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正是李凡。
这晚,他先是收到隗木的消息,说是遇上三人,一个练气七层的散修,两个前来拜师的小辈,他二人正好谋划一番,用这三人的性命作秀。
收到消息,他虽然动身赶来,却不着急,毕竟以隗木的修为,这局十拿九稳。
反倒是他自己,心中又浮现出偶尔良知来,“为了复仇,我真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牺牲旁人吗?”
为了合情合理,他去了任务阁报备一番。
如今山下乱成一团,早已分不清到底谁在设计谁,为了得到更详细的邪道动向,宗门鼓励门中弟子下山巡查。
漫步缓行,仿佛他只要去的晚一些,无辜之人留给他的罪恶感就会减少,甚至消失。
“今晚月色正好。”
他甚至坐在一处巨石上小憩,那日诱杀田横师兄,他也是在一旁的巨石上看着。
并未过去多久,宗门传来消息,田横身死,让就近的弟子前去打探情况。
李凡猛然起身跃下巨石,这时两匹风马载着两个少年迎面冲撞上来。
风马正要左右避开,李凡以灵力拉扯,拦下二人。
北渚抹去眼中蓄积的泪水,第一时间注意到对方的腰牌,马上求救。
“宗门仙师,后方村落中有邪道作恶,田横前辈已然遇害,村民也都成了傀儡,还请仙师前去救人。”
“你二人是?”
“天水郡韩家。”北渚自报身份,再次恳求李凡救人。
李凡皱眉,眼神打量着二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北渚和韩城焦急的等待对方做出决定,分秒如世纪。
“带路。”李凡按下杀心,召唤出妖兽代步。
北渚和韩城二话不说,当即掉转方向。
等三人赶到,另有两位宗门弟子,其中一人,北渚在先前的村落中见过。
“李师兄。”先到的二人分享了情报。
李凡点头,也向二人招呼,然后看向血光,田横遇害当晚,就是这番血气滔天。
“王师弟,彭师弟,可是已经禀报了宗门?”
“已经通报过了。不过,阵中的人只怕凶多吉少。”
血光开始淡薄。
北渚和韩城二人,看看并不行动的三人,又看看村落,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突然,一道雷光从天而降,血光顿时破碎消散,然后就见一伟岸男子出现。
三位宗门弟子忙上前拜见雷长老。
北渚和韩城顾不上旁人,马上冲上前,却见韩三似乎在打坐,可是脑袋无力地垂着。
二人上前,仿佛一切只是一场虚假的梦境。
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就那样坐在韩三身前。
“哪里走?”
北渚和韩城被雷长老的声音惊醒,就见数道雷光从二人身旁飞过,然后形成一个牢笼,困住的不是旁物,正是血色木偶。
北渚和韩城这才看清眼前景况,所有人都死了,那邪修同样惨死,血肉枯槁,右肩被长枪贯穿,但并不致命。
而那雷笼之中,血色木偶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像是唯一的幸存者。
刻意走在最后的李凡心神震动,他只道木偶藏有隗木的灵魂,如此一来,他的事情多半要被发现,他想离开,但雷长老当前,不敢妄动。
雷长老不理会木偶,走上前打量韩三,“他是因为生死劫而死。此中情景,想来是你们的长辈突破了修为上限,燃烧生命重伤了这傀儡邪道,之后便遇上生死劫,最终没能渡过,走得,尚且安详。”
说完,他才将木偶收回,感慨道:“邪道手段,害人害己。”
出乎李凡的意料,这木偶竟是因为隗木的祭炼诞生了自我意志。
不过,这意志却不同于器灵,而是木隗手上杀害的所有人的怨气。
隗木修行一切正常,这些怨气就是他的杀手锏,血色木偶自带炼傀阵法,当血光笼罩,隗木几乎同阶无敌。
可是今夜一战,先是出手炼化韩城被反噬。
然后血光之下,韩三道心坚定,及时突破至筑基后期,又果断燃烧寿命发出至强一击,到底是让他喋血。
而血光下有所察觉的木偶,趁机噬主。
北渚看着韩三,走的安详吗?但他从对方的遗容上只看见了遗憾。
“小韩,振作起来,我们不能让三叔一直这样。”
“北哥,终有一天,我要让邪道在整个西境没有藏身之地。”
韩城起身,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灵牌,双手恭敬地放到韩三身前。
“军碑?”
雷长老并未打扰北渚二人,目光看向李凡三人,进行传音询问。
北渚和韩城神情肃穆,低头哀悼。
军碑闪闪发亮,像是黑夜中的萤火虫,又像是夜空中的繁星。
韩三的遗体开始跟着军碑一同发光闪烁,然后幻化成星光被收进军碑之中。
韩城用双手将军碑拾起,然后念道:“天水郡虎军将士韩三,从此不朽。”
军碑上浮现出“韩三”二字,韩城又捧碑许久,终于将军碑收纳起来。
“两位是天水郡韩家人?”雷长老等二人冷静下来,才温声确认。
“天水郡城主府韩城(北渚),见过青山宗雷长老。”
韩城继续说道:“韩城斗胆,烦请雷长老代为告知家父此间情况,以及三叔去世的消息。”
“你父亲是韩凌韩城主?”
“正是。“
“好,我会转达。你们此行是来拜入我宗?”
“是。”
“既如此,你二人便随我去宗门吧!”
雷长老唤出飞船,回首嘱咐李凡三人好生善后,便带着二人飞向高空,眨眼间已经落到青山宗主峰,天清宫。
雷长老将二人留在殿外,独自推门而入。
“雷长老近日可是忙得很,这又把我等召集起来,莫非又捡着了天才弟子?”
对此等噪杂之音,雷长老置若罔闻,径直上前,“掌门,我有要事禀报。”
“何事?”
话音落下,便有长老开口:“方才得知雷长老因为一名值守弟子的死亡下山了,盏茶功夫便回山,莫非邪道又来了元婴修士?”
“多谢王长老关心雷某行踪。那弟子唤作田横,严格说来,正挂在王长老名下。至于那邪道,我去时他已被自己的血傀反噬身亡,村中之人也悉数惨死。另外,还死了一个韩家人?”
“韩家人?”众人议论纷纷。
他们收到的消息,韩凌有意让幼子韩城拜入风雷宗,其长女韩欣亲自护送,路上遭遇邪道埋伏,且风雷宗提前了收徒时间,之后韩家便打道回府。
“诸位长老,肃静,让雷长老继续说。”
穆项龙见每每众人开口,雷万钧便闭口不言,只好主动开口。
“回掌门,是一虎军军士,天赋并不高,骨龄才两百余岁,在与邪修的战斗中突破上限,燃烧寿命重伤对方使得被邪器噬主,而后因生死劫去世。”
“生死劫?倒也全了军士的体面。莫非,他护送的便是韩城?”
“正是。”
“这……简直儿戏,堂堂一城少主,身边就只有一个下品军士。沿途路远,山下邪道更是肆虐,若是有什么意外,他城主府可是想问责我宗?”
王长老说出不少人的心声,更重要的是,韩家为何要让韩城拜入他们宗门?
韩家执掌天水郡以来,励精图治,虽然并未干涉天水郡之外的事情,却隐隐有改变西境格局,重壮帝国军队的意图。
如今,韩城拜入宗门,看来是想走拉拢天才的路子。
这样一想,这位少城主死了,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不过最好却是死在去别宗的路上,或者离青山宗远一些,眼下在山下出事,多少还是要和韩凌客套一番。
穆项龙继续说道:“雷长老如此机缘巧合,可是事先收到了韩城主通知?”
“并未,只是如今山下局势错乱。雷某心神不宁,想在能力范围内多救下一些孩子罢了。”
“雷长老有心了,那殿外二人,年轻一些的想必就是韩城,另一人又是谁?”
“似乎唤作北渚,听韩城叫他北哥。”
“异性兄弟?这韩城倒是如他父亲少时一般,都不缺兄弟情义。”
又有长老说话:“掌门,我先前听过一些消息,那位北渚,似乎是灵药阁分阁的张华和冒险者商会王正武机缘巧合下带到天水郡的,少年本想参军,后来据说天赋与韩城相近,便留在韩府了。”
穆项龙笑道:“与韩城相近,如果我没记错,韩城似乎是上品天赋吧?雷长老,你可真是宗门福星,两次下山,接来的孩子都天赋不俗。”
“掌门,那杨洪与雷长老有旧,已然决定拜入千竹峰。眼下这韩城北渚,二人既是韩家人,宗门不可怠慢,最好是拜入掌门门下。”
雷长老余光瞥了一眼提议的长者,并未说话。
诚然,短暂的接触让雷万钧以为,这般将门子弟,整个青山宗也只有他可以在修行以外的事情上指点二人。
可惜,他已经有了天品弟子杨洪,眼下不可能开口争取。
“一鸣长老言之有理,不过,收徒一事还是等二人通过入门测试。一切还是要按照流程来。”

