空找我坐坐,有啥好事,我一定想着你,捎带脚给你张罗下,让你在学习之余有事干多锻炼挣点钱。”
胡晓德喜上眉梢,再进一步靠近小白脸颊,悄声许诺。
小白耳洞袭风,暖暖瘙痒,不由颤躲,部分哈气沿着肉脸弧度飘到鼻孔,还带股怪味儿,催人作呕。
不过,学长声音清晰,充满诱惑,直钻贪心。
小白强忍腹内翻江倒海,谦逊推辞保持距离:
“学长无需刻意拉拢,这不过是举手之劳,顺水人情,不求回报。就当谢你出面组织宴会帮我和解与颓玉成冲突,还请我班吃饭。”
胡晓德微微点头,再不废话,拍拍小白肩膀,径自前往董士旅办公室。
“上次新生办理电话卡业务,多亏有你帮忙,这些钱你拿着。”
胡晓德敲开董士旅门,扯开厚厚公文包,摸索翻找。
董士旅欣然起立,两眼冒光,垂涎盯住包中数沓百元大钞,喜不自胜。
胡晓德故意漏财,偷蔑一下董士旅贪婪神色,摇头浅笑从钞票旁边角落,摸出一个黄色信封,放到办公桌上。
董士旅专注瞩目胡晓德包内钞票,见他最后仅取出个信封,落差挺大,仍抱希望,双手激动拆开信封查看,发现里面仅塞了三张票子,表情乍冷,直言讽道:
“这信封个头不小,有点大材小用啊!”
“咋了?嫌少啊?这可是此次电话卡业务一半利润。”
胡晓德明显感知对方情绪起伏,并不介意。
“当然不是,只不过晓德老板切莫忘了,我今时可不同往日,怎么说也是在校任职,不大不小算个临时干部,统归学校管束,时刻想着转正升职。你拿钱贿赂我同你一起搞商务活动,岂不影响我进步。”
“哎呦喂,少装了?我还不知道你?
求进步还不是为了谋生活,与我殊途同路。
听说你队因学员手机拍照涉嫌泄露军事机密被纠察队查收手机,引发学员退电话卡骚动,你以售后问题不便为由想亲自下水拿下通讯业务,内部销售内部售后。搞来搞去还不是想多挣些吗?”胡晓德拉长嗓音,直言不讳。
“没有的事,你听谁说的?”董士旅故作镇定,不肯承认。
“我在校内搞些类似商务活动,肯定要提前跟纠察队等纪律部门打好招呼。
涉及各队手机使用情况,直接关系到我电话卡售卖数量,所以售前都会及时做好摸底,以免卖不出去。
当然电话卡后期维护也会及时跟进,这关系到顾客满意度,毕竟他们都是我其余业务潜在客户。
所以你队没收手机当日我便知晓,猜想必然影响学员通讯使用。
当时我就该过来安抚,只是困于校外事务抽不开身。
不久听说你队又重新下放手机,才松口气搁置此事。
这不今日得空过来走访,顺便跟进大家用卡情况,做下售后。
一路下来才知道你要单干,明显是要撇开我啊。我当真是无话可说。”胡晓德言语犀利不依不饶,继续狠扒董士旅伪装。
“我是问,你听谁说我要自立门户内销电话卡。你见我这样做了?”
董士旅明显心虚,并不正面回应胡晓德对峙,却是脸色铁青强词夺理,试图追根究底是哪个长舌男管不住嘴乱嚼舌根。
“世间无不透风之墙,你别管我从哪知晓。
没实操不代表你没说过,更不代表你不想做。
我并非要对此事揪住不放,是我知道你想挣钱,所以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
你若执意心口不一贪得无厌,倒叫我觉得你不真诚,咱们日后合作恐怕要到此为止。”
胡晓德放出狠话打住董士旅深入质询。
一直以来,校内鼓励借读函授大学生系自主创业,默许相关团队干部、代课老师给予大力支持,却也忌讳投入太多影响本职。
董士旅与初恋贞末丽情感纠葛失利两次,纠结反思,最终归结为缺权缺钱。
目前董士旅已在基层岗位努力谋权,升任四十三队教导员,虽为临时人员,好歹稳扎稳打有个小成。
只是挣钱不多,勉强糊口。
发愁之际,胡晓德屁颠屁颠过来联络感情,隔三差五于宿舍门口摆个伞摊推销电话卡。
多次出档效果不佳,胡晓德费尽口舌央求董士旅挨个宿舍帮忙地推。
董士旅起初不应,但见胡晓德为队中小白与颓玉成冲突之事出钱出力奔走不停,又得队长陆旺首肯,这才答应下来。
宿舍宣传售卡过程,异常顺利,董士旅明显发觉有队中职务身份加持,搞个销售推广简直如虎添翼。
只需随便介绍两句,学生即刻爽快答应现场缴费,不由感慨办事轻松来钱容易,暗想自立门户统揽日后类似业务。
说起以中间商身份协调校内校外投机经营挣差价,大学时代董士旅没少与胡晓德搭帮协作,朦胧知晓收入积累相当可观。
只是那时他认为此事起伏无常,终归不算正经营生,便有一搭没一搭挣个饭费知足常乐。
直到后来学校鼓励学生自主创业,胡晓德投入大量精力创办行红快递,专心经营,没时间顾及零散买卖。
董士旅又无心气孤身实干。
两人便再没机会友情合作。
如今,董士旅工作初稳攀附前途,不便投机生意过分张扬,避免上司发现,反感不满,暗里埋下不误正业印象,妨碍日后进步转正。
只是前不久没收手机激起学员退卡逼宫,受制于胡晓德售后。
董士旅才又萌想法,欲以此为契机,借胡晓德名义,先把代售电话卡提上日程,打算小试牛刀,独捞偏财。
倘若有人过问,完全可以模棱两可,将商务活动推脱给胡晓德。
以胡晓德校内商务活动频繁,董士旅与之关系匪浅,帮忙做点工作,完全合情合理,无人置疑。
奈何此际听闻胡晓德分析人脉关系,从各渠道及时获取有效消息,助力经营。
董士旅还未开始投石问路便被摸了个透彻,深感失措,甚至挫败。
想想即便后续电话卡内销顺利,终究开通业务还需对接校外营业厅。
胡晓德全全负责学校新生办卡由来已久,是匣回县通讯营业总厅公认独家代理。
无论总厅、分厅都有其“忠诚”眼线。
校内集中办卡,不管在哪开通业务,只要有点风吹草动,还不得速度告知于他。
董士旅自我忖度,抛却身份顾忌,似乎确实不太适合自立门户单打独斗,不由哑然失笑,当即妥协,厚着脸皮捏起三张百元大钞,深嗅钱气塞入怀中,决定专注本职工作。
至于双方未来合作是否继续,董士旅兴趣骤减。
胡晓德经商多年,社会摸爬滚打识人无数,一眼看出胡晓德内心小九九。
只是不曾感知其经营心态合作想法会在转瞬之间急转直下。
碍于后续有求于他,胡晓德得饶人处且饶人,以退为进慷慨陈词:
“电话卡销售没赚头,新生当中意向客户所剩无几,如果你确实想独家内销,就交给你来做。若担忧有人察觉,影响你工作进步,大可挂我名义当挡箭牌,但是一定做好售后。”
“晓德仗义,再下不胜感激。
不过听君一言确有道理。
既不挣钱,我便作罢。
不管是电话卡,亦或其他业务,还是你来做吧。
我先老老实实顾好本职工作。”董士旅一脸无所谓,抒怀退意。
听罢对方尽言放弃,情绪洒脱,倒让胡晓德有些破防,自忖自责此次沟通简直失败,生怕断了其合作念想,不好日后再在四十三队开展业务,于是放低姿态试争取回旋:
“其实我手头上还有很多项目可做,不劳你太费心力,只需稍稍助力就能达成。钱照样拿。别管多少是份收入,有总比没有强。”
“话是这么说。不过……不知接下来晓德老板有何打算?”董士旅听到收入问题,心绪波澜,由脸皮贼厚转到厚颜无耻,又到贪欲求索。
胡晓德见“回旋”有戏,摇头叹气,欲扬先抑,循序引导,开始拉扯:
“新生开课,求学为主,你认为现在大家最需要什么?”
“需要时刻吃好喝好睡好,养精蓄锐,然后以饱满状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去。”董士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这话还真没毛病。不过你所提及需求除了最终目标与动物有所不同,前面内容好像跟猪没什么两样。”胡晓德哑然失笑,不疼不痒嘲讽一番。
“对,这就是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有思维求学识。”董士旅郑重点头,不置可否。
“只有生活所需?难道学习当中遇到问题不要需要解决吗?”胡晓德诧异感知对方把他带偏,极力矫正话题。
“当然不止这些,只不过我认为这是学员行动基础?每个人日常生活都必须保证满足,是重中之重。至于学术问题?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自我解决不了,可以问老师啊。”董士旅不以为然,强词夺理。
胡晓德大学期间与董士旅常有合作。
在他印象中,董士旅确实对分析顾客需求糊里糊涂。
没想到参加工作这么久,社会磨炼没少受,这厮感知市场能力更加白痴,果然朽木不可雕也。
胡晓德喟叹无语,又下意识琢磨回味:
董士旅交际不差,脑子灵活,能够顺利爬至当前职位春风得意,必会察言观色,深谙上司所求,还能投其所好,伺候到位。
整个过程看似是在走动人情世故,实际从根本上来讲,何尝不是在了解对象需求,提供相应服务?
这与对标新生市场,了解学员需求,定位合适商品,别无二致。
思及此处,胡晓德眼神微眯,开始怀疑董士旅在装傻充愣,索性进阶引导:
“我是说,新生在求学过程中遇到问题,不一定要依赖他人。
比如外语专业,老师不在,学员碰见陌生单词需要释义,完全可以自主查寻。这时他们手上需要有本工具书才好。
所以,接下来咱们要做啥……你明白了吧?”
这番引导可谓透底,就差把辞典二字直接言明。
董士旅再不配合,那就是百分之百故意所为了。
果然,董士旅没有恍然大悟道出胡晓德预期答案,却是眉头紧皱,仿佛绞尽脑汁,左顾言他:
“这个嘛……可不可以不做这种短效营生?”
“那董导员有何高见?”胡晓德瞬间打脸,失策、失望、失败,懊恼、泄气、疲惫。
“记得上次和解宴,你收回了行红快递西北区业务管理权。
是不是可以开拓发展下,从这个项目中给我安排点兼职工作长干。
目前校方对大学生自主创业,支持热度不减当年。
我以学校号召大张旗鼓过去任职都没问题,且这个比流动营生稳定许多,前景不错。”董士旅言笑晏晏,一副老谋深算模样令人反感。
“我创立行红快递之初曾极力邀你加入共勉,你犹犹豫豫多次拒绝。怎么?这会儿又看好它了。”胡晓德讥讽反问。
“晓德老板莫气莫急。
其实一直以来我从精神上支持你创业之举,而且自始至终有心加入。
只是那时毕业在即生计难料。
你这项目还没落定,我也不好孤注一掷全身投入,便打算先谋个稳定工作解决温饱,再去参与。
后来你也知道,承蒙陆旺队长赏识推荐,我留校任职其专属司机,为求报答,不得不鞍前马后躬身服侍,再没精力顾及其他,便暂时放弃了。”董士旅故作遗憾,彰显无奈,试图争取胡晓德最大谅解。
胡晓德鄙夷蔑视,不理胡晓德小心机,但他确实没想到这厮会在此时对行红快递西北区抱有企图。
须知那里贫瘠萧条民生惨淡,创立至今几乎没有发展迹象,完全落后行红快递其他大区。
即便此际胡晓德这个行红快递创始人重新接手,也还没考虑好作何打算。
不过董士旅此番言辞倒是提醒了他,哪怕行红快递西北区经营状况再烂,相对于目前工作漂泊不定,也算得上正经营生,相对可靠,值得尝试。
而且事在人为,万一有所突破,完全可以在此基础上循序渐渐涉猎其他,不断进取做大做强。
未来才有可能在综合实力上与颓玉成比拼抗衡。
到时候与心中女神常果果双宿双修成就美好姻缘,便会更近一分。
回忆当初创立行红快递,其实也是从零开始,艰难苦楚,一步一个脚印才慢慢有所建树,影响深远。
想到这些,胡晓德激情满满,热血沸腾,信心倍增。
当然硬生生接下行红快递西北区运营这个新挑战,能否应对,有待考察。
至于做到什么程度,那是后话,谁也不敢保证未来如何。
但只要努力过,就问心无愧。
面对董士旅求职企图,胡晓德从心底里有些欣喜。
只因他早先曾经多次邀约胡晓德入伙,不能如愿。
而此刻行红快递西北区是块萧条之地,更并非谁都愿意参与共事,特别急需志愿人员倾力相助,董士旅能够主动请缨,反差极大,叫人感动。
其实那天和解宴上初获西北区掌控权,胡晓德就考虑过再次邀请董士旅加入,却是碍于当时本人都没底气去迎接新挑战,迟迟未曾开口。
另外时移世易,胡晓德或多或少感知胡晓德近些年变化颇多,尤其升职加薪后愈发明显。
虽然大家同为生活努力奋斗,但各自发展方向大相径庭。
董士旅野心不小,求稳求权求钱,所求内容更加全面,特别涉及权位方面,不似普通公司那般局限职权。
而胡晓德经营之路变数多风险大,更多求财,相较单一,容易知足。
对于董士旅贪婪之盛,胡晓德望尘莫及。
如果一旦不能满足,怕是对方无法接受。
共事起来,难保随时一拍两散影响团队。
到时处理不当,恐怕基本朋友都做不成。
此刻思量,这次接手西北区行红快递,在用人方面会着重考量,不管挣不挣钱,务必每个成员都要义无反顾,敢拼敢干,同心同德,不离不弃,把它当成一个长久事业来做。
董士旅有兜底工作,贪欲过盛,顾忌太多,还缺少了义气斗志,再不合适同甘苦共患难。
于是胡晓德不做承诺,不抱希望,先礼后兵,随他意愿:
“说到底你最初还是不看好我,对行红快递没信心。
不过,这几年你跟随陆队长混得不错,专职司机没多久又荣升教导员,可以说是一帆风顺羡煞旁人,未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不说其他,起码目前而言,实打实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
至于行红快递发展近况,你应该有所了解,颓玉成从我手中夺权后,亲自主理大小事务,公司经营一塌糊涂。西北区业务基本处于零启动状态。
主要源于西北区发展环境相较其他区域异常恶劣,始终无人愿意踏足。
月阅队长从颓玉成手中抠出这块垃圾位置推托给我不过是顺水人情,当众表演,立个威信笼络门生,顺便给颓玉成减轻累赘。
他若执意要求颓二公子分割行红快递其余任何一个区域,怕是颓玉成都得撒丫子急眼又叫又跳,此事断然不会轻易达成。
而从我个人角度讲,其实根本没底气接手这块烫手山芋,更别提有信心做好,否则先前我在执掌行红快递期间就做大力开发了。
你若真肯跟我受苦受累,只管过来便是,我求之不得。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西北区发展状况堪忧,必然要配合新团队投入足够时间精力,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随时可能被踢出局。
而何时盈利,能否盈利,我可不敢保证。没盈利没有钱没分成,所以你要考虑清楚。”
“既然这样,平时我还要组织团队响应校内诸多活动;
大会小会管理教导学员日常规矩;
还要对接协调安排队长交代任务:
还要时刻跟进学员课堂纪律;
还要……总之会很忙。
我还是保持现有状态,做好本职工作,暂时不参与其他了。
不过我仍会在精神上继续支持你,加油!”果然,当胡晓德听到收入不定,工作辛苦,马上打退堂鼓。
他也略微感受到胡晓德渐存芥蒂,信任骤减,没有太大激情在生意上与之热络往来。
“若董导员又想搞钱,又不想耗费太多精力时间,保证及时变现,还得靠现阶段这中间商挣差价。
毕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整个流程已经相当熟稔。
而我一个人做,属实困难,特别校内宣传这块效果不佳。
想想先前你我偶尔搭档,我主外协调市场产品,你主内专供推广销售,咱们配合天衣无缝收益爆棚。
尤其如今你校内任职,同级别关系更好打通,操作起来应该如鱼得水。
不过考虑到你要顾忌本职工作没太多精力时间,又怕出镜频繁形象受损,影响日后上司提拔。你只需帮忙操作下本队宣销即可,不费心,不劳力,有钱拿。
至于行红快递后续安排,我也走心张罗着,一旦稳定发展,再八抬大轿邀你入股。”
胡晓德继续狠抓董士旅缺钱这一刚需,循序善诱,至于入伙行红快递之事,并没把话说死,仍旧给董士旅留下欲望念想,有的没的也能在某种程度上维系长远关系。
董士旅对于胡晓德流动营生上分发给他二三百小钱,无甚感触,只是烦郁亲自代言所销产品售后问题。
胡晓德本就是中间商成天东奔西走不见踪影,怎么可能及时处理。
就如同那日小白等人集体来办公室退电话卡,董士旅作为胡晓德下面一个口头代言人,根本无法有效处理。
得亏打了个太极,推托延时,赶上家长骚扰队长,队长同意发放手机,此事才算妥善解决。
否则后期这波新生难保冲动暴走,直接越级向队长发难,甚至闹到校方纪律部门不好收场。
他这个教导员指不定要成为问题“背锅侠”,以致扣上“搞投机”“没能力”“不作为”等各种帽子,导致后期转正坎坷。
董士旅思来想去愈觉后怕,索性笃定适当迎合,有则应付,无则规避:
“其他方面我没思路,你就说吧,做什么,怎么做,我配合你。”
“你看这样行吗?新生开课,学习为上,你队外语专业应该对工具书有所需求。
不如帮忙强推一下这本辞典,就说队里统一采购,书品不错价格实惠,务必全购。利润肯定比电话卡赚多。”胡晓德终于有机会挑明工具书销售意向,直接从皮包掏出《全球英汉大辞典》拍在桌上。
“看来早有准备啊!这辞典看起来确实不错,原价二百。你打算卖多少钱?”董士旅眼前一亮,翻瞧背面定价。
胡晓德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盒万宝路,取出两根香烟,一根给他一根自叼。
董士旅没接推笑:“你忘了我已经戒了。你吸你的,我体能下降太快,还在恢复中,肺活量得好好维护。”
“知道!‘和解宴’那日听你提了。那日以为你只是想在学员面前做个“禁烟”榜样,咋了还真戒了?算起来时间不短了哈?”
“没办法,老了,体能急剧下降,往后也越来越不及年轻一代。记得那天接新生还被颓俊奇开校车拉练一路。幸亏底子优秀及时戒烟,否则新生军训,秋季长跑比赛,我不可能游刃有余与后起之秀打成一片。”
董士旅不强劝,取火点燃嘴上香烟,吞云吐雾:
“一百一本?”
“半价?能行吗?”
“你觉得呢?”
“辞典品质可以,不过我看够呛,新生没几个钱,韭菜别割太狠,否则肯定凉凉。”董士旅弹下烟灰,不苟言笑。
“最多再打八折,不能再低了!”
“八十元?”
“对。”
“可以试下。不亏钱吧?”
“倒是不亏,盈利有限。”
“原价二百,你先来个跳水去半,接着又打八折,再加上七七八八零散支出,还不亏钱,这辞典内容不会缩水吧?”
“不是正版,纸张稍差,尚存质感,批量印刷走流水线,均摊到每一本自然便宜许多。但你放心,文本内容与正版无异。知识无价八十元钱用三四年,综合考虑应该在新生承受范围内。”
“商品保质、满足需求、兼顾价格。晓德老板考察市场针对选品果然到位。”董士旅不由妙赞。
“那必须滴,我有我的长处,你有你的优势。接下来要看董导员大显身手了。”胡晓德随口几句做好分工。
“最后我能挣多少?”董士旅眼神贪婪,话锋一转提及利益问题。
“给你提成百分之十?”
“那总共下来,估摸也就三四百元,和刚刚售电话卡分成区别不大,有啥意思?”
“怎么可能,你队百十号人,人手一册,一人你提八元,算下来少说也得七八百元,不少了!”
“你想多了。计算机专业应该没几个人买,外语不是他们主修课程。英语专业全员订购也就五十来人。”
“那也三四百呢,可以了。
只要你动动嘴皮子,安排大家缴费预定。
钱收上来,你直接扣除你那份。
采购方面交给我,等辞典到位,你只要差人分发放下去,就可以了。
书籍这类商品销售最省心了,几乎不用售后。”胡晓德勉强再劝,抵触对方贪得无厌。
“不多。成本多少?”
“这个你别问了,反正你那份给到你就行。”
“行,先放这吧,迟些给你报量。”董士旅白他一眼,仍不满足,但见对方对他防这防那有些不爽,表面答应,不伤感情。
“记得用团队名义,要求集体务必全订,多谈价格优惠,多提内容可靠,千万别提盗版……”胡晓德满心欢喜婆婆妈妈,对此次售卖报以殷切希冀。
“知道了,知道了,用你教我!”董士旅情绪反感,颇不耐烦,满口虚应,实则抵触。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胡晓德起身告辞,顺便走访小白宿舍,把辞典销售消息做下预热。
小白等人不问价格,预定十册。
胡晓德乐不思蜀,不急收钱,叫他们直接到董士旅那报名缴费,细节方面给到合伙人信任支持。
临别,胡晓德邀小白得空去天宝书苑饮茶,告知那是他在希汇军校会客生活常居之所。
小白欣然同意,客套恭送。
当晚,董士旅组织队会,教导矫正学员白天行进队列队形,学习期间课堂纪律等诸多问题,末了才拿出《全球英汉大词典》简约宣传:
“盗版词典,价格适中,凑合能用,八十一本,若有需求现在交费,根据数量考虑采购,过期不候,没有售后。”
听这价格尚能接受,只是盗版,没有售后,又非统一强制订购,大家多数倾向后期书店正版自选,现场付费寥寥无几。
末了汇总,除小白班级十人,仅多出四五名女生。
会议结束,董士旅立即给胡晓德去电话述说成果。
胡晓德听罢数据远低预期,心存质疑,纠结难办。
董士旅心平气和推诿扯皮,句句皆是宣传尽力爱莫能助,不看好这买卖,托词婉拒后续跟进,叫他好自为之。
胡晓德气急败坏,挂掉电话,踌躇万分。
按照过往销售经验大致分析,新生求学关乎未来,学有所成重中之重。
工具书作为日常学习配套,对于大家来说近乎刚需。
预定再差不至于拉胯到这种地步。
须知小白班级十人已是胡晓德走访过程提前游说,保底答应。
而董士旅一通宣传才拉来四五人,这工作相当于没做,完全不似先前销售电话卡时效果突出。
思来想去,胡晓德始终无法释怀,迫切求证原因,第一时间想到小白,即刻致电。
距离就寝时间尚早,小白绞尽脑汁东拼西凑英语词汇,完成庞伊伊白天所留作业。
胡晓德突然来电,邀他到天宝书苑喝茶。
小白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换了套便装服饰急急忙忙出了寝室。
天宝书苑位于希汇军校学区与飞花小区交界处,紧邻宜居融超市与汇友小餐馆,最初为飞花小区售楼部。
飞花小区楼盘售罄后,便将此处保留下来改为天宝书苑。
天宝书苑面积万数平米,三层楼高,建筑风格完全对标城市豪华写字楼,高端大气上档次,乃整个小区招商引资门面担当。
鉴于当初建设成本高昂,彰显飞花小区建筑商顶级手笔,也在售楼过程中成为业主常驻据点。
久而久之人尽皆知,成为校内校外标志性建筑,便保留下来综合使用。
现主要用于商务洽谈、名仕聚会、商品展览、藏品拍卖、高雅娱乐……
一楼大厅,向阳部门隔断数间,角落位置成为小区物业,管理收费,维护日常,紧挨着有书法室、阅览室、棋牌室、储茶房等。其余地方,有机玻璃四面通透,几十桌椅摆放整齐,多为茶道专用,会客洽谈。
二楼宽敞明亮,可以随时结合客户需求调整空间设施,作为展厅、会场等。
三楼参照高档国际酒店规格,装潢成大床房、标准间、行政套房等三十几间豪华客房,专供贵宾住宿休息。
希汇军校为封闭式院校,天宝书苑位于其中,并非谁都能随便出入。
能够光顾之人,大多为飞花小区军校家属,或校内人员亲朋好友。
当然能够运用此地开展活动,或者久居常住,至少在这帮人中不拘一格出类拔萃。
胡晓德曾创立行红快递风光无限,流动经营频繁服务全校师生,人脉关系交错深远。
尤其与天宝书苑负责人关系匪浅,时常帮忙促成苑中各类活动,有幸得了个标准间偶尔小住。
小白到时,胡晓德已备好茶点在大厅一个靠窗角落静静等候。
“晓德学长是有急事?咱俩分开不到一个时辰就要见我,应该不是想念我吧?”小白暧昧玩笑,
“确实急事。你这话听起来颇有深意,想念是有,不是邪念。其实我早打算找你聊聊,看时间尚早,正好有事,便邀你过来坐坐。”
“快坐。我这人是个急脾气,做事不拖。遇到问题迫切解决。”
胡晓德客套递上一杯暖茶,卖个关子。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小白点头就坐,认可学长为人处世雷厉风行。
胡晓德佯装垂头丧气,愁眉抱怨,不失义气:
“本来与董士旅协调《全球英汉大辞典》销售事宜还算顺利,便把推广之事交托与他。
他是你们领导,下发命令要求预定,外语专业全员拿下不成问题。
岂料刚刚回复预订太少,连你们班一共才十几人。
若仅售出这么几本,此事就没必要做了,顶多你们宿舍十人我单独购买友情赠予。”
“学长不必客气,十本辞典八百块呢,不算小钱。
你挣钱不易,前面请客吃饭我们已觉亏欠,怎么好意思再劳你破费。
倘若确实无法集体采购,等董导员把钱退回,我们直接给你。”
“这些都是小事。只是正常来说,你家领导亲自推销,订书收效不至于此,是否宣传过程异常?”
“你是说他是否有意把你绕开,独自经营?”小白反问。
“有吗……”胡晓德点头怀疑。
“这方面应该不至于。
你走之后我们开了短会,董导员严肃强调团队纪律。
末了才捎带做了辞典推广,期间并没流露私揽意向,却是把内销电话卡之事也取消掉了。
听他言辞似乎无心再参与类似经营。如果发现他想挖你墙角,我早电话通知你了。”小白抬眉回忆,及时澄清。
“无心经商?我与董士旅沟通也有同感。他不擅长不喜欢这种不定生意,还怕影响个人形象,妨碍未来晋升。不过由他亲自宣传,预订结果还这般差,却是令人匪夷所思。”胡晓德大惑不解。
“真要追溯,宣传方面极不给力!”小白直爽坦言。
“是吗?怎么说?”胡晓德找到切入点,亟待求证。
“他可没有如你所说,借用身份权威要求大家统一订书。而是直言《全球英汉大辞典》内容盗版,自愿订购,售后自负。大家一听自然谨慎,报名缴费寥寥无几。”
“原来如此。”胡晓德心下了然,沉虑后续,愈发愁闷。
小白抿一口茶:“看来学长对这门生意耿耿于怀,必须要做吗?”
“不做可惜。
新生新市场打开不易,上次售电话卡数量可观,用户总体认可度高,还有后续诸多需求。
既已打开市场就该做好维护,互惠互利,产出最大价值。这是基本商业逻辑,岂可半途而废!
况且此事并非无解。如今找到问题症结,完全是负责人宣传不当,只需对症下药即可。
奈何董士旅顾忌太多,不好强劝。
我在发愁如何才能说服于他,有效开展后续活动。”胡晓德不气馁,不妥协,冷静分析。
“一定要他吗?”
“他最有效,也是目前最佳人选。”
“强扭的瓜不甜,如果他要坚持放弃,难不成你还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倒也不是,只不过除了他,好像再没合适人选。”
“我家队长行吗?”
“肯定不行。
他老人家平时很忙,而且多是奔走正事,怎么可能染指这些。
就算真找到他,最终实际对接此事,还得落在董士旅身上。销售电话卡便是前车之鉴。
他一开口,董士旅倒是重视,不辞劳苦,亲自上阵,挨个宿舍依次推销。
记得那天财务部徐昌达和贞末丽前来收缴学费。董士旅都未曾先行招待,直到帮我把电话卡宣传之事搞完,才去顾及他俩。让我深受感动。”胡晓德当即否决,陈述理由,举例说明。
“可以再找队长给他下达命令哈。”
“不太好说,队中太频繁搞这种经营活动,本不提倡。
上次也是因帮忙化解你与颓玉成冲突之事,才赢得其些许好感,从而获得关照经营。
主要我与你家一把手层级对比相差悬殊,年龄话题代沟太大,过多叨扰,难免惹他厌烦,搞不好一句话将我拒之门外,将来再想在你队开展销售活动,近乎无望。”胡晓德苦恼挠头。
“边麻皮行吗?他身居四十三队通讯员,位居队长、教导员之下,算得上:二人之下,百人之上了。”
“不行!在你们借读函授大学生系,这个职位与董士旅类似,同为临时人员,而且基本无权。
顶多算一个跑腿小喇叭,送送文件传个话,又是新上任没多久,没威信,少人脉。
我记得他是计算机专业学员之一,交给他做我没底气。
再者与他不熟,不了解其脾气秉性,真要洽谈,不一定好搭上关系。”胡晓德三言两语将边麻皮剖析透彻,不抱信心。
“听你这么一说,想找个合适伙伴确实不易。”
“自然不易,所以我愁,你这波推荐‘矮个子里拔将军’,没有结果,令我更加郁闷,难道此事休矣。”
胡晓德唉声叹气,从口袋里取出香烟,一根递给小白,一根含在唇边,抹索火机。
“如果不能强人所难,咱们可以试试自己来啊。”小白摆手推掉香烟,示意喝茶挺好。
“我倒是想啊,之前试过,销售电话卡,我在你们宿舍楼前接连摆了几天伞摊,甚至亲自去室内推广,少人问津。”
胡晓德不强劝,收起对方香烟,自顾自点燃嘴上那根,深吸一口,叹吐云雾,提起茶壶给小白续杯七分。
“我说的不是你?”小白还礼,反向提壶帮他杯子倒满四分之三。
两人你来我往客气照顾,互有好感瞬间飙升。
“那还能有谁?”胡晓德不慌不忙饶有兴趣听闻这个新生学弟有何见解。
“不知道我能不能行?”小白不卑不亢,自高奋勇。
“你可以吗?”胡晓德诧异凝视,怀疑当中彰显喜悦。
“看你愁苦,学弟不忍。本就欠你人情,不妨试试借此契机倾力相报。能做成自然是好,做不好你也别介意。我想稍稍运作应该不会比现在更差。”小白好说歹说,极力争取。
“你懂知恩图报,有自信有想法,我很欣慰。说说看,你打算如何做?”胡晓德赞赏小白德行性情,洗耳恭听。
“怎么说我乃四十三队成员之一,不大不小是个班长,具备内部人员宣传基础,起码我们宿舍十人或多或少在我影响之下全部预定,这对其他宿舍推广之时可作为小团体信任背书,有一定鼓动性。
再者我本人就是辞典实际使用顾客,体验过程感触直接,对产品品质最有发言权,宣传过程能够切入学员需求说到点上。
最最重要一点,入校至今,我与全队男女干部交情不错,联络一下让他们帮忙坐下口碑宣传,把字典轮流放在每个宿舍一两天,任由大家直接试用,订购效果,我想应该不至于太过拉胯。当然此法不同于队领导强制订购,却更有说服力。”小白胸有成竹,跃跃欲试。
“哎呦我去,你这销售策略简直堪称完美:
以产品体验为基石;
团体购买为信用背书;
再加上人情推广口口相传,可操作性极强,确实可以一试。
真没瞧出来你一个大学新生竟有此等经营头脑,倒叫我刮目相看了。”胡晓德眼神明亮,不禁称赏。
“晓德学长谬赞,我只是就事论事,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至于能否成功,有待实践。”小白谦虚腼腆,不苟轻语。
“我看可以,就按这个思路由你操作,辛苦你了。”胡晓德一拍大腿,当即决定。
“多谢学哥信任支持,我一定会尽力做好。只是我家导员那得做好沟通,避免后续做事处处受阻。”小白没想到胡晓德爽快答应,抱定信念全力以赴,不忘提出心中顾虑,避免此事还未开展便夭折在四十三队大门之外。
“不用担心,这次活动已然同董士旅商议妥当,完全是他自愿放弃,且明确告知让我自行解决。
所以接下来无论我如何操作,只要不违反校规校纪,不妨碍你队学员日常生活,不影响你队领导工作进行,咱们大可按照拟定思路一展拳脚。顶多开展之前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胡晓德轻描淡写安抚几句。
“话虽如此,我想董导员这儿,你总得重点关照下。正如你前面所言,若想持续在我队开展商业经营,至少经他允许。所以每次都得做好相应维护。包括这次。”
“放心吧,在活动过程中,我会随时做好打点。不得罪他,不枉负你。”胡晓德对小白处事过程考虑长远,再感意外。
“我无所谓,不图其他,就当帮忙,顺便锻炼,成则最好,不达预期,你别见怪。”小白性情慷慨,谦逊积极。
胡晓德深感小白勇气魄力,不求报酬,有少年气,冲劲十足,脑子灵活。
瞬间想到西北区行红快递未来发展,不正是缺少这类人才,暗暗狂喜。
最初胡晓德认可小白,也是觉他义气正向,不畏恶势,敢于向颓玉成之类嚣张子弟叫板讲理。
当时考虑这人品质不俗,与校内活动值得交往,或可成为其发展路途上对抗颓玉成一个难得伙伴。
正巧他在纠缠董士旅,争取破冰四十三队商业之门,索性出钱出力,尽力帮忙调节小白与颓玉成冲突矛盾,终得一石二鸟,既结交了小白,又打开了新生市场,不可谓不明智。
意外之喜便是“和解宴”上,月阅撮合,有幸收回行红快递西北区业务掌权。
包括小白商业思维天赋异禀,稍一接触,几句点拨,便迅速开化不可限量。
思及此处,胡晓德不吝啬将此次售卖辞典作为小白练手过程,重点培养,器重鼓励:
“小白兄弟不必顾虑,此次销售仅是个小买卖,事成事败无伤大雅。
你只管放胆去做,权当练手。
接下来我这儿还有其他安排,看你是否愿意参与?
说实话我更看好你后续发挥。”
“其他安排?后续发挥?你打算还要我做啥?”小白敏感觉察胡晓德话中有话。
“记不记得上次咱们聚餐吃酒,月阅提到要颓玉成把行红快递西北区交还给我?
若非今天与董士旅沟通合作,他提及想涉足业务,我都不曾想起要重视发展此区。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过来商议之事。”
“当然记得。可是我不过是新生一枚,根本不了解相关事务,更不懂经营。找我商议是不是不太合适?”小白点头摇头,不明所以。
“我是诚挚邀请你加入行红快递西北区开发计划。
不懂可以学嘛,当年我也是凭一腔热血半工半读,兜兜转转不断摸索,大致收入,过程体验,综合感觉还算不错,便坚持了下来。我不介意未来一段时间多带带你。
你求学不也是为将来求职生活,目前咱们学校持续鼓励自主创业,这个机会难得。
如果受限学习,精力不足,初期可以不必投入太多时间,就当勤工俭学,社会实践。
后续再可结合自身需要,西北区发展状况,及时调整。”胡晓德至诚婉劝,不失尊重。
“机会难得,为何选我,我不过是普通新生,别无他长。”
“人各有长,小白兄弟毋须妄自菲薄。
虽然你我相识不久,了解不多,但总体感觉脾性互投,值得深交。
不妨直说,我在校多年交友不少,大多利益捆绑,虚情假意。
若非你胆识过人敢于当众对抗颓玉成这类杂碎,我不会注意到你。
颓玉成与我表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我长时间受其打压侮辱,郁愤难平。
那日见你英雄救美给他教训,甚觉解气,便生出结交之意,想着将来面对敌势之时,互相勉励,共同进退。
却没料到今天与你相聊,你在经营方面颇有建树。
人品头脑俱佳,属实难能可贵。
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抓住此等锻炼良机,在未来几年里充分发挥个人潜质轰轰烈烈大干一场。”胡晓德求贤若渴,期许长远。
“我可以吗?你这番话又夸又举,整得我一阵热血沸腾感觉自己啥啥都行。叫我都不好意思拒绝了。”小白内心美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可以。”胡晓德再无废话,豁然起身,伸出右手。
“好!”小白也不犹豫,拂衣而立,回以右手。
两只汉手紧紧相握,沉淀轻摇。
“关于行红快递西北区发展始终属于行红快递部分业务,后期或多或少会与颓玉成这个主理人有关系拉扯。
你俩之间敌对渊源,我略有耳闻,我与他还有一场公开决斗呢,也算冤家未解。
只是接下来西北区发展如何推进,需要做好妥善部署。
涉及行红快递发展经过,尤其西北区大致状况,以及你与颓玉成之间矛盾冲突,我想我总得再多些了解,方便后续或有接触小心应对。”
小白临时受命,期待业余大展宏图,第一时间,进入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